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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母亲。”我谢恩过后由玉儿扶着起身。
“孙儿叩谢皇外祖母恩典。”三个孩子各自又磕了头,陆续站好,崇敏带着崇行与崇简退去了右侧,站到了武攸暨身边。
一时猜不透母亲的用意何在,我只得笑着起了话头:“儿臣正奇怪着呢,平日里驸马下了朝早早就会回去,今日却不见人,原来是被母亲召到此处来了。”
母亲看着我打趣道:“听着这意思是在怪朕没有告诉你一声啊?”
想起昨日阿臧的事情,我顺势开了个玩笑:“儿臣怎敢有责怪之意,是觉得母亲今日好兴致,不仅让儿臣带了三个孩子进宫,还将驸马找了来。难不成又有谁请求母亲赐婚了么?”
母亲果然被逗乐了,用一种无奈又宠溺的眼神瞪了瞪我:“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连朕都敢拿来取笑。”
“那也得母亲您宠着儿臣才敢啊。”我心里打着鼓,面上却装作无知无觉地玩闹逗趣。说完这话,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那些笑容里的真心怕是屈指可数了。
笑了一会儿,母亲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说起来,崇简那孩子朕还是在他满月的时候瞧过,如今竟也长得这么高了。”说着便是向崇简招了招手:“快过来外祖母这里,让外祖母好好瞧瞧你。”
“是。”崇简应了一句,看向了我,我对他笑着点了点头,他才走到了母亲身边,跪地行礼道:“孙儿拜见外祖母。”
“赶快起来,赶快起来。”母亲让婉儿上前扶起了崇简:“刚才不是都跪过了吗?不用再跪了。”
崇简脸上的神色一本正经:“孙儿给皇外祖母磕多少头都是应该的。”
“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母亲揽了崇简入怀,慈祥得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外祖母。继而她看向了崇敏与崇行,问道:“听你们娘亲说了,你们兄弟都成了亲,崇敏的媳妇前些日子有了身孕。好啊好啊……”
“回皇外祖母的话,确是如此。这多亏了皇外祖母福泽庇佑,也感激娘亲多年苦心养育扶持之恩。”崇敏与崇行站到殿中行了礼,崇敏拱手作揖回话到。
“是啊,好在你们都很争气。令月,你比朕有福气啊。”母亲颇为感慨地望向了我,眼中的情绪与说出的话语都意味深长。
“是,儿臣明白母亲的苦心。”三个孩子的确让我很是欣慰,我的回话也是诚心,但整颗心始终是悬着的——
进宫到现在,母亲都是在与我们寒暄家常,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武攸暨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不知道在我们来之前母亲同他说过什么。越是这样不知后事地谈笑风生,越是叫人难以心安。
“对了,孕妇需要大补,日后生下的孩子才会身康体健。昨日的鹅肉你可有让你媳妇尝一尝?要是合乎胃口的话,今日再带一些回去。”我正暗自思忖间,母亲的一句话教除了她与婉儿之外的所有人脸色突变。武攸暨与三个孩子是茫然不知,我与玉儿却都是心惊胆战。
母亲疑惑地扫视了一眼众人,最终看向我问道:“怎么,令月,你没有将鹅肉给孩子们吃吗?”
我心知瞒不了了,即是如实以告:“母亲恕罪,儿臣并没有将鹅肉拿给孩子们吃。”
“为何?可是嫌那鹅肉不好吃?”母亲诧异地问我。
我一早便知都尉府有母亲的人;然而昨天让玉儿处理掉鹅肉是在我的院子里,那里头的人都是我信得过的。母亲只会知道三个孩子没吃过却绝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随口编了话回答道:“都怪儿臣不小心将鹅肉打翻了,想着免得叫孩子们空欢喜一场,这才不曾告知他们。”
“原来是这样……那般美味,确是可惜了。”母亲相信了我的话,惋惜了一句,接着吩咐婉儿道:“带几个孩子下去,将早上刚送来的鹅肉分与他们吃吃看。若是喜欢,剩下的就让他们带回去。”
听到母亲这样说,想起昨日玉儿探查到的,我阻止的话呼之欲出,玉儿悄悄扯住了我的衣袖,我眉头紧蹙地看向她,她也同样紧皱着眉头望着我,示意我不可冲动行事。我意识到自己根本阻止不了什么,只得将满腹的不愿意忍了下去,换了另一番言语:“母亲,三个孩子都是初次进宫,儿臣恐怕他们有不周到的地方。让玉儿一同前去吧,免得让婉儿手忙脚乱的。”
“嗯,去吧,朕正好有些话要与你们夫妻单独说说。”母亲准了我的请求,这让我稍稍安了心。有玉儿在,我不用担心孩子们会吃到不该吃的东西了。
殿内只剩下母亲、我与武攸暨三人在。我不会天真到以为母亲留下我们是为了继续闲话家常,真正的风暴刚刚开始;这才是母后召见我们进宫的真正原因。
“听崇敏刚才称呼你娘亲,在都尉府的时候却是喊你公主;这是为什么?”
