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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攻了下来,我又回到了洛阳宫,曾经阿侗办公的地方,看着熟悉的一切,似乎又想起了阿侗。
我站在偌大的大厅里,忽而身后有异响,我回过头去,却见两个士兵压着王世充走到我面前,身后跟着李世民。
李世民说;“你现在就可以亲手杀了他!”
王世充一怔,立即道:“李世民,你这个小人,当初明明是你……”话还未说完,便被李世民一剑刺穿了喉咙,嘴角渐渐溢出鲜血,王世充圆睁着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死了。
我很倘然,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了,这个乱世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死人。我只是惊讶,李世民为何要迫不及待杀了王世充,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这一战,李世民扬名立万,这就是历史上所说的一战擒二王。如今郑王已死,夏王窦建德该是会被压入长安吧。
我没想到王莹会派人来找我,我走到她房间的时候,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她看着我,指了指旁边,面无血色:“公主殿下,请坐吧。”
我坐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小婴儿:“你的孩子?”
她点头:“是,想求公主一件事情!”她眼中忽而有了泪意,只望着我道,“公主殿下就饶过相公吧,若是我一人必然不在意,可如今有了孩子,我断然不能叫孩儿以后没有父亲。殿下,你求求秦王,让他放过行俨吧……”
我垂了头,李世民必是不会听我的,可就算他听了我的放了裴行俨,依裴行俨那性子,也比不会甘于一辈子只过普通人的生活的。李世民一定觉得,哪怕是放过王世充也不能放过裴行俨。
王莹道:“只要殿下肯求情放了相公,我必然答应你可以离得远远,只要唐军在的地方,我们都退避三尺,绝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心里一恸,缓缓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又能去哪里呢?”
王莹忽而抬头,看着我:“这么说,公主殿下是拒绝了?”她侧头一笑,“或许我不该使你为难的。”
正在说话间,便有一宫人急急忙忙跑进来,叫道:“夫人夫人,将军已被赐死,秦王李世民赐毒酒,将军与老将军皆死在了狱中。”
我惊得立即站了起来,王莹身子摇摇晃晃,一把挣脱开欲去扶她的婢女,然后仰头笑道:“真是天意,李世民,你真是狠心啊!”她忽而看着我,以一种同情的目光,“你知道越王是怎么死的吗?”
我一怔,似有不好的预感,怎么死的?难道不是被王世充逼死的吗?
王莹道:“这件事情,你可以亲自去问李世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说罢,已是掏出袖中匕首一把刺入自己腹中,鲜血股股外流。
我欲去扶她的,可已经太迟了,小小的婴儿立即啼哭起来,王莹却看着我,艰难道:“相公已死,我生无可念,只是少卿还小,不能没有亲人,求你……求你将他抚养长大!不要……不要告诉他身世,我不想让他一辈子肩负深仇,只望他快乐健康地活……下……去……”
早已经麻木了,我只是将裴少卿抱起,他忽然就在我怀中笑了,我碰了碰他嫩嫩的面颊,心内泛起一丝暖意。
手好似被什么东西给搁着了,我皱眉从翻开裹着裴少卿的明黄布帛,却发现了一本账簿,打开一看,才知道,是李世民这些日子一直在找的洛阳粮亩册,是一个账本,上面清晰记载着洛阳城内的所以物件。
至于阿侗的死,我是想找李世民问个清楚的,走到他的门前,才欲推门而入,却听见里面有争执声,于是只能站在门外。
有一个好似是齐王李元吉的声音,齐王李元吉是在我们刚刚攻打洛阳时随运押粮草的军队一起来的。他之前虽然丢掉了太原,可此次在攻打洛阳这场战役上实属功不可没,小孩子成长得挺快,再也不是那个遇事退缩的少年了,凡事都冲在前头,也立了不少战功。
李元吉忽而叫道:“父皇明明是交代过要将王世充与窦建德一起押往长安的,小弟实在不明白,为何要将王世充急急赐死?还有那裴行俨也是,二哥不是向来求贤若渴的吗,那个裴将军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必可为我大唐所用,二哥为何要杀死他?”
李世民的声音听起来还好,只淡淡道:“不要忘记自己身份,我是元帅,你只是一个副帅,我的命令你只要听从就好!”
