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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勉强笑了笑,道:“哦,我倒是不知,原来这洛阳宫已是郑国公说了算了。怎么,本公主想要做何事,还需向国公爷您汇报吗?”
王世充还没说话,旁边已是有人斥责我道:“就算是公主殿下也不能对郑王无礼!皇上对郑王暂且还要礼让三分,更何况区区一个公主?”
“行俨,不得对公主殿下无礼!”王世充捋了捋胡须,眯眼笑说,“那么,老臣告退,公主里面请吧。”说完一甩袖子,大跨步往外走去。
我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这个王世充昨夜看起来不怎样,原来最是老奸巨猾的一个。
樱桃也凑到我面前,说道:“公主,他现在是郑王了?这么快皇上就愿意松口了么?”
听她这么说,我方才反应过来,可不是么,现在是郑王,是不是下一步就谋划着如何做郑皇了呢?
阿侗依旧抚在案上看奏折,眉头紧紧皱着,眼下也是一片青影,一副疲惫的样子。
他才多大的年纪?还那么小,竟然要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这个皇帝有什么好做的?不做也罢!
旁边的小太监见了我,匆匆行个礼后俯身凑到阿侗跟前说:“皇上,公主殿下回来了。”
阿侗立即站起身子,喜道:“皇姑,你终于回来了,那些人有为难你吗?”
我摇了摇头,向着他走过去:“阿侗,你是不是觉得做这个皇帝很累?你还这么小,应该要快乐成长的,不该有这些烦恼。放心吧,姑姑有办法帮你脱离苦海。只是,有舍才有得,有些东西不要就不要了吧。”
阿侗却没有回答我的话,他好似根本就没认真听我说些什么,只是用手撑着额头,呆呆愣了好久方说:“皇姑,恐怕大隋真的是要亡了,宇文化及于江都叛变,现在皇祖父落在他的手里。”说完他将头深深埋入臂弯中,长久都没再说一句话。
听到这个消息,我只是眨了下眼睛,该来的总会来的,历史一直按部就班冷酷无情,可是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阿侗平安无事。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侗方抬起头来,我说:“那阿侗以后只能跟姑姑相依为命了,阿侗,你要相信我。”
你要相信我,可我也只能选择相信李世民,我知道这件事情让他为难了,可如果他真上了心的话,就一定可以做得到的。
阿侗忽而挥退了左右的人,然后起身从旁边一个暗格中掏出一个锦盒,他紧紧抓着那盒子,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方向我走过来。
“是什么?”我有些好奇,凑过去问他。
阿侗将锦盒打开,说:“这是玉玺,早在皇祖父去江都前便留给了我,皇姑,阿侗现在留给你。若是以后真遇到了什么事情,朕希望它能够保得住你一命。”
我颤抖着手接过,呆呆看着盒子里的那个死物,一时有些怅然。再去转头看阿侗,他的眼睛好似有些湿润,忽而俯身轻轻抱了抱我,说:“姑姑,如果阿侗以后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个玉玺可以保得住你一世繁华。”
我心内莫名一颤,惊道:“阿侗你在说什么?你要跟我一起走的啊!”
阿侗低下了头,只说:“觉得很累,今生错投在帝王之家,若有来世的话,只愿平凡地活着……”说罢已是起身,独自往外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又瘦了好多。
后来便传来杨广于江都自缢的消息,宇文化及控制了江都,自称为皇,自立国号为许。
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桌前吃一碗面,这个消息不是阿侗给我带来的,也不是樱桃,而是已经拘禁我两个多月的王世充。
早在那天夜里,阿侗将玉玺亲自交到我手上之后,便已经“自缢”了。当时李密一党与王世充一党斗得厉害,洛阳城内一时如血洗一般。后来李密败走,逃出了洛阳城,王世充便一直谋划着如何称帝。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杀我,不但没有杀我,反而待我还不错。可我又怎么会忘记,是他逼死的阿侗呢?如果不是他,我原本还可以指望着李世民来救我来帮我的。
原本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王世充一直在逼问我玉玺的下落,我没理睬他,只是埋头吃面。裴行俨过来,抬手一挥,瓷碗落在了地上,溅了我一脸的汤水。眼睛上,鼻子上,脸颊上,全是油腻腻的感觉。
若是在之前,我一定会叫嚣着骂他一顿,或者是讽刺他一翻。可是现在,我忽然觉得不在乎了。
王世充忽而将脸一沉,怒道:“南平公主,大隋时至今日,已经彻底灭亡了。玉玺不论是落入谁的手中,天下都不会再姓杨。如果公主老实交出来的话,或许还可以留个全尸。”
我只抬眸看了他一眼,凄凉一笑:“可是我不想要留全尸,我就喜欢粉身碎骨尸骨不全怎么办呢?”
