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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以置信:“你……你说的可当真?”
“婉儿不敢胡编乱造。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我与我娘都性命不保,我只是不想公主做出无谓之举,给自己与驸马徒增困扰。”婉儿言之凿凿,由不得我不相信。
冯小宝,薛怀义,我怎么也没想到母后这道旨意的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桩风月。如果不是婉儿前来宣旨,我那封信定然会惹得母后雷霆震怒。说不定她还会认为是八哥借此机会撺掇的我。那样一来,当年七哥的悲剧又会在八哥身上重来一遍。我差一点就闯下大祸了。
“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薛绍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没有动身,而是问他道:“你早知道这些事了是不是?”
薛绍不否认:“薛禅师的身份在洛阳宫早已不是秘密,大哥与我书信往来,当然会告知一些。”
如此大的事薛绍竟是瞒了我这么久,我不免有些埋怨:“你早就知道,八哥肯定也是。你们只独独瞒着我。”
薛绍解释道:“令月,我们不说是怕你接受不了而动了胎气。不过,看到此刻你的反应我便知道是我们多虑了。”
我已然明白薛绍为什么会为了薛怀义与薛顗起那么大的争执。贩夫走卒倒也罢了,偏偏还是母后的面首,以薛绍耿直的性子自是不肯。他从未说过母后一句不是,我却仍有担忧,连连问他:“你不怪母后强人所难么?你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母后此举有违纲常,为礼教所不容,会不会瞧不起母后?”
薛绍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不会。你能理解母后,我亦如是。”
薛绍的话语与笑容对此时此刻的我而言分外温暖珍贵。站在冷宫前,我也更能体谅母后的孤苦与无助。我提议道:“薛郎,我们去一趟洛阳如何?母后年事已高,我想去陪陪她。”
“好,是该如此。”意料之中,薛绍同意了。
八哥很是诧异我们的决定,但没有反对。他与母后不算疏离也谈不上亲近,对于母后与薛怀义之间便无谓表明态度。离宫后我与薛绍当即回府准备,三日后出发前往洛阳。
到了洛阳行宫,一切收拾妥当了,我与薛绍进宫去给母后请安,玉儿与辛安跟在身后。一早奉旨候在宫门处的婉儿给我们带路。
“近来朝中事务繁多,太后娘娘处理奏折到很晚才睡下。今天公主与驸马前来,她还是起了大早。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这么高兴了。”婉儿言谈之间透着满满的欢喜。
我的心情也是愉悦:“母后近来可好?”
婉儿面露忧色:“倒是无大恙,只是近几日来头疼得厉害。”
头痛是母后的宿疾,恁是刘钿医术卓绝,这么多年下来都无法根治。听婉儿这样说,我为没能早些来陪伴母后而心生歉疚,不由加快了步伐以期早点见到她。
“前面什么人,赶快让开!”
突然一声厉喝传来,放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僧袍的和尚正坐在马背上朝这里缓缓而来。那人年纪约三十岁,体魄看上去颇为健壮,眉目粗犷但不失几分英俊。
我与薛绍都感到十分讶异——无论何人,不论官职大小身份尊卑,一律不得在宫中驾马奔走。而此人非但无视宫规,目测他来的方向正是宰相们才能出入的南衙。如此大胆又是这身装扮,不难猜到他是谁了。
果不其然,婉儿介绍道:“那位就是薛禅师了。”
“他如此失礼,让母后的颜面何存呢?”看着薛怀义那无法无天的举止,我忿然到。
婉儿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有大臣不满薛禅师的失当言行,便去太后娘娘跟前弹劾。太后娘娘很是宠爱薛禅师,都是一笑置之。时日久了,有的是不敢,有的是不屑,总之与他对抗的人渐渐少了。”
我哑然:“我大唐宰相礼绝百僚,竟也听之任之?”
婉儿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我。母后身子不适,我无意与薛怀义起争执让她烦心,即是与薛绍和婉儿退到了一旁。可又不甘心让他为所欲为,便是向薛绍投去一个眼神,薛绍当即会意。
等薛怀义经过我们跟前时,薛绍暗暗出掌,掌风使得马儿受惊,顿时扬起前蹄仰天嘶鸣起来,而那薛怀义则猝不及防地被摔了下来,幸得薛绍及时上前才不至跌倒在地,那模样已足够狼狈。
“薛禅师,你没事吧?”薛绍忍住了笑,一本正经地关心到。婉儿我与婉儿也装着那是场意外,看着薛怀义。
薛怀义不认得我与薛绍,却是熟悉婉儿。他整了整僧袍,端着架子问道:“婉儿,他们是何人哪?”
