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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王爷从床榻上站起,“若是能起身便起来吧,过不多久凝莲便要来了,你也要与她最后道别了,她是你妹妹的事……你还是不要告诉她吧。”
说罢,谢王爷已是走了出去,只是走到门口却是顿了一下,“不仅是为了崔尚书,也是为了凝莲。”
房门静静的关上。
落寞的背影……
走到院中树下,谢王爷闭上眼睛:彦南、凝莲本都是自己的子女,如今两人竟是要一人南、一人北,本该能安享天伦之乐的,不想如今却是这么个结局。
多思无意,唯有走吧。
本以为根本不会有什么感情的,可是方才的那些话……
“父亲……还是以前的父亲,对别人或许不留情,但对我却始终都是没变的,只是……若凝莲不是我的……亲妹妹,父亲怕是会不惜违背永昌帝的命令也会让我和凝莲在一起的吧。”心中虽是这么想的,只是一想到凝莲,那个一直一袭红衣,宛若白莲不染俗世俗尘分毫的人竟是要……
“这……或许便是命吧。”
一想到这里,心头更是一颤,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也是一热。
不多久,仆人便进来禀告,凝莲已经来了,正在客厅等候。
“先让凝莲……崔姑娘去花园吧,我稍后便去。”
辅国亲王府的花园只有三种颜色:绿叶的绿色,彼岸花的红、白两色。
自从十九年前谢王爷正妻林岚去世之后,谢王爷便将将王爷府花园所有的花都连根刨去,只栽种了一种花——彼岸花。
刚一走进花园,满眼便是彼岸花的红、白二色。
那人依旧是一袭红衣,站在那花园中央,看到那红衣,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衣,继而看向满园的彼岸花,“曼陀罗华、曼珠沙华……红白两色的花正是我和凝莲吧,同根而生,虽是栽种在一个园子,但依旧是一边尽是红花,一边尽是白花,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本都是彼岸花,本有同一个名字,本是同根而生,本生长在同一片天地下,只因为颜色的不同便被人强行划分开来。
好一个曼陀罗华,好一个曼珠沙华……红白两色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变为一种一色,似乎永远都不能在一起罢……到底是取这两个名字的人可笑,还是这彼岸花可笑?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原本满脸落寞、眼睛盯着一处不知看些什么的凝莲终于是回过神了,几乎瞬间便转过身来,“彦南哥哥。”
彦南哥哥……好一句彦南哥哥……
原本这四个字只是对于自己的昵称,不想如今却是成真了。
‘哥哥……当真是亲哥哥啊,你可知道,我现在有多痛恨这两个字?’
眼前的人仅仅只是说出四个字,定眼细看,眼前可人的脸上早已经没了往日的欢快,“什么事?你还没出嫁,一个人不宜擅自出门的。”
心中虽是滴血,脸上却还是挂着笑,纵然身上的伤极重,每走一步,全身都忍不住的传来乏力感,却不敢在眼前人的面前露出什么。
“父亲和我说,长孙长击向陛下要求赐婚……”只是这么几个字,眼前的人却是没说完便哽咽起来。
见到眼前的人哽咽,心中也是有种想要哭泣的欲望,只是……不能!
‘若是凝莲知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恐怕,她会更难过吧。’
强忍心中的哀伤,“长孙长击乃是沉荒国崇文帝唯一的弟弟,勇正亲王;你是六部之首崔尚书唯一的女儿,倒也算门当户对。”
“彦南哥哥……”彦南话语一落,凝莲脸上便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惊讶?还是错愕?凝莲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甚至忍不住后退两步,“你……你……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想嫁给长孙长击!”说完,玉齿已经忍不住咬住了下唇,原本就有些红的双眼更是一瞬间便落下泪来。
彦南忍不住转过身去,纵然不愿、不忍、不想让身后的人落泪,哪怕是让身后的人伤心……也是不想的。
‘这些泪终究是要落的,与其以后落,不如一次落完吧。’
“那么你想嫁给谁?”
这是什么声音?眼前的人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变得这么冷漠了?
几乎在彦南声音落下的同时,凝莲的嘴边不由得张开了,甚至呼吸的速度都忍不住的加快……
多久?一秒?十秒?还是一分钟?似乎才反应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这句话……终究还是说出来了吗?’
‘多久了?十几年!从记事的时候开始,便有了你的影子,你有的感觉……我岂会没有?’
