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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娇(上)-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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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薛绍此话何意,只觉得他到现在还被韦素莲蒙在鼓里甚是可笑:“她为难?能嫁给七哥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这下夙愿得偿,高兴都来不及,还有什么好为难的?她以为她陷害了婉儿,又与七哥有了夫妻之实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奋力挣开了薛绍拉着我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是天后娘娘。”
薛绍的一句话让刚跨出门槛的我再次停下了脚步。我回身看着他,想确定方才所闻是否是我的幻听。薛绍给了我一份肯定:“有些事我原本只是猜测,可到了今时今日,我不得不做出判断。种种迹象表明,这一连串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天后娘娘布下的局。”
薛绍将我拉回殿中,关上了大门。我没有再执拗,顺从地随他进了内殿,听他继续解释下去:“五天前,殿下让我去处理穆姑姑的事,我从她口中了解到婉儿出事前一晚莲儿去过掖庭。而那一天你正好带过婉儿去看了病中的殿下,婉儿跟上官夫人哭诉过心中的苦闷。所以你猜得不是没有根据,很有可能是莲儿听到了什么从而禀报给了天后娘娘。”
我脑中轰地一声炸响,本就混乱不堪的思绪愈发杂乱无章,唯一能想得分明的就只有一点:“这么说,害婉儿身份暴露、遭受黥面之刑的罪魁祸首是我;害她与七哥有情难守、一个伤心不已一个另娶她人的罪魁祸首也是我。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我才是……”
说话间,我眼前早已模糊成了一片,不断死命地捶打着自己。薛绍上前按住我的手,阻止我不断自责下去:“天后娘娘的聪明睿智举世皆知,婉儿的真实身份天后娘娘绝非是在莲儿禀报后才知晓,她与殿下彼此有情这件事怕也是早就被洞悉了。当初,八皇子突然举荐婉儿用意何在,天后娘娘定是也心知肚明。迟迟未揭穿,只是想看看婉儿与上官夫人究竟意欲何为。莲儿的所为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动手的最佳理由与时机而已。”
薛绍的话使我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所言笃定但实在匪夷所思。“你……你这样揣测母后,有何凭证呢?”
薛绍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望着我,缓缓开口道:“刘钿在宫中数十年,终日游走在宫妃的心计间,能安然坐到御医令的位置必然是有过于常人的心思与智慧,怎么会因为你三言两语的威胁就冒这么大的风险?即便当时是事出无奈,事后也定是会想出自保的办法。毕竟比起你这位太平公主,掌握生杀大权的天后娘娘更会教他敬畏。而你明明早已痊愈,他却还每日都派人送药前来,若非玉儿今日担心你自乱了阵脚,我们都会被蒙在鼓里。你贵为公主千金之躯,如果没有天后娘娘的授意,他怎么敢如此?”
我大惊。原先我以为刘钿这么做,是在气我连累他参与欺瞒母后,却是从未想到过其中会有这般牵连。玉儿也的确是奉了母后的懿旨在照顾我,再加上适才她与那内侍的对话,我终于明白这些日子以来所谓的养病,实则是软禁。不让婉儿来见我,薛绍与七哥、八哥怕我担心不会直言相告,宫人们更是不敢妄言。一切,只为了能瞒住我。
“可……可是母后这么做为了什么呢?她若不喜欢婉儿,直接发难便是,为何要这般大费周折?” 我仍是理解不了母后的做法。
“婉儿出了事,你会以性命做赌注去救她,若是天后娘娘直接拆散她与殿下,殿下会如何呢?”薛绍循循善诱般给我解开疑团:“如今,一切顺理成章有理有据,殿下也好,婉儿也罢,都不得不放弃。他们放弃了,我们这些局外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至于莲儿,无论她事先知不知情也都是身不由己,奉命行事罢了。天后娘娘根本无意成全殿下与婉儿,与任何人无尤。你此时再去质问莲儿,只会让婉儿与上官夫人面临更大的困境。”
此时,我才彻底了解,婉儿说“我不难过,因为我跟我娘都还活着”这句话时的心境。我忽然觉得不寒而栗。从小到大疼我疼到心坎里的母后,原来也会这样算计自己的孩子。婉儿是带着仇恨来到我身边的,她早已洞悉却不惜冒险留她在我身边;七哥的深情几许她清清楚楚,却视若无睹,生生将韦素莲夹在了他与婉儿之间;刘钿既是她的人,她定是早就知道我去找了他、是为何找他,却任由我冒险还配合着演了一出母女情深……
那些关于她为了□□争宠而弑杀亲生孩子的流言,那些她想要取代父皇登上帝位的蜚语,从前我听得太多太多却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眼下,五哥的死①、六哥的废黜、那素未谋面便早夭的皇姐②,还有我自己这些年的亲身经历全都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使得我不得不怀疑,无法再那般笃信她的无辜了。
那么,当初成全我与薛绍又是为了什么?我的母后,真的会是这样阴狠无情、狼子野心之人么?