婉儿回道:“正是公主与驸马爷。”
“原来是太后娘娘给我找的侄子跟侄媳妇啊。怎么,见到叔父不问安吗?”
见识过了薛怀义的行径我便没想过他会对我与薛绍行礼,但是我没料到他竟胆大到如斯地步。那副得意洋洋的姿态让本就对他心生不满的我更是恼火,顾不得婉儿之前所说母后对他是何等偏袒,我冷言冷语道:“有幸得到母后抬爱,薛禅师应当感恩戴德、谨言慎行才是,切莫要忘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被我戳到痛处,薛怀义不但没有自觉羞愧,反倒搬出母后来压我:“我如今是太后娘娘的人,一个公主也敢来教训我?”
“简直厚颜无耻!”
气结之下,我恨不得上前赏薛怀义一个耳光。谁料还没出手我的肚子骤然痛了起来。慌忙之下我只知道喊薛绍。薛绍赶忙扶住了我,对辛安与玉儿吩咐道:“快去找御医!”
“是!”玉儿与辛安被吓坏了,领了命就疯也似地朝御医院跑去。
薛绍顾不上与薛怀义计较,抱起我便朝母后宫中大步走去。婉儿焦急万分地紧跟在我们身旁,只有那薛怀义傻傻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巧惩薛怀义
御医告诉母后我是因为怒火攻心动了胎气,需要多多休息。这样的诊断让母后担忧之余面露疑色,待御医走后,她问婉儿道:“来的路上发生了何事?”
婉儿迟疑了一会儿就要回话,我连忙出声制止:“母后,是我自己不小心,以后不会了。”
母后转而看向我,并不相信我的话:“令月,你现在也学会诓骗母后了?”
“母后……”在母后凌厉目光的注视之下我一时语塞。看薛绍的神情,也是在权衡着能不能说出方才与薛怀义的那场争执。
“启禀太后娘娘,是婉儿无能没有保护好公主,才让公主与薛禅师起了冲突,请太后娘娘恕罪。”婉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俯首请罪到。
听到这话,母后才是恍然大悟:“原来是怀义,到底怎么了?”
母后没有发话,婉儿自是不敢起身,仍是跪在她跟前俯首回了话:“薛禅师说自己的是公主与驸马的季父,让他们给自己行礼问安。公主一时不忿,气急之下动了胎气。”
薛怀义平日里对百官傲慢无礼惯了,母后因为难得遇上知心的人对他也有所放纵,可这一回,他对我与薛绍实在是僭越了——母后的旨意只是让薛绍对他以季父之礼相待,并没有命我也如此。虽说出嫁从夫,可我终究是大唐的公主,是母后的女儿,代表的是皇室也是她不可侵犯的尊崇,薛怀义再有本事,也永远没有那个资格做我李令月的长辈。再加上我怀有身孕,他害得我腹中胎儿差一点不保,母后再如何宠他,也不可能放任他继续胡来了。
“仗着哀家宠他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婉儿的话音刚落,母后就极为震怒地下令道:“婉儿,去将薛禅师找来,哀家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少本事!”
“是。”母后的不悦让婉儿不敢耽搁,当即退了下去。
很快婉儿找来了薛怀义,母后嘱咐完薛绍要仔细照顾我又嘱咐了我几句便离开了。
在母后寝宫我们不便多留,母后又不放心我就此离开去外面行宫,便是让婉儿安排我们住到了公主阁。休息了一夜,一路奔波的困顿全消。第二天,婉儿奉命带着御医来看我。御医说我已无大碍。他走后约一炷香的时间,有宫人给我送来了安胎养身的补药。
听婉儿说,薛怀义对自己闯下的祸事根本不自知,去到母后跟前的时候仍像平时一般。也因此,母后对他更是生气。进宫以来没有受过任何委屈的薛禅师这一次不但受了杖责,还被母后罚去白马寺禁闭思过半月。
“莫说薛禅师了,就连我都不敢相信太后娘娘会重罚他。公主,现在宫中上下都知道太后娘娘为了你严惩了薛禅师,都说要是你早点来洛阳就好了。尤其是那些被他得罪过的朝臣更是对你心生感激。”婉儿也是不喜欢薛怀义的,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跟我说起了这些。
我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母后呢?惩治薛怀义虽然是好事,可是母后心里必然不好受。她的头痛症加重了没有?”
