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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夫人-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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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昔揉了揉额头:“钱庄这些日子太乱,我知道你也费了不少心思。我看,往后你也别去钱庄了。你那间珠宝轩已经丢下好久了,若是还有兴趣,就继续管理那间铺子。若是觉得太累,就早日回府,安心做你的四夫人罢。”
“相公。”
沈言昔挥了挥手:“很晚了,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蒋容还想说些什么,沈言昔已经起身进了寝室。身后空荡荡的厅堂,只留下一脸不甘的蒋容。

老夫人那边还没明确的放出话来,沈言昔却是不想再等了,直接说身体不适,整日待在府里,钱庄便是连去也不去了。
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沈言昔便醒了。本想多休息些时辰,谁知这么多年的习惯一时也难以改过来。闭着眼睛又辗转反侧了半晌,终于还是无法再入眠。轻叹了一声,只得起身。悠悠闲闲地穿戴洗漱,整理停当之后,天色也大亮了。
花园里如今已是百花盛开,满园姹紫嫣红,绚烂夺目。沈言昔闲着无事,慢慢踱到园中四处转了转,微风吹过,枝头娇艳的花朵轻轻摇动。如此美景之下沈言昔却突然间觉得自己满心酸涩。自做了沈家的当家,多年来何曾这么清闲过,却不想陡然清闲下来的日子倒是比整日忙碌还要让人疲惫不堪。
“公子。”看出了他的落寞,跟在身后的萍儿轻轻唤了一声。
沈言昔没有回身,只淡淡地说道:“都已经入夏了呢,当真过的很快。”
萍儿笑着说道:“公子一直说要画上一幅,如今时辰正好,公子可不要浪费了这良辰美景呢。”
“说得正是。”沈言昔点了点头,“准备笔墨。”
“是的。”萍儿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沈言昔又站了站,刚想回往自己的院子。远远地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
“爹爹,爹爹。”相思伸着双臂,一头扑到沈言昔的怀里。
“乖。”沈言昔抱起她,伸手帮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说了好多次,叫你不要跑这么快,还是不听。”
“相思想爹爹嘛。”相思搂住沈言昔的脖子,一张小脸满是开心。
孙柳儿从后面快步跟了过来,快到跟前时,给沈言昔轻轻行了个礼。
“免了。”沈言昔一挥手。
“相思下来,别累着爹爹。”孙柳儿走过来,接过相思要抱回去。
相思一边扭着一边说不要。谁知沈言昔这次没再像往常一样由着她赖在自己的怀里,一松手任由孙柳儿把她抱开了。
“爹爹。”相思嘟着嘴还是要沈言昔,沈言昔只是笑,却没伸手。
那边萍儿已经把笔墨准备好了,正走过来想请他回去,一看孙柳儿和相思也在,便站到了一旁,没再说话。
“准备好了?”沈言昔到是先开口问了。
“恩。”萍儿只得点了点头。
“相公有事,先去忙吧,我带相思回去了。”孙柳儿抱着一直扭个不停的相思就要走。
身后沈言昔突然说了一句:“把相思送回去,你再回来,到我的院子去。”
孙柳儿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转身抱着相思慢慢走远了。
沈言昔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定,回到院子里,拿起笔半天也没下手,黑色的墨汁顺着笔尖滴了下来,白色的宣纸上黑黑的一团慢慢晕染开来。
“公子?”萍儿适时唤了一身。
沈言昔回过神来,低头一看,不由皱了皱眉。
“罢了,不画了。”沈言昔将笔放到一旁,伸手将那张宣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蒋容将平日里自己用的物什收拾一下,叫小厮抬了回去。
钱庄里的伙计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连四夫人也回去了,我看,这沈家的钱庄真要交给沈二爷了。”
“老夫人只怕是被猪油蒙了心,自己的亲儿子信不过,到把这么大的家业交托给侄子。”
“要我说,还是大公子太仁孝,老夫人在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何苦非得听她的摆布。大公子若是狠一狠心,只怕……”
“不要命了你。”话没说完,旁边的伙计一巴掌便拍在了他的头上。
蒋容只当没听见,整理好了,和各位伙计寒暄了几句,便抬脚准备离开了。
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忽然从前厅传了过来:“拦着我做啥,我可是你们当家的岳丈,小杂种们,连我都不认得了。”
蒋容一皱眉,听出来这是自己的爹爹的声音,慌忙走了出去:“爹,你来干什么?”