注:①即武则天第一子、唐高宗李治第五子李弘,初为太子,后被废黜。于675年暴卒。 
②武则天长女安定思公主,出生仅一月便早夭。传是武则天为陷害王皇后而将女儿亲手杀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十八为君妇

铺洒而下的成片阳光被错落有致的竹林打散,散落一地斑驳的明亮与晦暗交错的光影。竹林正南面的玉石案旁,我与八哥面对面而坐。他递过自己亲手泡好、已凉透的茶给我,笑道:“你许久没有来八哥这儿喝茶了,尝尝看味道有无变化。”
我接过,也报之一笑,道:“八哥这儿的茶自是宫中独一无二的。你虽不轻易出这醉竹园,外头的人却从未遗忘过你这位八皇子。你不是计较之人,可这儿的一切用度即便不是最好也都是上乘。我还记得去年云南大旱,进贡的茶叶比起往年少了好几成。父皇想着你素爱品茶,除却分赏给母后与七哥的之外,便是将自己的那一份都给了你。为此,我还跟你抱怨过父皇偏心呢。”
八哥表现得颇为无奈:“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得理不饶人。那是父皇明察秋毫,知道你总会来我这里,总是能喝到的。事实上,你也的确是没少喝。”
我但笑不语,低头喝了一口茶,继而看向了不远处的竹林。出了这么多事,了解到那么多不堪的真相,除了这“醉竹园”能让我暂时放下心中烦忧外,整座皇宫都令我窒息。七哥与韦素莲的婚事已成定局,我无力再去做些什么。婉儿……我担心于她却始终不敢与之相见——
在得知她就是上官仪的孙女后,我本就满心愧疚。亲眼看到她被施以黥面之刑,我更是心痛不已。若是她与七哥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倒也还可以有所欣慰。可如今,所有的风波苦难都换不来一个圆满的结局,在她面前,我除了无地自容,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心事从来瞒不住八哥,在他面前我也从未刻意隐藏过情绪,他与我的对话又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各怀心事地静默了一会儿后,他问我道:“令月,再过三日你便要嫁出宫了,不去看看婉儿吗?”
我没有转头看八哥,但他的话我听得真切,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一紧。我怅然地埋首看着杯中的茶,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似的难以言喻。
“你应该知道,婉儿绝不会有怪你之心。” 八哥试图劝我放下。
“她不怪我是她大度,我自身无法坦荡释怀。毕竟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是我的母后,使得她美貌不再情殇难愈之人还是我的母后,而她这一辈子还得继续待在宫中侍奉她的灭门仇人。这些伤害何其深何其痛我们根本就无法感同身受,更不可能弥补得了。”说得激动了,我将茶盏放到石案之上,抬头看向八哥,问他:“八哥你说,我有何颜面去见她呢?”
八哥也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忧心忡忡地劝我道:“令月,事已至此,你又何苦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呢?薛绍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我没有再接话下去。我当然了解八哥的意思。那日薛绍对我所言皆是他与八哥相商的结果。在得知我意外见过婉儿之后,他才去到我那儿。本是想安抚我,没曾想我会那般执拗他才不得已将实情告知。结果便是我没有去找韦素莲兴师问罪,也再没见过婉儿。
我知道,即使无法娶婉儿为妃,七哥也会安置好她。而母后,若真是有传言中的那份心思,也确实需要如婉儿这样的人才在身边辅佐,否则又怎么会继续让她执掌诏命呢?她与上官夫人的性命暂时是无忧的。既是这样,我也不便打扰了。
我出嫁的这一日,宫中上下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众人进进出出忙里忙外,好不热闹。我看着镜中凤冠霞帔光彩照人的自己,想着再过不久便要离开这生活了十几年的皇宫,离开父皇母后和两位兄长,去到薛府开始一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心里有不舍,有忐忑,亦有向往,感觉不可谓不复杂而奇妙。能嫁与薛绍是我心之所求,尤其是在经历过这么多风波后还能如愿以偿,我是庆幸而兴奋的。
然而,我终究不能似以往想象中那般心无挂碍地嫁做人妇。因为,七哥与韦素莲的婚礼也是在今夜举行。一边欢天喜地地出嫁,一边虽是不情不愿终归是风光盛大地迎娶。这样喜庆的喧闹中,婉儿只能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的落寞与伤怀,何等凄然?