鹅肉的事能被发现,称呼上的不同自然不可能会是个秘密,这本也不是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我一早便想好了说辞:“回母亲的话,原先驸马是让崇敏崇行兄弟唤我作娘亲,儿臣想着生母为大,便坚持让他们以公主称呼我。这次进宫是担心会让母亲听着觉得别扭,才在临行前特地让他们在您面前要改口。其实这么多年了,我与他们的情分早就亲如母子了,这些口头上的称呼儿臣并不在意,万望母亲也不要放在心上。”
母亲没有深究下去,而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话虽如此,终归不妥,在不知情的外人听来还以为你苛待他们兄弟二人了。”
“儿臣知道,以后有外人在的时候会叫他们注意的。”我福身一拜,笑着说到。
“除了这称呼上的不妥,朕还听到了一件事,尽管朕认为是无稽之谈,但凡事不会毫无根据地就传出闲言。今日找你们来,也正是为了此事。”母亲皱起了眉头,踌躇了一会儿终是问道:“你跟驸马成亲多年而无子嗣,朕原想着这种事顺其自然不好强求,可是近来有人说你二人之所以无所出,是因为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此事是真是假?”
闻言;我的心往下一沉。不单单是因为我与武攸暨有名无实之事被发现;还因为母亲连我们的闺中之秘都可以查探到;那鹅肉的事她定然也早就知晓我在撒谎。我该从何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母亲的问话。她召我们进宫必然已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如果我不承认,欺君之罪不容小觑。但是承认了,唯一能让母亲信服的理由便是我与武攸暨都各自心有所系。这无疑是另一种抗旨不遵,后果同样堪舆。
“启禀陛下,微臣与公主的确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我正觉得进退两难之时,武攸暨突然开了口,半分没有否认我们的有名无实。这些年与他住在同一座府邸,我对他除了他对亡妻的一往情深外了解的并不多。他毫无预兆地坦诚一切,我一点都吃不准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发现母亲正望着我,我只能顺着武攸暨的话往下说道:“母亲听到的确是事实,儿臣与驸马……”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愚弄朕!”盛怒之下,母亲重重地拍上手边的矮榻,案上的一应物什散落一地。
“母亲/陛下息怒。”我与武攸暨忙是跪地请罪。
“令月,你还是惦记着那个乱臣贼子是吗?武攸暨,你是在恨朕杀了你的发妻,所以让朕的女儿守活寡是吗?你们……你们真是好啊,真是好得很啊!”母亲气得言语间满是愤恨。想来若是旁人这般大胆欺骗,怕是早就被拖出去立斩不赦,家族也会遭到连坐之祸了。
母亲的话一下戳中我的心事。薛绍在她心目中永远是个乱臣贼子;我对他却是从未忘情,要怎么样与另一名男子做夫妻?名义之上实属无可奈何,要我与武攸暨行周公之礼实在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些话我多想说给母亲听,我多想告诉他薛绍是清白的,可我不能明讲,为了别人也为了此刻的自己。
“陛下息怒,非是公主与微臣有意欺瞒抗旨,而是微臣有不得已的苦衷。公主是为了顾及微臣的薄面才一直隐忍不说。一切都是微臣的错,陛下若是要罚,微臣甘愿一力承担。恳请陛下明察!”
武攸暨口中苦苦哀求,实则临危不乱。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他,看到的是一个神情卑微眼神却是坚毅无比的人。听到他的那番话;我不免担心多于好奇:母亲是何等精明聪慧之人;他不该用临时编出的托词来搪塞她;万一被发现了……
“苦衷?”母亲冷冷地哼了一声:“有什么苦衷要让你们这样煞费苦心地瞒着朕,让朕的赐婚成了一个笑话!”