‘熟悉……太熟悉了,哪怕不曾转身,我也知道你是什么表情了’,彦南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是溢出泪来,“长孙长击要求陛下赐婚的事我昨日便知道了,但是……我已应允陛下,后日便要携带国书启程前往安黎……与吉安公主成亲了。”
“什么!”娇声刚刚传出,紧接着便传来摔倒的声音。
彦南没有转身……此时彦南的眼角也是溢出泪来,‘我的眼睛怕是也红了吧,我若转身……’
提起袖子,拭去眼角的泪。
“吉安公主吗?”声音有些颤抖,是难以置信还是过于惊骇以至于声音都有些不稳?
“不错了,能奏出《永不眠》那般曲子的女子怎么会是我这种只懂音律,其他什么都不懂的人能比的……你对音律从来都不感兴趣,我还拉着你听我弹琴、我还拉着你帮我请名师……吉安公主一定很好吧……她一定很好……她能奏出《永不眠》,怕是和你一样,也是对兵法谋略很喜欢吧,哪像我,什么都不懂……”
不停的数落着自己的不足,一边又极力的说着吉安公主的优点,似乎只有将自己贬的一文不值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只是说话的时候,声音却是哽咽,到了后面甚至已经听不清楚到底说的是什么了,只能听见那啜泣!
那啜泣,那低语,是因为心碎,还是因为心头在滴血?
听到身后的人那么说,彦南的心底如何好受?“别说了。”
似乎在彦南说的三个字中看出了希望,凝莲目露希翼,颤抖着,尝试着问,“彦南哥哥……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妹妹,我一直都把你看做是我的亲妹妹看待。”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的,说完,全身似乎都有些颤抖,头更是微侧。
“我不信!”凝莲猛地拉住彦南的袖口,想要将彦南拉得转过身来,只是力气不足,没有拉动,“你回过头来看看我啊,你看我啊!我不信!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凝莲竟然一下子失去了原有的文静,竟是有些癫狂的意味。
“不过是在看这些彼岸花罢了。”似乎只是随意的一句话,随手便摘了一朵曼珠沙华,转过身,“彼岸花开了。”将手中的红花递给眼前的人,“这红色的便是曼珠沙华了,你今日也是一身红衣,是不是和你很像?”
彦南说话的时候,脸上更是带着笑意,“你那边是白色彼岸花便是曼陀罗华了,我今日也是一身白衣,是不是和那曼陀罗华很像?”
原本的一丝希望在眼前人脸上的一点笑容中彻底抹去,颤抖着,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摘了一朵身后的曼陀罗华,拿到眼前,“很像……是很像呢……”
又抬起头,看着彦南,目光之中尽是柔弱,“彦南哥哥……你是否曾经喜欢过我,哪怕只是一瞬间?”
眼前的人目光中尽是柔弱,只是一眼让人看来便有些心碎,教人不忍心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只是这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我知道,是哥哥对于妹妹的那种喜欢吧。”似乎早就知道彦南会说这些,凝莲竟是接着彦南说出来了,只是眼神却显得更加恍惚了。
“凝莲?”看出眼前人目光中的恍惚,一丝担忧涌上心头,双手更是忍不住的按在凝莲的双肩上,“你……”
“我没事的。”轻轻推过肩上的双手,脸上凄然一笑,“是我多想了,我多想了,我的错……是我的错 ……今日我便回去和父亲说吧,长孙长击的婚事……我同意了。”随后又看向满园的彼岸花,“彼岸花开彼岸临,彼岸花谢彼岸别;花开人聚花落散,人人皆是彼岸花……古人说的不错呢,如今这满园的彼岸花可不就要谢了吗。”
凄然的笑,红色的衣……
彦南的心也随着那句话彻底分为两半。
脸上露出一丝恳求,“彦南哥哥……”
“什么事?”
“你可能再抱我一次?这一抱之后,我怕再也不能被你抱着了……你身上的味道……我怕……再也闻不到了……”
“这有何难?”
那一抱,虽然拥抱的如此紧密,却注定了离别……
相抱即分离!
人们说,世上最悲哀的事是在故事开始之前便注定了结局;但若彦南、凝莲这般,故事不曾开始,便注定了不可能的事……是否是比最悲哀还要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八:坟前
“什么?!崔姑娘答应嫁往沉荒?”手中的棋子甚至都没拿稳,直接落在了棋盘上。
“怎么?”永昌帝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你很意外?”