蒋老爹正拖着一个脏兮兮的大麻袋往里走,黝黑的脸上挂着几滴汗。
见自己闺女迎了出来,一咧嘴道:“我就知道你还没回府呢,我算准了时辰来的。我可不想见到你那个整日拖着脸的婆婆。”
“我问你来干什么?”见他还是一个劲地往内堂走,蒋容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爹给你带着好东西呢。”
“拿回去,不是说过了,不叫你不要来的么。”
“你这话说的。”蒋老爹见她下了逐客令,也来了脾气,将袋子一扔,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矮桌上。
“爹,这里正待客呢,你闹什么闹。”蒋容头疼欲裂,拉起他便往外走。
“诶诶,我的东西。”蒋老爹挣开她的钳制,跑回来拽过那个麻袋,又几步跟上了蒋容。
蒋容不再理他,直直地往外走去。蒋老爹一路小跑跟得气喘吁吁:“我,我可不跟你回去啊,我不想见你婆婆,每次见她,她那个眼神……别以为我傻,她就是瞧不起我。”
“那你也做些让人瞧得起的事儿。”蒋容脚下不停,一路往前走着。
“慢点慢点。我还拿着东西呢。”蒋老爹亦步亦趋地跟着,脸上又滴下几滴汗来。
蒋容猛得一下停住了步子,回过身扯过那个麻袋打开一看,里边黑漆漆的一些是枝叶还有一些认不出的种子。
“别看了,别看了,这都是好东西。”蒋老爹一把夺开,赶紧又把麻袋口子攥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回忆

“爹你又弄这些东西。”蒋容的声音激动起来。
“小点声,这次这个可是很灵的。我为了这,费了老大功夫了。诶,你去哪?”
蒋老爹见她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连忙小跑着追了过去。
蒋容在街上走了几圈,见蒋老爹还是不死心地跟着自己,只能无奈地换了方向,往后街的珠宝轩行去。
远远地,便看见了那个大大的“沈”字招牌悬在店外。灰蒙蒙的一块,似是饱经了风霜。蒋容低头理了理衣裙,抬脚走了进去。
“四夫人。”好久没来巡视了,突然见她,掌柜的也惊了一跳,赶紧起身迎接。
“忙你的。”蒋容对他点了点头,一步不停地往内堂走去。
蒋老爹哼哧哼哧地拖着麻袋跟在身后。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蒋容到了账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自顾自地喝了几口,也不管蒋老爹。
蒋老爹也不在乎,左右瞧了瞧,拽着麻袋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了上去:“这次是从前庄那个稳婆那寻的方子,那个黑心的老女人开口就要了我一两银子……”
“爹。”见他总说这些没用的,蒋容重重地唤了一声。
“哦哦。”蒋老爹醒过神来,知道自己闺女不愿跟自己多费唇舌,连忙说回正题:“煮得时候,抓一把葡萄籽儿,一把冬瓜籽儿,再加上几根梨树枝子,快开时洒一把盐巴。这一袋够用上整一个月的了。”
“爹。我已经和你说了很多次了,我不需要这些,我……”
“不需要不需要。”蒋老爹好说了半天,见她还是不听。不由也来了脾气,提高了音量张嘴就打断了蒋容的话,“不需要你到是给我生个孙子,这么些年了,别说小子,连个丫头片子也没生出来。你不急吗,你不急我急。”
“爹,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蒋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咋能是你自己的事情?沈家这么大的家业,你就不眼馋?当初要不是你爹我想尽法子把你送上沈言昔的床,你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以为现在有几个丫头婆子伺候着,外面的生意也让你插一手,你就稳当了?闺女啊,你清醒点,不能这么容易满足,他沈言昔到现在还没娶正房呢,更别说下头那左一房右一房的。你要是没个儿子,还能有几年好日子过?”
“住口,住口。”
“我是你爹,没有闺女叫爹住口的道理。我可告诉你啊,赶紧回去把我弄的这偏方给喝了。有了儿子腰杆才能硬,大胖小子捏在自己的手里,还怕将来这沈家的家业落不到你手上?”
蒋容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对着外间的伙计喊了一声。
小伙计小步跑了进来:“四夫人,有什么吩咐?”