王世充眸光一沉,肥硕的脸又开始滴汗,脸上的肉不停地颤抖,估计是被我气的,最好是将他气死,省得我以后亲自动手了。
他后退了一步,忽而眯眼笑道:“既然公主殿下喜欢玩,那老臣就陪你玩到底。这几个将士年过四十了,可还没讨到老婆,恐怕很是想尝尝这金枝玉叶的滋味吧。”
我心内一惊,笼在袖子中的手不自觉抓紧,那些将士已是一步步向我走了过来,一个个的表情都很龌龊。
有个胆大的已是向我扑了过来,我一侧身,然后抽出袖中的短剑拼命一挥,正好划破他的咽喉。鲜血立即飞溅,溅得我一脸的血。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再不敢向我靠近一步。
王世充猛地跺了跺脚,气得脖子粗红,吼道:“给我一起上,看她能有多少能耐!”
话音刚落,已是有几个人不顾命地朝着我扑了过来,我立即往后退,将手中的匕首乱挥,早已吓得没了方寸。
那些人像饿狼一样扑在我身上,一瞬间,我只感觉身上好似压了千斤重的石头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忍不住拼命咳嗽,好像真的逃不掉了,想到此处,觉得很是屈辱。我是有些恨李世民的,虽然与他交情不深,可我好歹救过他一命,也曾在他李家住过一段时日,他就真的忍心丢下我不管么?
当初求他一定要救阿侗,可当天晚上阿侗就“自缢”了,他就没想过我的处境吗?或许想过吧,可是他不在乎,恐怕早在李密逃出洛阳前他就离开了吧?
可是如果我有选择的话,必是不会求他来救我。我没有选择了,在这样的乱世,只能巴望着他,只能求着他一定要将我放在心上,可是,他或许早就将此事忘了。
身上一凉,外衣与中衣已是被退了一半,我咬紧牙想要甩开身上的这些肥猪,可是一点都动不了。手也被人死死按住,短剑被甩得好远,那群人的眼里,明显有着贪婪的欲望。
有一个人已是凑着一张臭嘴向我亲了过来,我将他一偏,他一脑袋砸在了旁边地板上,只听得“扑通”一声,再没了动静。
我使足了力气将他推开,然后便于门前见到一人,一身玄色铠甲,身后红色披风烈烈飞扬,晚风一吹,他额角的鬓发散落了一些。好似瘦了点,也黑了不少,眸子也越来越像豹子了,犀利狠唳。
此时,他正狠唳地盯着死去的那个将士看,然后目光才缓缓落在我身上,目光忽而柔情似水,又有着刻骨的痛意。
王世充喊道:“李世民,你来干什么?你,你竟然言而无信,你……”话还未说完,李世民便长剑一挥,落在了王世充的脖子上。至此,王世充再不敢吐出一个字。
李世民长剑依旧架在王世充脖子上,然后缓缓走向我,只眨眼的功夫,红色披风便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抬头看他,却只看得到他线条刚毅的侧脸,以及紧紧抿着的薄唇。
早在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跟我说过,薄唇的男子都薄情,不要轻易相信他们说的话。可是,我却选择了相信。
那边裴行俨制住了想要上前的士兵,厉声道:“你们谁会是他的对手?”复又转头说,“李世民,就算你逃得出洛阳宫也逃不出洛阳城,劝你还是乖乖放下武器受降吧!”说着竟然不顾他岳丈的性命,挥着武器便杀将过来。
我立即说:“李世民,玉玺在那边。”我随手指了一个地方。
裴行俨愣了一下,立即向着那边走去,李世民趁机将王世充往旁边一推,却落入另一人手中,我这才看到,原来外面来了不少瓦岗寨的英雄。
走出门外的时候,外面已经杀开了,只是我们抓住了王世充,以此作为要挟,那些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王世充显然是有些害怕了,叫道:“放他们走,将兵器全都放下,安全送至城外。”
他还算是个聪明人,此时应该看得出裴行俨并非想要真心帮他,他自是保自己的命重要。
洛阳城外已经准备好了一辆马车,还有许多匹马,我被李世民塞进了一辆马车,而后他自己也跳了上来,其他人都骑上了马,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长安的方向而去。
