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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心湖听到这里,之前一一萦绕在她脑中的烦恼都在他的话中慢慢解开……
她仔细回味他的话:早晚劳作的时间分开来,的确减少了不必要的闲杂人手,更加便于管事清点和调派,每个人的作息时间也可以被调整到日有歇的状态;账目分出大小每日由一记改为两记,再由账房核对,的确更清楚明白钱财流向,虽然最后还要给她过目——虽然她看不懂,但这不止是为了提醒管事和下人她一直在监察一切,更重要的恐怕是要让她慢慢明白明府钱财的真正用途都是什么……这算不算是……要她这个明家少奶奶真正切身地了解明家的管理模式……
至于敬酒和罚酒,恐怕他的意思是指像病鬼一样阳奉阴违甚至不能控制陋习的下人——对待他们,要有出于慈母般的善待,但当这些善都不能改变他们陋习的时候,就要用严父般的重罚来管教……小善一时人难记,大善一世终会明……要帮人一时容易,但想要做出什么来帮到一个人的一生,就不是贵规劝几句可以轻易解决的了。
突然许心湖就有种想法:原来她一直理解的“人”,是脱离了实际去理解和对待的,所以才总是只能看到人的表面……换句话说,在对人的理解上,她恐怕连身边这个喜欢说风凉话的人都远远不及。
想到这些,许心湖转身看着自斟自酌的傅七夕,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帮我?”
“小弟也是下人,只想在这里过的更惬意一点。”傅七夕挑眉一笑。
“你——”许心湖好不容易快要把这个花花公子想的善良一点,却一听到他又在这里说起无聊的话,便要发怒……却突然想到他说到自己在这里做下人的事,便故意问道,“堂堂傅少爷在明府做下人?”
“没错。”
“我不明白。”
“哎,”傅七夕叹了口气,无奈地举杯撇了撇嘴,“小弟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 ☆☆☆☆☆☆☆☆☆☆☆☆☆☆☆☆☆☆☆☆☆☆☆☆☆☆☆☆☆☆☆☆☆☆☆☆☆☆☆☆☆☆☆
翌日一早,许心湖就按傅七夕的建议重新整顿了明府上下。万世听闻最近明府很乱之后,偏偏在这一天回来打算看好戏。
可惜这一次万世只看到各院的人都不急不缓地各自做事,没有等到什么好戏,反而有些奇怪。
下午,许心湖更把病鬼和之前那三个怠工的下人在众人面前打了十板,更扣了他们这个月的月钱。
看到这些许心湖一直善待的下人被许心湖打,不要说在众人心中已经不得不对这位心慈手软的少奶奶刮目相看,这更令万世觉得奇怪了。
在院中闲逛的时候,万世始终是盯着春风得意的许心湖看,似乎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事情。
许心湖终于还是先破口:“你到底看什么?”
万世摇摇头,满面不解:“疑惑啊……”
“什么疑惑?”
“——有古怪。”
“什么啊?”许心湖都听不懂她说什么。
“今天的事不像你做的出来的,太古怪了……”万世继续疑惑地看着她。
“不像?”许心湖真的不能小看这个小姑娘,“哪里不像?”
“凭你的智慧……”万世想了想,不再就府内新变动的问题说下去,反而突然又转移到另一个值得怀疑的问题上,“凭你这种一直在讲‘下人也是人’之类的‘大好人’,居然也会家法伺候了……”
“那当然是必要的手段,”许心湖故作镇定,“这样才可以有威严,也能以儆效尤。”
很显然,这种解释在万世眼中是不成立的。
“真的是你想出来的?”万世直直地看着她。
“不然是谁?”许心湖明明知道。
☆ ☆☆☆☆☆☆☆☆☆☆☆☆☆☆☆☆☆☆☆☆☆☆☆☆☆☆☆☆☆☆☆☆☆☆☆☆☆☆☆☆☆☆☆
夜深后,许心湖一面觉得今天很成功,但一面又觉得这个幕后推手是不是功劳更大?辗转中,许心湖还是觉得必须要做一件事:去找这个人。
——但是要到哪里去找他呢?
