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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栖-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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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说得简单,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一步步退开,站离了房屋中间的白浅川,他们交换着眼神,在心中默默猜测着……凌霄山庄定然是出了内鬼,而如今也确实只有白浅川一个人得到了对方的“示好”,他本就不是白凌霄亲生,难保不会……反观白浅川,依旧一副冷然的模样。只在身边空旷后,微微打了个寒战,似是突然冷到了骨子里。
“你拖得起,他们也拖得起?”他的话中带着嘲弄。白凌霄离开庄子时,带走了大部分青壮年,留在庄中的几乎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让这些人去迎战外面那些不知何处来的疯子,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白凌霄的生死……那个人……
“这……”白虎打量着身边这几十人,年迈者有之,病弱者有之,其中仅有的几个正当年华的丫鬟仆人也是瑟缩在一起,眼中满是惶恐无助。山庄内剩余的粮食也不多了,拖个三五天?这些人不出一刻就成刀下亡魂。
将手中的长刀甩在一边,白虎哼了一声,没了下文。
云霄山庄的大门终于打开。少年吹了声口哨,满是不以为然。
早就如此多好,也省的他们花时间费力气去砍那些不识时务的家伙们。
一行人鱼贯而出,看装扮都是云霄山庄的佣人,而白虎走在最后一个,手中并未握着长刀,这已是一个刀者妥协的姿态。清点着人数,少年皱起了眉,他跳下马走到白虎面前,说道:“这堆人里就你看起来像是个管事的,我问你,那个穿白衣服的在哪?”
白虎打量了下眼前这个同样穿白衣的小鬼,气哼哼道:“不就是你吗?”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让在场的白家佣人们颤了颤。白虎跪在地上,脸上除了一道带着血的鞭痕便是满脸的骇然,这个少年竟有如此大的力量,以他习武二十余年的功体,竟然挡不下这一鞭。
云霄山庄究竟是惹到了什么人?
“别耍花招,我对你的耐心已经快磨没了”少年的鞭子悬在白虎的头顶,微笑道“说,那人在哪?”
白虎梗着脖子粗声答道:“谁知道那个叛徒在哪,说不定早就从别的地方溜了!”
叛徒?少年怔了怔,他们这一路人马攻打云霄山庄可以说是畅通无阻,那些废物见到他们哪个不是哆嗦着跪下喊饶命?此行唯一折了人的地方就是白浅川设计的花阵。若不是那天被花阵所阻,在四五天前便可以拿下凌霄山庄。这样的人,竟然被自己人称为叛徒?这些人的心思,倒是比他所想的还要可笑。
这时一个声音怯生生道:“浅、浅川少爷好像没有和我们一起出来。”
少年盯着那个发着抖的小丫头,慢慢笑出来。他踱到那个女孩面前,捏着她的下巴温柔道:“好姐姐,告诉我,你知道他在那里吗?”
“我不、不知……”女孩的声音断了,他透过女孩因为诧异和惊恐张大的双眼,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立在云霄山庄的墙上。
那是白浅川。
脸上依旧挂着笑,霜降转过身来,对着那个白色的影子招了招手:“上面风大,还是下来吧,主子还等着你呢。”
白浅川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眼神冷的像是极北之地终年不化的冰。他偏了偏头,身后火光冲天而起。
他竟放火烧了云霄山庄。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火焰在一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山庄。火舌刹那间延伸至他所立的那一堵墙。白虎在下面怒吼:“你个疯子,你做了什么!”他的双目几欲眦裂。对他而言,这是白凌霄的家,是他的家,即便不再属于他们,这个山庄仍然应该被好好照看,直至白凌霄回来那一刻。如今,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竟然一把火毁了这一切!
似是不能承受的痛瞬时而来,白浅川微微蜷起身子,重重咳了几声,然后他将自己单薄的身子挺得笔直,俯视着下面一干人马恨恨道:“我白浅川在此立誓,即使身入无间,化为厉鬼,我也绝不会放过他!我死,他也休想留在这人间!”
白色的身影纵身跃入火海,是决绝,是春意留不住的冬日霜华。
白虎望着那片灼灼火焰,一时失了言语。
“惨了……”少年喃喃,挠了挠头。该带的人没带回去,没必要留下的人倒是剩了一堆。他该怎么和自家主子交代啊?
