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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同盟与那月上邪教相争多年,依照如今这形势,月上教定会反扑我们。”
“月上教毒害了顾掌门,往后定会将其他门派逐个攻破。”
“不如联合起来,先下手为强,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对……”
萧跃望着,心中一阵冷笑,这些人中,有几人是想着为顾长青报仇的呢?谁杀了他其实无人真正在意,不过是找个由头,联合起来灭了月上教,以求自保罢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门派终是下定决心,十天之后,联合所有人马,与月上教决一死战。
入夜,挂满白绢的雁门寒冷异常,顾秋颜独自跪坐在灵柩前,泪水一滴滴的掉落在地上。
“爹爹,十日之后,我便会杀上月上教,为你报仇。”她喃喃说着,仿佛顾长青就在身边一般:“我真是不知羞耻,竟然对一个魔头动了情,你放心,我定会一刀砍了他。”
顾秋颜头靠着灵柩,望着没有半点星光的天上,大眼中死寂沉沉:“大师兄把爹的手书给我了,我和他说了,待报仇后,我便嫁与他。过去我总是不听你的话,往后,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一阵寒风吹来,将那铭旌吹得翻了过来,萧跃在墙后站着,微微仰头,阖上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三、再见诀别
簪花楼后园,叶恒升坐于碧水亭中,一席白袍,身披鹤氅,银色长发飘散,修长的手指挑着一个琉璃酒壶,如同那世外仙人一般。
蓦地,他扔了酒壶,飞身而起,轻点水面,将一片嫣红的落叶捞起。
鹤氅垂于碧水中,一丛玉竹在风中“漱漱”作响,叶恒升停在池边,将那落叶捧在掌中,仿佛珍宝一般。
“主人,潜探来报,那帮乌合之众已聚集雁回峰,还请主人示下。”李秀娥半跪于叶恒升身后。
叶恒升转过身来望着李秀娥,她低垂着头,不再像往日那般痴迷地抬头望他,一只袖筒空荡荡的拖在地上,金国皇宫那夜,她与完颜宗翰对持,被砍下一条手臂。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一切照计划行事,在百里坡处设伏,煞将断后。”叶恒升淡淡道:“他们既然说是我毒杀了顾长青,那便用麒麟烟吧。”
李秀娥心中一惊:“主人,非我教众者不知解毒之法,若是吸入了麒麟烟,绝无活命可能,主人日后要一统天下,属下担心如此恐让世人心生恐慌。”
“一统天下。”叶恒升笑出了声:“一统天下,我却还是个孤独之人。”他缓缓走出后园:“交战之时,你随我在山顶。”
李秀娥抿抿唇,应了声。
十日一晃而过,雁回峰上,正道同盟十六门九派,合四千余人,在寒风中跪拜天地,盟主顾长青已不在,最为年长的涪城派掌门带着萧跃站到了前头,虽“铲除邪教”的呼声震天,但恶战在即,众人神情皆分外凝重。
萧跃望着前面这片乌压压的人群,心中突然莫名地有了些悲凉之意,他立刻平复了心绪,从涪城派掌门手中接过一面旌旗,上书“为师报仇替钱行道”八个大字。
萧跃向着众人大声道:“多谢各位义士愿与雁门同去讨伐月上邪教,雁门为师报仇,愿打头阵。”他大喊了声“出发”,便率领众弟子先行。
涪城派掌门亦喊了声,各门派跟在雁门之后,浩浩荡荡地直奔山下,远远望去,那队伍犹如一条盘踞山峰的巨蛇。
大队人马行至到距雁回峰十五里外的百里坡,这里是雁回峰下唯一一处陡坡,枯草丛生,几只鹰鹫在空中盘旋,萧跃警觉地停下脚步。
突然一声惨叫传来,一个走在前头的雁门弟子,不知何时喉间中了一柄飞镖,他惊恐地瞪着双眼,当即毙命。
无数暗器从四周飞来,猝不及防下,站在外围的已有多人倒地。
队伍一下乱了起来,“我们中埋伏了。” 涪城派掌门挥剑挡开暗器,急道,话音未落,地上突然伸出双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那涪城派掌门大骇,正想拿剑去砍,额头上却中了暗器,只见他身躯一阵颤抖,到在地上。
“涪城派掌门死了。”
“地下也有埋伏。”
众人慌乱不堪,不想百里坡下又有数百名黑衣人高高跃起,杀了过来,将正道同盟偌大的队伍冲散成了几段,他们出手极快,步法更替间,已是几名弟子中剑身亡。
“是月上教的人。”
“他娘的,跟他们拼了。”
百里坡一片厮杀声,鲜血遍洒,就在此时,一阵黄色的烟雾又向这惨烈的之地飘来……
灵谷县,簪花楼。
日头终是露了脸,小钗披着氅衣,坐在院中,仰起头阖着眼,让那微暖的光亮洒满全身,她笑了起来,起身便要向外头走去。
一个侍女忙走上前来将她拦住:“姑娘,主人吩咐过,要让你多休息。”
见她一脸惊慌,小钗笑道:“我只在门口走走,不然你陪我一起?”