李元吉明显不满了:“亏你也说我是副帅,可你在做事之前与我商量过了吗?洛阳中所有知道那本粮亩册去处的人都被你先后杀死了,现在要我们去哪里弄去?你又如何向父皇交代?喂,你去哪里?”
门忽的被打开,我没逃得掉,只僵硬地站在门口,李世民显然一愣,随即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开门见山:“我是来问你,阿侗是怎么死的?”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可我还是希望他说出否决的答案。
李世民紧抿着唇没说话,我忽而腿有些发软,一切都不用再问了,事实就摆放在眼前,再清楚不过了。
☆、040
拿下洛阳城时已是盛夏时分,唐军又留在洛阳清理了一些事务,待回到长安,已是入冬了。
兜兜转转,我怎么又回长安了?
李秀宁将我带到公主府,她显然不知道我为了什么而生气,只是陪在我身边。
忽然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出现,道:“公主,太子府着人还请苏姑娘!”
我以为李建成又会让承宗过来,却没想到,来人竟是一个贵妇妆扮的女子,那个女子看起来好似有些眼熟,我仔细瞧了她一会儿,才想起来。
女子明眸皓齿,笑容妩媚:“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我疑惑地看着她,心内暗笑,嘴上却客气道:“是啊,又见面了!玳姬姑娘!”
这个女子正是玳姬,是我与李建成曾经在清水楼见过的那个女子。
玳姬说:“妾身授命太子殿下,知道苏姑娘回了京城却一直住在公主府,想请姑娘回去!”
我看着她的妆扮,已是贵妇人的妆扮了,而且来之前一定花了大功夫打扮过,女人最是敏感的,我自然也不例外,她必是想要提醒我什么。
“去太子府或许就不必了,玳姬娘娘有什么话,或者太子殿下有什么话相传,就直接说吧!”
玳姬一愣,只道:“有些事在这里说不方便,我们还是另寻一处说吧!”
我回过头看向李秀宁,李秀宁也看着我,她朝我走了过来,只道:“魅儿你就随太子妃去吧!”
她眼神有些躲闪,忽又盯着玳姬看,“你跟承宗的母亲长得很像,难怪大哥会执意要册你为太子妃!”
玳姬看了我一眼,淡淡而笑:“我才是承宗的亲姨娘,我是父亲遗落在民间的女儿,前些日子父亲才将我认了回去!”
我点头:“这就好了,本来我还放心不下承宗的,既然你是他母家亲妹妹,而目前又是太子妃,自然会照顾好他的,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去太子府了!”
玳姬说:“可是,太子殿下说要亲自见你,看着好似有什么急事!”
我紧紧攥住藏于袖子里的粮亩册,怕是急于要我手上的这本册子吧?粮亩册记载着洛阳城内的一切账目,他只要照着粮亩册核对一下账目就知道秦王李世民有没有私藏钱财了。
这个东西于我毫无用处,他若是想要就给他好了,我道:“我随你去见他吧!”
再次踏入东宫,这里还是以前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可我看着却觉得,好似一切都变了。
书房外,玳姬让我站在外面,她先行进去禀告,不一会儿便有人过来传我进去。我进去的时候,玳姬正侍候一旁,淡淡笑看着我。
李建成向我招了招手:“魅儿你过来!”
我走过去,将袖子中的粮亩册递给他:“太子殿下唤苏魅过来,要的可是这个?现在苏魅将此物呈上!”说罢,我将册子往他身上一扔,然后转身便欲走。
他却叫道:“你站住!”
我回过头去看他,他冷着脸给玳姬使了个眼色,玳姬垂首默默退了出去。
李建成向我走了几步:“原来你来,就是以为我会向你索要此物?”
我反驳道:“不然是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翘了翘嘴角:“你心情不好?”
我嗤笑:“大唐一战降二国死伤无数,殿下觉得我该高兴吗?我是经历过战场的,可不像殿下,坐在东宫抱着美人,自然有将士将领土给你打回来,你当然体会不到那份酸楚!”
他眯了眯眼:“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我当是……”他好似颇为失望。
我不想再提及此话题,便道:“承宗呢?”
李建成抚了抚额头:“去皇宫了,父皇要考他,便着人将他领了过去。”
我点头:“如今好了,他长大了,而且还有太子妃照拂他,想必会很开心!”