他故意留在明府做下人,十有八九是改名换姓,如果她再兴师动众去找他出来,不就会被万世发现吗?而且白天的时候,各院下人都忙着,又能去哪里找他?……
许心湖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地方:湖心畔。
——昨夜不就是在那里见到他的吗?那么今夜也有可能他还是会去的。
碰碰运气,许心湖穿戴完毕去了湖心畔。
她才到湖心畔的院口,就发现湖心上的桥栏上面湖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百无聊赖地大胆坐在横栏上,看了看月亮,然后打了一个深深的阿欠。
“呃……昨天……”虽然酝酿很久,但谢谢两个字她还是无法对这个人说出口。
“啊,嫂嫂你来了?”听到声音,傅七夕即刻转头,一见到她,立刻精神无比,“小弟还以为今夜见不到嫂嫂了呢。”
“你在这里等我?”许心湖莫名其妙。
“当然啊,嫂嫂难道不是来找小弟的吗?”傅七夕笑道。
“我…”总不能说是特地想来向你说谢谢的吧。
傅七夕似乎看出她的纠结,随口调笑:“我们还真是有缘哪。”
“谁和你有缘?”许心湖反驳倒是很快。
“当然有缘了,每次都是在月下相会畅谈。”傅七夕那口气那表情,完全是故意的。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他明兄的妻子,他这样也可以啊?不过,他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
“我不是来和你什么畅谈的,只是来……”许心湖如今不说不行,“……来谢谢你帮我解围。”
“小弟荣幸。”傅七夕的笑比晚风略过水波还要轻淡。
许心湖有个问题其实想问很久了:“堂堂傅少爷在明府做下人,不委屈吗?”
“如果能每天都这样和嫂嫂相会,又有什么好委屈的?”他倒看很开。
“我看不是吧,”许心湖最近听到的一些传闻可不是知道假的,“是为了躲避别人才对吧。”
傅七夕无奈一笑。
“这么说从几天前城中传闻你离开诸州开始,你就一直躲在这里?”
“瞒不过嫂嫂。”
——但是,这样一来……那不就是说……
“傅小姐闭门不食的事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
许心湖想不通,“那能够把傅小姐劝出房门的只有两个人,你也知道?”
“当然知道。”
“傅小姐几天不吃不喝,你都没有现身?”许心湖越来越不懂。
“当然没有。”
“你都不担心妹妹吗?”
“绝食而已。”他倒回答地坦然。
许心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绝情的哥哥……
为了自己躲避难题,连自己妹妹不吃不喝这样的事都可以不闻不问……
似乎看出她的愤怒,傅七夕巧笑,“嫂嫂是知道的,小弟这次遇到难题,自身难保。”
不说还好,这一说,许心湖更生气。
可是他还在继续说,“嫂嫂也是知道的,嘉溱几天不吃不喝不出房门,谁都没有办法劝动,就连母亲都避到庙宇静修不理。”
——这一家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家人啊……
“嫂嫂更加知道,要劝她吃东西,就一定要我和明兄出面。”
——这是当然的啊!
——可他却为了保身而眼见妹妹不吃不喝!
“嫂嫂还不明白吗?”傅七夕突然看着她笑了。
“啊?”许心湖还需要“明白”什么吗?
傅七夕无聊地叹了声气,说出了答案,“母亲和嘉溱这么做,就是想把我逼出来。”
——什么?!
许心湖突然愣住。
但是许心湖却更加不相信他的自圆其说:“——傅老夫人和傅小姐怎么知道你还在城中?”
傅七夕哼笑一声,“因为我的个性就是没有弄清楚到底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母亲和嘉溱,都是知道这点的。”
许心湖心中突然有点被他说动:的确,最了解自己的都莫过于家人了……
“‘整件事’?”她对这整件事可并不了解,只是这让她想起最近的传闻里的另一个人物,“——猜心姑娘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傅七夕更加无奈,“不错。”
“但你们不是一直很合得来吗?”许心湖完全不懂,上次在甲子都见过那一面,只觉得猜心姑娘是位难得的高洁奇女子。——所以结论就是,一定是你的问题!比如欺骗了猜心姑娘的感情,或者喜新厌旧之后被猜心姑娘纠缠之类的……
“是很合得来。”傅七夕也承认。
那她就更不懂了。
“怪我吧。”
——那是一定都怪你的事情,花花公子不是白当的!
“猜心姑娘风华绝代,从京城来到诸州,落户在甲子都,第一场表演就是应我所邀。”
——而且还是完全没有报酬的,哎。
“这之后,与猜心姑娘相交,倒也常去拜访。”
——这些她许心湖可不关心。
“嫂嫂觉得猜心姑娘是什么样的人?”