那侍女应了声,紧跟着小钗出了簪花楼。
街面上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满满地市井烟火气,连这冬日里呵出嘴的白气,瞧着也多了些暖意。
真是热闹啊,小钗望着,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眷恋,这时,街对面墙角里蹲着的一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似是累极了,缩成一团睡去,身上衣衫脏乱,侧着的半张脸上满是灰尘。
小钗渐渐隐了笑意,她瞪大眼睛,缓缓走向那人,一旁的侍女发现不对劲,伸手拉住了小钗的衣袖,被她猛地一把甩开,重重跌坐在地上。
小钗走到那人跟前,蹲在他身旁,望着那张瘦削异常的脸,呆呆地轻唤了声:“冕晨哥……”
那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望见眼前的小钗,愣了片刻,突然一把抱住她,高兴得叫了起来:“小钗,小钗,太好了,你还活着。”
穆冕晨又哭又笑,语无伦次道:“我在这簪花楼前一步不敢走远,生怕错过你,上天垂怜,终是让我等到你了。”
“你现在怎样,有没有伤到哪里?”穆冕晨忙松开小钗,仔细打量她。
小钗呆了半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这个书呆子,我让你回家,你为什么不走?”
穆冕晨笑着抹着眼睛,脸上乌脏一片:“你让我等你十日,若不见你便回自己家去,可我不知你生死,怎能离开?我没有其他法子,便日日在这里徘徊,饿了就向人讨要些吃的,如今……真是万幸……”
他突然觉得自己浑身有了使不完的力气,激动地站起身,紧紧拉着小钗的手:“走,我们这便回家去,家里还有婶娘,还有弟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好。”小钗抬手擦去泪水,心中一片温暖,笑容如同绽放在这冬日里的花朵。
“姑娘,你要去哪里?”被小钗甩在一旁的侍女见状,赶忙跑了过来。
“我找到我的兄长穆冕晨了。”小钗笑道:“我们要回家乡去,你只管告诉你主人,他不会怪罪于你。”
“这万万不可……”那侍女正要言语,突然一阵尖锐的叫声从她身后传来:
“你这贱人,果然还在这里迷惑主人。”
小钗诧异地抬头望去,只见离她十步之遥,站着一个衣衫破烂,满脸伤痕的女子,眼中射出极其凶狠的寒光,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竟是那珍儿。
小钗大吃一惊:“是你,你怎么成这样?”
珍儿望着小钗,“怎么成这样?是啊,明明该是你被关进簪花楼的地牢,该是你千里迢迢去往金国,该是你被扔进军营被千人所辱,该是你被卖作金人的奴仆。”她疯癫似的笑了起来:“该死的是你,可我怎么成了这样?”