义宁二年五月,隋主广崩,唐王李渊逼迫隋恭帝杨侑禅位,称帝建唐,改元武德。随后立李建成为太子,李世民为大唐秦王,李元吉为大唐齐王,长达数百年的大唐风云史就此拉开了序幕。
☆、024
我与李世民对面而坐,四周很静,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他手肘撑着膝盖,双手又撑着下巴,微微垂着眼睑,只是时不时抬眸瞄我一眼,然后见我看他,他又迅速将视线移开,只是唇角微微含着笑意。我则直接将头歪向一边,宁愿去看窗外急速远去的风景,也不想看他。
过了好久,他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我抿了抿唇,连头都没有回,只是装作没听见。
他叹了口气,开始伸手过来拽我的衣袖,声音大了一点:“魅儿姐姐,我对不起你……”估计是见我没说话,他又继续转移话题骂别人,“王世充真不是人,他竟然,竟然那样对你!”语气愤恨,好似差点失身的是他。
我低了低头,其实不能怪他的,是我自己过于自负想要改变历史。阿侗的死是王世充的错,不是李世民的,他能冒死来救我,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毕竟以后我还是要开心活下去的,我还要靠着李世民杀了王世充,他该死,只是我更想亲手杀了他。
来到这个乱世,我已经杀了不止一个人了,我杀该杀之人,我没有错。
李世民忽然伸开了双臂,看着样子就要往我这边凑了过来,我惊了一下,叫道:“你想干什么?”
他忽而愣住了,嘀咕道:“原来你还会说话,我以为你会永远再不理我呢。”又伸手指了指我的衣服,微微一笑,“魅儿姐姐,你的衣服都坏了,你冷不冷?”
此时的他,好似褪去了一身戾气,言行举止仿若一个可爱的大男孩。
哦,唐太宗李世民能用可爱来形容吗?他应该是霸气的,嚣张的,威武的,睿智的……可是此刻,我感觉到的他,就是一个大男孩的模样。
我说:“不要以为叫了几声姐姐我就可以原谅你了,你要是再来得迟一点,恐怕见到的只有我的尸体了。”我不想提阿侗,估计他也不想提。
他又向我凑近一点,近得我似乎能感觉到他炽热的鼻息喷在我耳畔,我将头撇开,用手打了下他的脸,道:“李世民,你离我远一点。”
李世民不但没有远离我,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我旁边,长臂一伸,已是揽过我的肩膀,我挣扎无果,只能狠狠瞪着他。
他没看我,只是唇角抿着一丝笑意,好似想到了什么,嘴角笑容渐渐扩大,最后露出一口白亮的牙齿。不可否认,小李同志的笑容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以免中毒,我努力别开头。
他忽然说:“那天,我明明跟你说了我中毒,你为什么还会愿意去吸那根银针?”说完转头看我,眼睛炯炯有神,像是星星一样。
我哼了一声,道:“是我心太善了,我就应该用剪刀将你的肉剜开,让你吃点苦头。”
李世民耸了耸肩,忽而翘起腿,摆出一副地痞流氓吊儿郎当的样子,说:“那你剜好了,我又不怕疼!是你自己心疼我罢了!”说完自己又兀自垂头笑了起来。
我伸手抚了抚额头,自此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自恋到如斯地步。
“那我要是告诉你我并未中毒呢?”他说,“你会不会生气?”
“什么?”我使劲将他推开,跳了起来,大叫道,“停车!”
马车突然停住,我没站稳,正要往一边栽去,他叫了我一声,又立即伸手将我拉住。
赶马车的是一个瓦岗寨的英雄,我并不认识,他将脑袋探了进来,说:“怎么了?”
李世民抿着唇看我一眼,又朝他挥挥手,说:“没事,你继续吧。”
我突然想到什么,又一把将他推开,大声道:“必须停车!”
李世民看似有些无奈,说:“赶路要紧,有什么事我们回长安再说。”
我说:“不是的,等回了长安就迟了。玉玺,大隋的玉玺,你不想要吗?”
李世民怔了一会儿,问我:“玉玺不是在宇文化及那里吗?难道在你这里?”
我说:“玉玺早在我身上了,你以为那王世充是真的心善么?他一直不杀我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