作者有话要说:

☆、菲菲

三年后。江南。恒中城。
虽比不得宿阳城的富贵繁华,但恒中这座小城的风景之秀美更甚,而自三年前秦家迁到这里后,在秦家扶持下,当地的经济亦有起色。
秦荒作为秦家的当家,可谓居功至伟。恒中城里人人尽知他的胆识气魄,就连他们目前居住的那栋大宅子的原主人,他也留了下来尽心照料。
那可是被一个不孝子卖了宅子抛弃的疯婆子,虽说众人都称她疯婆子,但那女人却生了一副好相貌,年纪四十有余,每日也将自己收拾的干净整齐,远观的话当之无愧称得上佳人一名,可她只要一开口,问题便显露出来,哪里会有正常人开口就是你个负心汉你抛弃了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等等等等。要照顾这样一个人,光是想想就觉得为难,可他秦荒竟然就这么做了。众人不解议论之余,对秦荒的敬佩也不由多了一分。
“你终于回来了!”黄衫女子在漫天花雨中扑到青衣男子怀里,高兴道,“细鸢她们都不让我出门,还说是为我好,闷都要闷死了。若不是你今日回来,我不知道要被她们关在房里多久呢!”
秦荒将白悦容紧紧搂进怀里,耳鬓厮磨了一阵方才说道:“你染了风寒,本就应该好好在房里呆着。若是急着见我叫人通告一声就是,何苦自己跑出来,病情加重怎么办?”
白悦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凑在他耳边说:“我想你嘛。”说罢从秦荒怀中退出来,牵着他走到花树下,那里已经备好了桌椅,以及一壶清茶。
多日未见,白悦容对他粘了些也不为过。秦荒这样想着,坐在她身边。
白悦容亲手为秦荒倒茶,在约到杯子七分时堪堪停手。她撅着嘴说:“如果不是我染了风寒,才不想陪你喝这种淡而无味的茶呢!”
那茶冒着袅袅轻烟,是他最爱的白毫银针。
秦荒晃了晃手中的茶,却并不喝下去,而是慢慢道:“悦容,你还记得浅川吗?”
正为自己倒茶的白悦容手一顿,笑容渐渐从脸上褪去了。“浅川哥哥……”她喃喃着,“这三年一直没有他的音讯,也不知是……”
“近来我总是想起你我初识,那时浅川总是下药来考验我,现在倒是有些怀念了。”秦荒伸出手,摩挲着女子柔嫩的脸颊。
“如今,你还想再试一回么,浅川?”
白悦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她诧异道:“你在说什么?出去几日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我会生气的。”
“我怎可能忘了你的名字。”秦荒苦笑着摇头,“这世间,唯有你的名字,我一生也无法忘记。”
“浅川,”他唤着她,“你既然未死,那你此次前来,是为了取我的性命么?”
明艳的笑容从女子脸上褪去,秦荒从未想过,白悦容那张俏丽的容貌配上这冰冷的表情会是如此诡异。虽然仍是不同的容貌,但这如冰如霜的气质,在这天底下他也只识得一个白浅川独具。
“你如何知道是我?”白浅川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的却不是原本清冷俊秀的容貌,而是覆满了伤疤的半张脸——虽然从火海中侥幸脱身,但这半张脸已被火焚烧得惨不忍睹,回天乏术。
秦荒被她大半张凹凸不平的脸惊到,后退几步才稳住身体,惊讶道:“你的脸!——”
白浅川自顾自斟茶浅啜,丝毫没有将他惊讶的神情放在心上,这样冷淡的神情,依稀还是旧时在云霄山庄时的模样。不出片刻,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脸色变得酡红,如醉酒了一般。秦荒不需细查便知这是中了醉眠的症状,尚未平复的心情又开始激烈起伏——
“你疯了!”秦荒一把夺过白浅川手中的白瓷杯。这个疯子竟然没有事前服解药,如今喝了掺了醉眠的茶不是自己找死吗!
“我欲醉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醉眠之名便是来源于此。中毒者面色酡红体温升高,如醉酒之症,看似无害,但只要睡下了就别奢望能再清醒过来。选了这么一味毒,他秦荒是不是还应该感谢这个疯子没想着最后折磨他一番?