看到永昌帝脸上的不悦,阿瑾急忙解释,“孩儿这几日和彦南接触,崔姑娘和彦南应该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而且孩儿观察,两人之间应该是暗生情愫,只是一直没有挑明,不想今日午时先是彦南同意娶吉安公主,而今凝莲又同意嫁给长孙长击。”
“青梅竹马又如何?彦南当日的神情朕如何看不出来?”永昌帝似乎有些不屑,继而又看向阿瑾,“你生性怯懦,今日这盘棋你从头到尾都是防守,没有一丝杀气,朕如何安心将江山交给你!若不是为了以防万一,朕也不必冒着和你九叔闹翻的危险,强行要求彦南前往安黎了!同时联姻安黎、沉荒,也是为了合约能坚持的久一些,至于你……朕就没指望你能开疆拓土,你能守住这一片疆域,朕也就安心了。”
阿瑾惶恐,“孩儿定……”
“你也不要表态了,你什么时候能把你这怯懦改改,朕就安心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说罢,永昌帝也是闭上眼睛。
阿瑾见状也只得退下。
再转眼,已是皇陵中。
不是祭祀之时,即便是皇陵也显得有些冷清。
周围数里的侍卫早被阿瑾屏退,阿瑾一人来到一座坟包前。
与其他高大的陵墓似乎有些格格不入,这坟包显得有些矮小;坟包处在整个皇陵最外围,似乎是为了刻意隐瞒坟主人的信息,这坟包前墓碑上的字也是极少,只有区区五个字:安静枫之墓。
虽是皇陵的最外围……但,正如这墓碑上墓主人的名字一样,静枫……整座坟墓便在一棵巨大的枫树下,枫树巨大的树冠完全将坟墓遮在下面,散乱落下的火红枫叶铺满了地面,看不到原来的地面是什么颜色。
阿瑾独自一人,提着一个篮子便直接在这坟包前停了下来。
“母后,阿瑾来了。原谅阿瑾这么久没来看望母后。”看着墓碑上的字,阿瑾将篮子放下,从中拿出几盘点心,“阿瑾带来了母后最喜欢的采桂糕、百花糖和枫香粉。”
轻轻将三盘点心放在墓碑前,很轻,好像稍稍重些就会使得盛放糕点的盘子碎裂,也怕会扰了墓中的人。
阿瑾又从袖中拿出一支香烛,“母后生前最喜欢的华香,阿瑾也没有忘。特地调查才寻得的配方,又请宫中的工匠特地制成香烛,母后应该会喜欢吧。”
轻轻将那香烛插在坟前,阿瑾便直接坐在了地上,看着那墓碑。
“母后,阿瑾终于遇到了喜欢的人了呢。”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是脸上却是流出笑意,“她叫凝莲,是崔尚书的女儿。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见到彦南了……彦南你还记得吧,就是九叔唯一的亲子,我第一次见到他差点没认出来,只是他却是真的没有认出我,虽然由于不知道我的身份,彦南开始的态度有些不友好,但是那样的态度才是最真的吧。毕竟周围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未来的皇帝,都不敢对我说什么不好的话……彦南当日说的那些话,虽然不太好听,但阿瑾很喜欢。”
“说说凝莲吧,其实我最开始也没想到我会喜欢她,怎么说呢?虽然凝莲长得很美,但是阿瑾却不太看重那些。或许是受母后的影响,阿瑾可是一直都很喜欢音律的。”阿瑾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只是这让父皇很是不高兴,父皇说琴瑟琵琶不过伶人做作,我是太子,不适合喜欢那些……不过我就是忍不住啊。”说着,阿瑾还挠了挠脑袋,“那一天我和凝莲第一次见面,只是切磋了一下音律,也没多想……可是前几天散花楼……母后别担心,阿瑾去散花楼只是为了拜访国手方黎先生,其他什么都没干。在散花楼,阿瑾弹了那首曲子……那首很多人都没听出阿瑾那曲子中的意思,凝莲竟然听懂了。”
阿瑾抬头看向墓碑,“母后,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阿瑾做事,除了父皇,其他人都只是唯唯诺诺的应答,不敢说丝毫违逆的话,虽然很多人都说阿瑾弹得很好,但是阿瑾看得出来,他们根本不懂音律,之所以说阿瑾弹得好,只是因为阿瑾这个太子的身份!若是阿瑾没有太子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