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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是各色的花灯,街上的人手里也拿着形状各异的彩灯。
墨青和子木来到河边,刚想把手中的灯点亮放入河中,就听到旁边的石桥上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你们看,那不是那个贱民生的孩子吗?那丑的要死的莫不是花灯?”
墨青抬头一看,石桥上站着的可不就是方仕林家的公子方梅,身后挡着的是墨长乐和墨长喜兄弟。墨长乐面纱遮面看不清神色,墨长喜倒是跟着身边一众世家公子一道嘲弄他。
墨青低头自顾自地开始点灯,像是没听到一般。子木气呼呼地说:“公子!”
墨青淡然地说:“何必在意他们,我们自己放灯便是。”
刚用火石点着灯芯,突然一阵大风吹过,竟是吹断了芦苇做的灯架,整个灯面开始燃烧起来,桥上的人见了更是乐不可支,嘲笑的愈发大声。
墨青看着灯一点点烧尽,转身准备回去。子木拉着墨青的袖子:“公子,若是不放灯,不吉利的。”
墨青摇摇头:“不信则无,我们走吧。”
刚想走,一盏点亮的精致的兔子灯突然出现在面前。灯后的君梦朝笑道:“可是信则有。还是放灯吧。”
君梦朝的出现,周围一下子没了声响,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两个。
“拿着,愣着做什么?”君梦朝把灯塞到墨青手里,拉着他的另外一只手到了河边,“放灯啊。”
“哦。”墨青傻傻地随着君梦朝的指示放了灯。小巧可爱的兔子一下子就从墨青手里窜了出去,飘到了河中央,灯光一闪一闪的,霎时好看。
墨青像是看傻了,直勾勾地看着河中央的灯,竟是没注意到左手还被君梦朝拉着。
君梦朝仔细感受了下手中的触感,确实很软很暖和,但也有些细细的茧,像是长期握笔或是劳作形成的,摸起来却不粗糙反倒更加舒服。
石桥上的、街上的、河对岸的各家男儿们都死死盯着那双牵起的手,恨不得在墨青身上看出一个洞来。墨长乐更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等到墨青意识过来,他心中大骇大囧想要抽出手来,没想到君梦朝力气太大硬是不让他逃脱。
“你,你放开!”墨青忍不住用了微重的语气。
君梦朝低笑了声:“不放。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墨青瞪她,她也不恼。
最后墨青无可奈何地小声说了句:“别在这儿行吗?”
“行。”君梦朝爽快地答应了,回头对呆若木鸡的子木说了句:“我带你家公子去逛逛,你先回去吧。”
说完就拉着墨青走了。
君梦朝走的很快,墨青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们穿过人群,在灯光和人声之间穿梭。
君梦朝后来想了想,既然自己非得成亲,何不找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她想起苏烟的理论,觉着认识的男人里墨青是很柔软的,性子也好,今天拉着墨青的手也觉得温暖妥帖。她本就是一个喜欢随着自己心意来的性子,当下就决定了对墨青好。
终于停了下来,墨青已经有些微微喘气,双颊泛起些许红色,明亮的双眼里是潋滟的光彩,君梦朝愣是看呆了一时片刻。
“这是哪儿?”墨青瞧着四周没有人烟,只有眼前的河水在流淌。
君梦朝坐在河岸边的草地上,拍拍身边,墨青乖乖地坐下了。
“再等一会儿。”君梦朝故意卖关子。
墨青看着河水,听着远处喧嚣的人声,突然开口说:“楚王殿下,您为什么要对墨青这么好?”
君梦朝回头看他。墨青只是低着头随意摆弄着身前的青草:“殿下若是想寻乐子,自有大把的好男儿愿意,何必是墨青呢?”
“因为他们都没你好呗。”君梦朝随意地回了句,躺在草地上头枕着手臂。
墨青被这个回答一咽,随即又问:“周家的莲儿公子、我的亲弟长乐皆是陛下都赞许的好男子,墨青哪里比得上他们。”
君梦朝突然侧身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他们好不好我不知道,你何必自惭形秽呢?”