白浅川因他不受控制的力道趴到在桌上,睁开一双迷蒙的眼笑道:“我要怎样与你何干?原本我就打算杀了你,杀你不成,我就杀了我自己。如今这样不是很好么?”
“白、浅、川!”秦荒望着这个不可理喻的人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不顾白浅川的挣扎伸手将她捞起死死按在怀里,挑了一个最近的院子便冲进去将她扔在床榻上。
桌上燃着香,甜腻腻的味道冲进鼻腔,白浅川咳了几声,依旧抵不过渐浓的睡意,视野中男人脸上焦躁的神色越来越模糊……秦荒强压下将眼前这人狠狠暴揍一通的心思,转身出了门。
醉眠留给人的时间只有七天,而白浅川在第三天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这味毒药虽然可解,但并不易解,所需解药的材料之稀少繁多制作过程之复杂都是旁人难以想象的。算来,若是材料足够的情况下,不眠不休地制作一颗解药,正是需要三天的时间。
“你醒了。”
是她熟悉的声音,只是多了倦怠与疲惫。白浅川侧过头,见秦荒正守在床边,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白浅川眉头一皱,将手抽了出来:“你解了醉眠?”
“嗯。”
“是你亲手做的解药?”
“……是。”
果然……如此。白浅川莫名觉得眼中酸涩,她抬手揉一揉眼睛,也不去看秦荒憔悴的模样,慢慢开口道:“就连当时你说不通医毒之术,也是在骗我。”
她的语气太过镇定,表情太过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她越是平静镇定,秦荒越发觉得不安。他几乎是急切地握住那只先前挣脱他的手,开口说:“我以后再不会骗你了!”
“无所谓。”白浅川低声说道,“你骗不骗我,早已经无所谓了。”
秦荒一震。白浅川累极一般闭了双眼,自秦荒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一排纤长乌黑的眼睫,他伸出手,抚上她烧伤的半张脸,柔声道:“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再杀你一次吗?”
“你若是想杀我,我豁出性命奉陪。况且,”秦荒的声音近乎蛊惑,“你不想知道悦容如今过得如何?”
白浅川被安置在汐梧园。
汐梧这名字取得好听,却是相当的名不副实。这小小的院子不知道多久没人住了,在白浅川住进去之前到处都是杂草,门窗破败,唯有几株桃花开得灿烂无比,喧宾夺主般散发着勃勃生机。
秦荒很少来这里,五天中也只出现了两次,带来她曾经最喜欢的栗子鸡,默默看她吃着,修长的指节曲起,偶尔轻轻敲打在桌上,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声响。她也开始习惯在那人走后将没吃过几口的菜喂给不知从哪里跑来的一只小狗,习惯它用食过后凑过来的温热呼吸和湿漉漉的鼻子。
自解了醉眠那日起,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连视线交集也少有。秦荒只会在她凝视别处时才会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他对待如今的白浅川的态度过于小心,如履薄冰,每一句话都要斟酌着说出口,每一个眼神是柔软与深情。
白浅川装作看不见。
她知道秦荒与白悦容成了亲,也知道白悦容此时就在这宅子的某一处。
这几日天气很好,天空的蓝色纯净,不见一朵云。她有时坐在窗前目光散漫,有时会默默想着小容会在秦荒身边露出怎样的笑容。作为秦夫人,她该是幸福的。
只是不敢见她,不能见她。
第七日夜半,白浅川在梦中惊醒。她日日被噩梦所扰,闭眼入眠便看到死去的那些人围绕在身边,不言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她。白凌霄立在人群正中,脸上挂着一副责备与失望交错的表情。
她能做的只有不停道歉。在这些人面前,她连哭泣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都是她害的。
没能及时认清秦荒的真面目没能察觉钱庄账本的阴谋没能及时救下白凌霄没能杀死秦荒报仇……
可不管她怎么道歉,白凌霄始终站在那里,一脸的失望。
白浅川在梦中跪着,疲惫地将额头抵在地上,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那时候能死掉就好了。
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她自梦中醒来,头脑昏沉,便随手披了件衣服,到院子里吹冷风静心。却不想她并非独自一人。
有一人卧在桃花树上,正在安眠。
白衣少年眠于花树,一个浅淡一个温柔,美好得只让人觉得收到画中才好。白浅川方从梦中惊醒自然存不了这样诗情画意的心思,此时也只顾得迎着夜晚凉风拂一拂额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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