“公主,这大喜的日子您可不能叹气,得做一个欢欢喜喜的新嫁娘呢!”见我愁眉不展,玉儿一边给我梳着头,一边笑逐颜开地对我说到。
我心知玉儿是母后安插在我身边的人,可她跟了我不下十年的时间,感情虽不比婉儿来得深厚,也是有的。况且她待我从来都是周到谨慎,尽心尽力。借用薛绍说韦素莲的那句话,玉儿只是一个宫婢,不过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罢了,我不忍心也没有必要与她计较太多。思及此,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而当我再度抬头看向镜子时,我的那一抹微笑即刻僵在了脸上——一身淡紫色衣裙的婉儿出现在了我眼前,眉目含笑地望着我。我立马站起,转身走到婉儿身边,看着她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是无从说起,开口无言。
“玉儿见过上官姑娘。”婉儿如今跟在母后身边深得母后重用,名义上还是二品宫女,实际的身份地位比得一般的宫女自要高出许多。玉儿见到她,也是得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
婉儿并未颐指气使地摆架子,亲自扶起了玉儿,柔声道:“玉儿,公主出嫁在即,天后娘娘吩咐我来叮嘱几句。你且先下去看看其他的事情是否都准备妥当了,这儿就交给我吧。”
“是,那玉儿告退了。”对我与婉儿分别施了一礼后,玉儿便躬身退了出去。
婉儿拉着还处于呆愣中的我重新坐到了铜镜前,为我梳起了头。“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帮天后娘娘处理事情,都没有得空来看你。今日你就要与薛公子成亲了,天后娘娘特许我来送一送。”
婉儿是真心替我与薛绍高兴。镜中映出她灿烂的笑靥,她左脸颊上的那块刺青覆在了一朵精巧的梅花印记之下①,凭添几分娇媚。可在我眼中、心中,它不断地在提醒我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提醒我那些事是曾经那么真实而伤人地发生过了。我握住了婉儿落在我肩头的手,侧过身来,仰头看着她。我心绪本就烦乱,她这样突然出现,我更是猝不及防,最终说出口的也只有那于事无补的三个字:“对不起。”
婉儿蹲坐到我跟前,依然笑望着我,“这些年你我名为主仆,实则你待我亲厚如姐妹。姐妹之间,还有什么谁对不起谁呢?”
婉儿说得轻松,我又如何能真的放得下呢?我苦笑道:“今日我出嫁你却仍独身苦守,我这个姐妹做得怕是天底下最不相称的了。”
婉儿摇了摇头,“是婉儿自己福薄,无缘守在太子殿下身边。公主你要答应我,一定要跟薛公子好好地、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就当是我自私,想要让自己在你们身上看到一份希望吧。”
说到最后,婉儿难以再维持那个为了宽慰我而刻意洋溢出来的笑容,而我也难过得不知该用什么话去劝她。再多的言语也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默然间,婉儿重新为我梳起发髻,为我整理好头冠。待我拜别了父皇母后,她又为我盖上了大红盖头,扶我上了花轿。她只能送我到这里,陪嫁的还是玉儿。
送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声势浩大地到了万年县馆。县馆布置上的豪华奢侈自是不必细说。由于婚礼是在夜间举行,又适逢天干物燥的七月,为了照明所用的火把竟然将沿途的树木都烤得焦黑,差一点引起了火灾。而我所乘坐的婚车之宽大更是远远超出了县馆大门的宽度,几番不得进入之下,只得临时召人拆除了县馆的围墙。②
薛绍早已在那里等我。拜天地闹洞房又是好一番折腾。等薛绍送走各路宾客来到我身边为我揭开盖头时已敲过了二鼓。我本是因羞涩而低着头,只因未闻见他身上的酒气而好奇地抬起头来——
薛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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