墨青无言。君梦朝起身指着河里:“看。”
河中突然飘来了一盏盏明亮的花灯,挤满了河道,原来这里是放花灯的河道下游,整个京城的花灯都会飘到这里来。灯光溢满了整条河,竟是比天上的银河还要更加绚丽。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即一朵璀璨的金花开在了京城的夜空中,是郊外开始放烟火了。一声声,一阵阵,烟花在天上,灯花在水里,天上地下,一样的耀眼。
墨青看的痴了。
君梦朝送墨青回去的时候,他还沉浸在那种美的震撼里。君梦朝想起刚刚墨青像个孩子似的激动地拉住她的袖子,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到了墨府的大门,墨青才从那种兴奋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羞涩地冲君梦朝道谢然后快步进了门。
墨青进院门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可是刚一进门就看见满院子的人还有正中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子木,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子木!”墨青惊惧地上前查探子木的伤势,子木的脸上肿起了高高的一块,一看就是被人打成这样的。
“哼!见到主父不拜见,果然是没有教养。”
墨青抬头,看见墨府的大夫郎严氏正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旁边站着的还有一脸淡漠的墨长乐、幸灾乐祸的墨长喜和几位小夫郎。
墨青忍着悲痛朝大夫郎跪下:“拜见父亲。不知子木做错了什么,父亲要这样责罚他?”
严氏冷哼一声:“我教训一个下人还用和你汇报吗?”
墨青听此也猜出是今晚君梦朝的事情让严氏不快了,当下冲着严氏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有血珠滴下:“父亲,子木做错事是我管教不当,墨青向您赔罪了。”
严氏看着墨青头上的血污,只是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墨青只得继续磕头,一声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到墨青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严氏终于开了口:“罢了,为了个下人不值得。”
“父亲说的是。”墨青低声说。
严氏突然笑了声:“青儿,你父亲去的早,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儿子养的。如今你也束发成年了,父亲为你寻了一桩好亲事。等过几天章府二娘送彩礼来,父亲就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说完也不管墨青的死活,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墨青忍着头上的伤和心里的痛,搀着子木进了屋。屋里的桌上还摆着一些做花灯的材料,墨青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感觉像是做了一个美梦又接了一个噩梦。
☆、第 7 章
过了几天,子木刚能下床就跑出去打听那章府二娘的事情。
“公子,那章府二娘听说已经打死过四个夫郎了。您要是嫁过去肯定会没命的!”子木想起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哭得凄惨。
墨青正在刺绣的手一抖,一粒血珠冒了出来,额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脸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子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止住泪水说:“我去找楚王,她一定会帮公子的!”
“别去!”墨青突然喝到,“我们是什么身份,楚王又是何等身份?”
子木欲言又止:“可是……”
“你寻个由头离开墨府吧,我不能害了你。”
子木又开始哭,墨青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转眼里章府送彩礼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墨青的胃口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黯淡。子木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可是严氏早早下了命令把他们二人关在这个小院里不让出去,他就是想去给君梦朝报信也没有办法。
眼看着第二天便是章府送彩礼的日子,看守的几位嬷嬷也松懈了,子木乘着不备逃了出去。
第二天,严氏知道这事也只是冷哼了声,叫几个家妇去寻了。
日上三竿,章府送礼的人终于到了。季总管照着严氏的吩咐早早开了大门等候。
章府的人是抬着两个大箱子来得,季总管看了不屑地撇撇嘴。就算是一般的人家求亲的时候也至少是六箱彩礼,章府这般小家子气,想必也只当要个奴才的规格来得。
季总管心里鄙夷,嘴上却不敢说半句,刚准备关门,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唉,别关别关。”
季总管回头一看,原来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媒公顾媒公。
顾媒公走过来,一脸的笑意:“墨家大喜!”
季总管朝后看,十几个穿着富贵的家妇抬着箱子,几乎占满了墨府所在的街道,旁边的人家也都探头朝外瞧。
“顾媒公,你这是?”季总管有点儿疑惑。
顾媒公一甩手帕:“哎哟,我这可是替楚王求亲来了!”
季总管大惊,忙把府门大开,把人迎了进去。
等到墨文听到消息赶到大厅,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左边是章府的五个下人,旁边放着两个陈旧的箱子,右边顾媒公坐着,身后是十几个家妇,旁边是十几个扎着红绸带的大箱子。
“季二,这是怎么一回事?”墨文问。
季总管凑上前去耳语了一番,墨文的脸色变得惊疑不定。
顾媒公瞧这架势也是明白了几分,当下笑着站起身说道:“墨家大娘有礼。媒公我今儿是替楚王来求亲的。”
墨文心中狂喜,摆手行礼问:“谢楚王厚爱,我替小儿长乐谢过媒公。”
顾媒公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怪异:“大人怕是弄错了,殿下求的是您家的大公子墨青少爷。”
“啊!”墨文大惊。
听到消息刚进门的严氏闻言也是两眼翻白险些晕死过去。身后跟着的墨长乐也是霎时白了脸色。
严氏撑住身形,急急走进大厅,喊着:“万万不可啊,妻主!”