“我爹从庄子里才来,还没用膳,劳烦你带他去外面的酒肆应付一顿。”
“是的,四夫人,蒋老爹请随我来。”小伙计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说好说。”蒋老爹眉开眼笑,以为自己的闺女想通了,赶紧跟着小伙计往外走去,跨出房门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我吃两杯就回来,给我找个住的地,今晚不回去了。”
蒋容瘫坐在身后的座椅上,眼中涌起蒙蒙一层雾气。
是了,她是被自己的爹爹送上沈言昔的床的。
那年干旱,连着三个月没下一滴雨。地里收成不好,交不上租子,蒋老爹还迷上赌博,把本就穷苦的家输的是一干二净。凑巧那年沈言昔亲自到庄子上收租。蒋老爹拽着自己的闺女跪在庄子外给沈言昔磕头。沈言昔见他父女二人甚是可怜,一时心软就免了他们一整年的租。
沈言昔那同情的一瞥似是天降甘露,洒在了跪在门外的蒋容那干涸已久的心里,那颗爱慕的种子生根发芽,便再也拔不出来。
蒋容动了动身子,想将自己从回忆里抽离,恍恍惚惚地挣扎半晌,还是陷进了回忆中沈言昔那温柔双眸。
蒋老爹见少主子温和心善,咚咚咚地对着沈言昔磕了几个响头,又说自己年老体弱,就这一个闺女没着没落,希望沈言昔收留她做个粗使的丫头。
见沈言昔略略犹豫了一瞬,蒋老爹按着蒋容对着沈言昔又是不住地磕。沈言昔连忙挥手叫停,点头应下了蒋老爹的请求。
后来,蒋容被留在庄子上。
一年里,沈言昔总会到庄子上住上几天。蒋容长的体面,又能吃苦,又肯卖力。渐渐地被管家提拔到了上房去伺候。
蒋老爹自闺女做了个沈家的丫头,手里有了几个活络钱,赌场跑地越发勤了。谁知手气就没顺过,临近年节时,被追债的堵在了屋里。
蒋老爹被面前白闪闪的杀猪刀吓得屁滚尿流,几个人轮番上前将蒋老爹猛揍了一顿,撂下一句话,说是最后再宽限五天。蒋老爹被逼的没法子,黑灯瞎火地枯坐了一夜,快天明时到是真的让他想到了个主意。
那沈言昔每年年节前会来庄子上走一圈,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日就到了。他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还真翻出来两个铜钱,缩头缩脑地进了一趟城,傍晚时回来,就把自己的闺女叫了出来。
他塞给闺女一包药,说是沈言昔来时,将这药加进沈言昔的茶水里。
蒋容一下子明白了蒋老爹的意思,死活不同意。蒋老爹对着自己的亲闺女居然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要被人逼死了,难道你就这么不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爹去送死。
蒋容被他哭得心烦意乱。蒋老爹趁机又加了把柴:“少主子生的那样好,你就丁点念想也没有?要是不这么做,你一辈子也攀不上人家。再过两年到了年纪,从沈家出来,你能嫁给谁?这庄子里从东数到西,就没一个能比得上少主子一个脚后跟的。你看看你,我把你生的水灵灵的,你就不知道自己往上爬?”
这几句倒是让蒋容动摇了心思。这些年,年年盼着他能来,满心满意全是他。可她自己不过一个丫头,正如蒋老爹所说,她卖得不是死契,年纪一到,她就得返家了。想想自己那个破败不堪的家,蒋容再次动容了。
后来,后来,蒋容终究将那一杯茶水送到了沈言昔的手上。
那年的第一场雪飘落时,蒋容脱掉自己的衣衫,躺上了沈言昔的床,躺在了昏昏睡去的沈言昔身边。
沈言昔不是无义之人,后来果然一顶小轿将她抬回了沈府,还给了蒋老爹一笔不小的银子。只是,自那夜之后,沈言昔再也没有留宿在她的身边过。
初时,蒋容还期盼着。盼了好久也盼不到他来。不死心地自己找上了沈言昔的院子。沈言昔眉目淡然,只告诉她,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愿望都可以提。只要他能做到。蒋容自觉受了一番折辱,红着眼跑回了自己的小院。再后来,她知道了锦绣,知道了那个让沈言昔视若珍宝的姑娘。
她像沈言昔提出要求,说自己要学着做生意,沈言昔果然给了她一间铺子打理,这平淡的日子一过,就已是经年的时光。
外间蒋老爹已经吃完酒回来了,呼呼哈哈的说话声惊醒了还在沉思的蒋容。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一回忆就想了这么久。
蒋老爹搓了搓手,走进屋内:“怎么样,住的地方给我找好了么?”
“没有。”
“啥,你干啥呢,这么长时间。”
蒋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蒋老爹的手上:“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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