李建成垂着眸子也点头:“是的,玳姬待他很好,他学识武功长进都很快!”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酸,别开头走到书桌边:“这么多奏章?怎么陛下现在都让你批阅奏折吗?”
李建成道:“父皇如今没事都与裴寂对弈,或者与张妃尹妃游园,这些事,便都是我来处理!”
我回过头看他:“这次秦王凯旋而归,陛下钦赐秦王天策府,而且说可以招纳文人学士,殿下作何感想?”我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去问。
李建成苦笑:“还能作何感想?或者说,你觉得我该作何感想?”他亦挑衅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
我耸肩:“吾非君,安知君之心意?”我拍了拍手,“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这本册子就当作苏魅送给殿下的礼物,告辞!”
我转身便走,他也没有叫住我,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心想,这样也好,至少是撇清关系了。
唐武德五年正月,后汉刘黑闼谋反,于是刚在长安过了没几天好日子的李世民又得调兵去杀敌。
我与李秀宁负责后方,去押送粮草,我刚刚赶至洺水,便得知一个惊天的消息唐军大将罗士信被刘黑闼生擒斩杀!
刘黑闼生猛厉害,不知道用的何方军事,竟骗得罗士信中圈套,罗士信惨死于泥沼水泽,至今找不到尸体。
这一战并未像往日一般唐军很快取胜,相反,唐军节节败退,最后李渊好似也坐不住了竟想要亲自上阵,估计是被大臣拦着,总之并没有来。
李渊没来,大唐太子却带着魏徵来了,还有一批东宫谋将。我自然记起来了,斩杀刘黑闼这场战役,确实是李建成的人出谋划策,最后赢得了结局。
李建成一来,李世民自然屈居副帅,两王的人自然针锋相对!东宫的人觉得秦王府的人低人一等,都是些草莽英雄,自然瞧不上!秦王府的人觉得东宫之人平日养尊处优惯了,上战场杀敌?简直就是笑话!
不过还好的是,两个主帅倒是面上没有撕破脸,反而兄友弟恭,一副老好兄弟的模样。我心里冷冷发笑,只是暗自还是在找罗士信的尸体,虽然他确实如历史上所说那般战死了,可我觉得,他并没有死,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建成采用了魏徵的计策,不费一兵一卒反而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大军凯旋而归,遗憾的是,到了最后我依旧没有找到罗士信。
回到长安,已是大唐武德七年,这一年发生最大的一件事情便是杨文干事件,李建成被冤入狱,但是东宫人见招拆招,自然是有惊无险。
至于后来,天下太平后,东宫与秦王府的矛盾更是激化,隔三差五便要发生点事情。而朝廷中也变成了两股势力,有支持太子的,有支持秦王的,闹得不亦热乎。
就连李秀宁跟柴驸马,似乎都出现了意见上的分歧,柴绍暗中支持李世民,李秀宁却支持自己大哥。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我在长安城外给罗士信立了个衣冠冢,每逢他的忌日,便要去拜祭!可是私底下还在打寻他的下落,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相信历史,总觉得他不会轻易死去。
武德九年六月,东宫宴请秦王吃饭,可秦王李世民却在东宫宴上中毒了,听说回去后吐了好几斗毒血,秦王府人不肯罢休,想要借此闹事。
至于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我却并不知晓,只是在六月初三那天,也就是历史上记载的玄武门事变的前一天,我走进了东宫。
承宗已是翩翩少年,一袭素色白衣随风而飘,他见到我开心道:“姨娘,你终于来看承宗了。”
我向他点了点头:“承宗长大了,好久不见,原来都这么出息了。”
承宗将书卷一合:“那姨娘说承宗哪里出息了?”
我道:“你现在不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反而还能照顾弟妹,若是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也一定能替你父亲挑起重担!”
承宗不明所以,看了他父亲一眼:“父亲,姨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抢先道:“自然是话面上的意思!承宗,姨娘想要请你帮个忙,不知可否随姨娘出宫?”
承宗笑道:“有何不可?只是,姨娘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我道:“至于什么难处,你随我出去便知!”我望了望天,道,“快点吧,再晚些可就来不及了!”
“现在吗?”承宗有些犹疑,“可是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