珍儿缓缓走向小钗,尖声叫道:“都是拜你这贱人所赐,我逃出来熬到今天,就是为了将你千刀万剐。”她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向小钗劈来。
周围的人吓得四散逃窜,小钗一把推开穆冕晨,躲开一剑,她功夫本就不敌珍儿,如今又失了精血,三四招之后,便中了珍儿一掌,撞在墙上。
珍儿冷笑一声,举剑再要向前,突然双腿被人紧紧抱住,只见穆冕晨跪在地上,拼尽全力束缚住她,向小钗喊道:“快走,快走啊。”
珍儿大怒,抬起剑,疯了般地向穆冕晨的背上刺下:“你给我放手。”
穆冕晨大口吐着鲜血,乱发贴在了脸上,手却愈束愈紧:“我不放……”
“啊……”一声长啸惊天而起,小钗冲向珍儿,一把抓住那短剑剑刃,手中顿时鲜血涌出,她用头猛地撞向珍儿,生生夺过那剑。
珍儿被穆冕晨困住,动弹不得,小钗一剑刺入了珍儿的胸前,力道之大,整个剑身皆没入进去。
珍儿瞪大了眼睛,望了望胸前剑柄,又缓缓抬头望着小钗,她张了张嘴却出不了声,倒在地上断了气。
小钗扔下剑,扑倒在穆冕晨身边,她想扶起他,却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
“好了,冕晨哥,没事了,她死了。”小钗颤抖着说道,穆冕晨这才松开手。
小钗慌忙将他抱进怀里,堵着他背上的窟窿,鲜血依旧泊泊流出,二人似血人一般。
“没事的,冕晨哥,没事的。”小钗没有哭,只有泪珠一滴滴从大眼中掉下来:“来,回家,家里人还在等着我们。”她欲架起穆冕晨,却被他拦住。
穆冕晨望着小钗:“让我在你怀里多待一会……不怕你生气……我做梦都想过能这么靠着你。”他缓缓抬手,拭去小钗脸上的泪,微微笑了:“这一路走来……我一直想对你说句话……但始终都说不出口……因我觉得自己无能,保护不了你,不配这么说……所以每回看你不快乐,我只能说‘陪着你、陪着你’……不过今日,我终是可以跟你说这句压在心底的话了——别怕,小钗,你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四、终章(一)
公元1126年冬,雁回峰下百里坡,中原武林正邪间一场血战定乾坤。月上教出动三大暗部,燃起麒麟烟,正道同盟四千余众,群龙无首,乱战中死伤无数,其中,青山、岳山两派整门被屠,就此,正道同盟土崩瓦解,再难与月上抗衡。
如席大雪从天而降,纷纷扬扬,下了两天两夜,仍不停歇,雁回峰上白皑皑的一片,不时有枯木断裂之声回荡,如同空山一般。
顾秋颜独自立于一座高大的石门楼下,那上面的“雁门”二字已是黯淡无光。
她出神地望着面前厚厚的白雪,那儿似有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孩童在戏雪,那孩童通红的脸,跟着母亲,兴奋地用小手抓一把雪,抛向和她玩耍的父亲,那父亲脸上沾着雪,哈哈大笑:“秋颜,我的好女儿……”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很快又被寒风吹得消散,顾秋颜缓缓转过了身,一步步地往回走去,那个曾经娇蛮任性的女孩儿,无法变得冷血强大,如今只能是沉默寡言,形同丢了神魂的躯壳。
百里坡一战,雁门八百弟子,剩下的不足半数,顾秋颜到了习练场,那里无人练功,只在周围零零散散地站着些弟子,望向她时,皆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
顾秋颜心中一阵凄凉,叹了口气,道:“你们若有想走的,就此离开吧,剩下的人,明早随我一同祭拜掌门。”
众弟子面面相觑,低声应下。
顾秋颜回到宅院,向仆妇起居的院中走去,欲交代一番明早祭拜需准备的东西。
“刘妈。”顾秋颜在院外喊道,见无人应她,便走了进去,“刘妈。”她又喊了一声,这时,那房中传出一阵声响,紧接着就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顾秋颜心中生疑,她快步走到刘妈房间门口,直接推门进去,只见一摊铜钱散在地上,刘妈蹲在一旁,手中正捧着一把铜钱,惊恐地望着顾秋颜,那床上还放着两只包袱,其中一只散开了,那铜钱应是从里面掉了出来。
顾秋颜瞪大了眼睛:“你要离开?”她又望了望地上的钱:“你哪来这么多钱?”
刘妈张着嘴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她突然跑到顾秋颜跟前,一下跪了下来,拽着她的裙边,嚎啕大哭起来:“娘子,你饶了我吧,我实在没有办法,是那萧跃逼我的啊。”
顾秋颜呆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刘妈,只听她又哭道:“萧跃一直让我看着你和掌门,掌门也是他害死的,他吩咐我,若是没能得手,就让我把这密函送到各大门派去。”刘妈慌忙爬到床边,将藏在被褥下的的一叠书信交与顾秋颜:“萧跃带走我的侄儿,我一个老婆子,就指着侄儿养老了,他逼我,若是不答应,便不告诉我侄儿的下落……”
顾秋颜颤抖着双手,打开密函,那上面写着顾长青勾结当今郓王的消息,正是萧跃的笔迹……
习练场后的小树林,大雪纷飞,将这光秃秃的树林裹上银装,萧跃站在雪中,缓缓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不消片刻,雪花便在他掌中化为了水珠,再不复那洁白美丽的模样。
“看来你终是知晓了,天意如此,我还想着能同你成婚,瞒你一辈子。我应早些杀了刘妈才是。”萧跃放下手,面带笑意。
“竟然是你害了我爹爹,你为何要这么做?”身后,顾秋颜怒视着萧跃,举刀指向他。
“还记得这里吗?你我小的时候也曾在这里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