墨文瞪了严氏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严氏气的脸色发青。墨长乐扶住严氏,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严氏听了,顺口气,摆出一副当家夫郎的架子说:“妻主,这大公子可是已经许了章家二娘了。这事您可是同意了的。”
墨文皱了眉头,她当然知道这件事,章府送来的彩礼还在跟前摆着呢。对于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墨文一向是不太喜欢的,虽然一年见不着几次,但每次看见那双清冷的眼睛,总会让她想起当年那个男人自尽后惨白的脸,心里总归是不舒服。严氏提议把墨青嫁出去的时候,她当然是没有意见的,只是如今……
墨文踌躇着问顾媒公:“不知墨青嫁过去是?”
墨文在心中暗自决定,若是侧室便嫁,若是个小侍到还得考虑,毕竟日后长乐还可能做个正夫,若是墨青先嫁了过去,日后对长乐的名声总是不好的。
顾媒公心中嘀咕:若是其他人家听说楚王求亲,还不烧香放炮,这墨家实在是不识好歹。
但面上仍笑着递过去一张帖子:“楚王殿下说了。”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是正夫!”
墨文愣在原地,竟忘了接帖子,顾媒公轻咳了一声,才如梦初醒地接过去打开,一行行珍宝玉器晃花了墨文的眼。
墨文一下子下了决心,合上帖子就准备把章家的人请出去,却被身边站着的墨长乐拦住了。
虽然心中怒极,但墨长乐仍面上带笑,轻柔的声音分外悦耳:“母亲莫急。楚王虽然好,但也不可无端得罪章家。”
墨文一瞥,章家领头的人确实面上有些不悦。
“那你看怎么办?”对于这个聪慧的儿子她一向疼爱。
墨长乐用手绢捂住嘴压低了声音说:“墨家的儿子可不只一个,到时候从亲戚家过继一个,这样两边都不得罪,想那章家也不敢说什么。”
墨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赶忙上前去和章家的人周旋了。墨长乐的嘴角露出一闪而过的冷笑。
皇宫里头,御花园里,女皇正在和皇后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赏花,突然听人禀报楚王求见。这些天君梦朝为了躲她们可是能不来皇宫就不来,今儿主动来见倒是让女皇意外了。
只见君梦朝刚一上前就单膝跪地说:“求皇姐赐婚。”
女皇眸光一闪,问:“怎么回事?起来说。”
君梦朝起身说:“求皇姐下诏,让我娶了墨太守家的大公子。”
女皇仔细想了想,露出个笑说:“莫不是那天跳舞的那个男孩子,模样倒是不错,只是上次瞧着尚未束发,是不是早了些?”
君梦朝皱眉:“不是那个。是他的大哥墨青。”
“墨青?”女皇疑惑地看皇后,皇后摇头,显然也是没听过,使个眼色身边的侍女立刻悄悄退走了。
“你先过来坐。”女皇朝她招手。君梦朝便也坐到了凉亭里的石凳上。
“原先梦朝妹妹总不愿娶亲,不知这墨青公子有何特别之处?”皇后含笑问出了女皇心中的疑惑。
君梦朝想起今天早上子木昏倒在王府门口,刚醒过来就叫她去救自家公子。她得知了原委,气愤严氏狠毒,但时间匆忙,只得派人先去下聘阻了章家的求亲,自己先来皇宫求赐婚。
如今皇后这么一问,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墨青那张小脸。眉间像是总萦绕着一些烦心的事,但遇到高兴事笑起来就像一只小狐狸,挠得人心里痒痒。
想到这儿,君梦朝的眉眼柔和起来,嘴角也带着浅笑。女皇看了,当下明了,于是对墨青愈发好奇。
“罢了罢了。咱们的这位王爷终于肯成亲,父后和叔父也终于可以放心了。”女皇打趣,君梦朝低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