武攸暨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面色渐趋凝重,似是在下什么决心。我否定了自己先前的猜度,他的样子根本不像在临时编瞎话。难道他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但是可以将眼前的危机化解的情由么?
过了一会儿,武攸暨抬起了头,直起了身子,无比清晰地回话道:“苦衷便是微臣不能人道,无法与公主行周公之礼。”
武攸暨不可能当着母亲的面撒下这么严重的弥天大谎。可是……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他……我惊讶得更加不敢抬头,怕母亲从我的神情中看出不妥来。母亲没有说话,想必也是与我一样被惊到了。
“新婚那晚微臣喝多了酒,醉得不省人事,没有能与公主行周公之礼。”武攸暨继续说道:“谁知第二天走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误中了府中捕鼠的陷阱,微臣下/身受了重伤。多亏公主及时找来了郎中;微臣才得以保住性命。此后公主更是替微臣着想;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
母亲喊了人来带武攸暨下去验身。宫里的内侍对这种事经验丰富,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出了结果。这种情况我没有想到,母亲同样十分意外。她原先必定是想等我与武攸暨亲口承认了之后恩威并施地逼我们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这下却是不好再说什么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在回府的马车上,我问武攸暨。
武攸暨轻蹙着眉头,回忆道:“确实是与公主成婚第二天,不过不是误中了陷阱,而是我自己亲手执的刀。”
“为什么?”在我看来,我与武攸暨的心思已然足够坚定,没有什么可以左右了,实在无须对自己如此残忍狠绝。
“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不会让公主与我有负亡人。” 武攸暨回答道:“今天的事情也证明我当初的决断是正确的。”
起初对武攸暨,我是歉疚,后来感动于他对亡妻的那份心思,视他作同道中人。如今心中对他已是深深折服起来:“你如此情深,夫人泉下有知,会很开心欣慰的。”
武攸暨笑了,笑得极是苦涩。他将目光移开,仿佛能透过车帘看到外面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半晌之后才是说了一句:“请公主别让孩子们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不想再让他们因我而难受了。”
武攸暨没有看我,我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三个孩子并不知晓他们离开后长生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与武攸暨在他们面前也都是敛了重重心事,嘱咐了他们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回房。武攸暨去了佛堂,我则回去了我的小院。
“公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我坐到了软榻上,玉儿递上一杯热茶后,关切到。
我将那杯茶握在手中,手心一阵温热,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凉。 “可能是昨天没有睡好,休息一会儿就没大碍了。”
玉儿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不知想了些什么,说道:“公主,奴婢有一事要回禀。”
“说吧。”我喝了一口热茶,看着她说到。
“陛下今天命上官姑娘与奴婢领着三位公子去吃鹅肉,可到了地方准备的却是牛羊肉,御厨说是鹅肉被蹿过来的猫给打翻了。”
玉儿显然是认为事有蹊跷,其实这样才是合理——
母亲根本就没打算要三个孩子吃什么鹅肉。张易之与张昌宗是她的人,她如何会不知道那些鹅肉是怎么烹制的。想来她自己并没有吃过,赏赐于我只是为了试探我是否在张易之与张昌宗身边安插了眼线。今日状似无意提起,实则是早有谋划。最后她没有明说,绝不是因为武攸暨的事而无暇顾及,而是她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若是我明白了,自然不会再有鹅肉;要是我不能领会她的意思或是冥顽不灵,那接下来“赏赐”给我的还不知道会有哪些东西了。
母亲既然有心支走了玉儿,这些话对玉儿我自是不能说,也没必要说。我笑了笑,道:“那很好,让你跟去正是为了不让三个孩子吃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玉儿却是担忧了:“那要是陛下再赏赐呢?”
我笑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玉儿疑惑不解地看着我。我没有心思对她解释过多,只吩咐道:“立刻将安排在张易之与张昌宗身边的人撤回来,从今以后不准我们的人再去打探与张易之与张昌宗有关的一切。他们是否有野心已经轮不到我们插手了。”
说着,我将茶杯递给了玉儿,待她接过后,我斜倚着软枕,闭上了眼睛。在听到玉儿领命告退与房门被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