婉儿笑道:“公主还请放心,昨日刘钿开了一副药,太后娘娘服下后睡得很是安稳,今早起来直说那药管用。依我看啊,这当中也少不了公主你的功劳。”
我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只想教训那个薛怀义,要是累的母后受罪我就太不孝了。”
“知道就好。下次可不准再这样吓唬人了。”就在此时,薛绍走了进来。
我冲着薛绍撇了撇嘴,说道:“情急之下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薛绍对我总是没办法,听我这样说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只说道:“下不为例。”我连忙点头答应了他。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听不懂呢?”婉儿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问到。
我与薛绍互望了一眼,继而在婉儿耳畔轻声道:“我昨天所谓动胎气都是装的。”
婉儿大吃一惊:“什么?”
“母后不舍得,百官不敢管,只好由我来惩治一下那位薛禅师了。”想到婉儿刚刚所说的薛怀义的下场,我就觉得开心。
“原来如此。”婉儿明白了过来:“公主,你这出戏唱得可真好。驸马也是,看你昨天那么紧张一点破绽都没有。”
“这我可得说清楚了。”被误以为是我的同谋,薛绍忙是替自己辩白道:“不是没有破绽,而是虚惊一场。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真相的。”
婉儿又是吃了一惊,而她的疑惑并没有完全解开。“也就是说御医的诊断是假的。可是公主,事发突然,我们都在跟前,你哪里有时间跟御医串供呢?”
我得意地笑了起来。“玉儿与辛安去找御医定然要描述我的状况。宫里的御医何等精明,那种情形之下给我把脉没有断出异常自然知道该怎么说。其实怪也只能怪薛怀义他自己得罪了太多人,不得人心,否则御医也不会冒着被母后问罪的危险帮我隐瞒。”
“实在是兵行险着。”婉儿已经完全明白了,有些后怕地对我说道:“公主,你还真是大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被太后娘娘发现了,反倒伤及了自身怎么办?”
婉儿担心的事我没有想过,也有把握母后不会为了薛怀义责备我。“昨天你在场,薛怀义的言行有多过分你很清楚。我的脾气一上来哪里管得了许多?再者,就算我的计谋没有成功,薛怀义失礼在前,素日又横行放肆,母后最多就是置之不理,不会给他再招怨恨的。”
我言之有理,婉儿深以为然:“也对。薛禅师这下可遇到对手了。”
说完,婉儿与我都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薛绍看着我们,也眉开眼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平地风波起
随着我腹中孩儿一天天长大,薛绍与我决定长留洛阳,等孩子出生了再作打算。后来,拗不过母后与众王公大臣的坚持,八哥再不能过他清净的日子,带着隆基住进了洛阳宫。长安城离我们似乎越来越遥远了。
这一晃就到了第二年的九月。崇简快五个月了,虽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婴孩,但很是乖巧。像是能体谅到我的不容易,他半夜里从不醒转哭闹,连白天也大都是安静的。乳母们都对此啧啧称奇,说还没见过这么一丁点大的小娃娃不哭不闹的,都说我是好福气,夸崇简以后定是个非凡的人物。
对乳母们这些不乏阿谀的言论我一笑置之。因为失去过一个胤儿,我与薛绍对崇简的确是格外看重。可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要他成为什么非凡的大人物。我们都希望他能过平凡的日子,不涉足朝堂政事,不参与党派纷争,平平安安地长大,娶妻生子,随心而怡然地生活下去就好了。尽管对生在皇家的孩子而言那种生活是一种奢望,我们仍打定主意要尽己所能地给他一个简单的人生。为他取名“崇简”正是此意。
算一算日子,再过五天,母后命薛怀义督造的明堂就可以竣工了。召集各皇室子弟前来洛阳参加明堂落成仪式的命令早已传达下去。自从母后掌权以来,皇室几近分崩离析,至今仍留在母后身边的只有我与八哥。此番下令也是本着团聚之心,只可惜碍于八哥现今的身份,不便召回七哥与韦素莲。
将崇简哄睡着交付于乳母照看,我去沐浴更衣,结束后去到了卧房。原本斜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