许心湖被他突然丢过来的话吓到。
“我只见过她一面,不止才貌双全,更是情操高洁,和印象中的舞姬完全不同,不被财所迷,更不趋炎附势,似是更要交知交的知己……”
傅七夕笑笑,“就是说啊,像这样一个女子,偏偏抓着一个花名在外的败家子不放。”
——哈?!
许心湖哑然。
“既不为财,也不为权,”傅七夕笑道,“若说是为了交一知己,却偏偏与她相处时日之间,小弟对她,她对小弟,都不曾有半句真心话。”
“没有半句真心话?”许心湖突然也觉得有些离奇:如果真像他这样说的,那他们到底……
“纵使如此,我也可以不在意,毕竟美人投怀,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这个人倒是很坦白,但许心湖只觉得他果然本性难移。
傅七夕说着说着,却突然转头看向一旁偷偷鄙视他的许心湖,若有所指地笑道,“我虽然好赌,却也不想卷进别人的赌局。”
许心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轰然——他怎么……难道他知道?
“变成棋子而不自知,明知自己是棋子却还是被人摆布着,甚至妄想改变整个赌局,我还没有笨到这地步。”他的笑意味深长。
“你说什么!”许心湖被他这句话惹怒。
“嫂嫂何必动怒,我有说错什么吗?”傅七夕绝对是故意的。
“我……”她终于明白什么是有口难言。
傅七夕见目的达到,又想到自己的部分,“只差一件事,整件事就明白了。”然后他转头看看许心湖,“这几天还是要麻烦嫂嫂关照了。”
许心湖有点郁闷,因为她还是没有听懂“整件事”是什么事。
☆ ☆☆☆☆☆☆☆☆☆☆☆☆☆☆☆☆☆☆☆☆☆☆☆☆☆☆☆☆☆☆☆☆☆☆☆☆☆☆☆☆☆☆☆
接下来的几天里,许心湖果然对账目和运作了解许多,分配人手和管理各院都慢慢得心应手,更在下人眼中真正威严起来。而万世住在明府里,每天观察许心湖,却也找不出她变得越来越智慧的原因是什么,最后终于放弃。
这一天傍晚,万世出去逛街,许心湖在正堂准备喝茶的时候,低头发现茶杯旁有张小字条,她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嫂嫂,一日如隔三秋,今晚不见不散。”
许心湖再抬头时发现一旁奉完茶的侍女在旁边看着她时含羞低头面上绯红,而这个侍女等许心湖看完字条看着自己时,就疾步退出去了——这让许心湖整个无奈。
夜里,许心湖来到湖心畔,就见亭中一人边喝酒边赏月。
“有什么事?”许心湖可不是来陪他赏月的。
见到来人,傅七夕马上为她斟了杯酒道:“嫂嫂果然来了,也不妄小弟久候多时。”
许心湖坐下后,傅七夕将酒杯放在她的面前,然后说:“这几天时得清闲,做事也精神了,嫂嫂好本事。”
“你才好本事吧?连侍女都帮你传字条。”许心湖绝对是在挖苦。
“哦,嫂嫂吃醋了吗?”傅七夕坏笑。
许心湖听罢,起身要走,却被傅七夕一句话说地止住脚步:
“嫂嫂就这么走了吗?今夜可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惬意地相会了。”
许心湖转身看他:“你要离开这里了?”
“自然。”傅七夕笑道。
“那真是太好了。”许心湖笑的很礼貌,说的却很坏心。
但她却把傅七夕逗笑了,“既然如此,嫂嫂可以陪小弟坐下喝了这杯暂别酒吗?”
许心湖有些迟疑。
“小弟没有下药。”傅七夕开玩笑道。
许心湖迟疑归迟疑,最后还是看在他帮了她很多的份上,又坐回石桌前。
“嫂嫂一定很奇怪,小弟为什么落得如此狼狈。”傅七夕一边玩酒杯,一边慢慢说道,“天下能打动一个女子的,最初是情,没有情,就是钱财,没有钱财,也终究是权利。猜心姑娘在我身上想找的,三样都不是。”
许心湖果然被他说的无端好奇心起。
“猜心姑娘由北到南跋山涉水,此番的确是特地为我而来。”傅七夕继续道,“嫂嫂一定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