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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湖,莫再打扰你爹专心。”许夫人都看不下去了。
许老爷这一子举了半天,也不知该落在哪里,半局残棋——残的不是他,只是他无论下到哪里,似乎都必赢无疑……沉思半晌,许老爷最终将黑子落在己方的眼目内。
——自己堵自己的眼目,许心湖顿觉她的父亲好绝啊……
就在这时,许心湖身旁的青衣少年突然将手中把玩的白色棋子弃回盒中,作礼道:“小婿甘拜下风,实在不是岳父大人的对手。”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惊讶,棋下半局,他便突然弃子认输?——当然这是应该的。
许老爷赢后,反而轻松许多,半惊半喜道:“贤婿招招沉稳,潜力非常,令老夫不得不完心以对,很久没有这么认真下过棋了,哈哈哈哈……”
“岳父大人见笑了。”明如许笑得洒脱。
“贤婿加以时日,老夫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啊!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众人倒是配合。
“小婿还要向岳父大人多讨教。”
“为父也十分喜欢与贤婿对弈,不过隔山差水,实在无法时时如愿;还好心湖平素也爱对弈,你夫妻二人正好可以慰以闲情。”许老爷不怀好意地撮合道。
“棋已成局,天色也不早了。父亲母亲,各位叔伯,相公,心湖先行告辞。”许心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从座中立起,转身优雅地迈出第一步——不,还没有迈出去,便突然被裙下之力缠住步子,一个不稳倒身侧!她这一倒众人皆惊,一时反应不过来。
身侧正好坐着一人,见她向自己倒下来,立起欲截;只是这人还没有完全立起,便被她压了下来——这人重心不稳,一手截她,一手按在身后桌上:只是这人一按不要紧,不偏不移正巧按在了支出石桌面的玉棋盘腾空在桌外的一角上!顷刻间,众人只见一青一白两个人影倾斜,一张玉棋盘也跟着倾斜下去——
“哗啦哗啦——”一地的棋子散落声音。
“啪!”一张玉棋盘落地发出的声音。
“啊!”一个老人惊呼的声音。
“呼。”一个少年总算立稳的声音。
许心湖虽然被青衣少年以身所护,却不觉半点浪漫,因为她现在全部注意力都是地面上那一片狼籍中:推开他,她和所有人一样面色苍白地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棋盘,一时脑中空白——
“我的……我的……”许老爷目瞪口呆,双手颤抖着从地上拾起一块酒杯口大小的三角状的古玉,声带哭腔。
许心湖呆呆看着父亲手上的玉块,又看了看覆在地上那一张少了一角的汉古玉棋盘,仍然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怎么……
——怎么可以摔坏了?
不要说父亲,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觊觎这张棋盘,父亲心中有多疼她心中就有多疼——难怪她的表情和父亲一样,俱是像生离死别般。
众人没有一个再讲话的,似乎此时无论讲什么都是自讨没趣。
一片死寂中,突然有人说道:“岳父大人见谅,小婿实在无心。”
——无心?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她许心湖只信一分,从这个人口中而出,她半分都不会信。转过身,许心湖看着这青衣的少年,道:“一句‘无心’就行吗?”
“我来赔。”
“赔?”许心湖觉得好笑,“这是汉古玉碧鸾棋盘,古来唯一。”
“原来如此宝贝。”他居然还可以这么平静地讲。
许老爷一听到他的话,突然手中一颤。
“明如许你真的是‘无心’的吗?”见他的反应,许心湖突然回忆起方才她立起时裙侧的那一股扯力,“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众人一时无语,惊讶地望着这一对璧人:一个怒不可遏,一个却面色怡然。
许夫人眼见许心湖快要爆发,便上前劝道:“心湖,不要错怪如许,是他救你的。”
“娘,你不要再被他骗了,这都是他……”
“别说了!”
许心湖话未出口,便被一声喝止。
众人望去,只见许老爷缓缓立起身来,看了看被他吓到的母女二人,又看了看淡淡看着他的明如许,又看了看一旁不知所措的众人,缓了缓气,恢复了平静,道:“心湖不要错怪好人,贤婿护住你是有目共睹,贤婿并没有错。”
“爹…”许心湖摇摇头,示意他被骗了。
许老爷叹了口气,命人将棋盘抬走,然后走到许心湖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心湖,你伤了没?”
许心湖又摇摇头。
许老爷见她摇头,安慰许多,淡淡笑道:“没有就好。”转而来到众人前,老爷对着明如许笑道,“不过是个意外,不必在意啊!不过贤婿,为父还想和你再战一场,怕是咱们今天下不了棋了啊,哈哈哈……”
“岳父大人抬爱。”明如许淡然笑答。
“这里一片狼籍,不如我们转到堂内品茶吧,来,诸位请。”许老爷在前引路,与明如许相望甚欢,似是忘了刚才发生的事,简直就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为什么……”许心湖茫然地望着那远走的一群人,望着自己的父亲依旧快乐的背影,心中难以平静,“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为什么都要顺着他护着他……”
许夫人扶住女儿细弱的肩膀,叹口气道:“心湖,你错怪如许了。”
“娘,你为什么还不相信我?”她迷茫地望着慈祥的母亲,“还有爹……我和他,谁才是你们的亲人?难道就因为他是我婚约的主人,你们需要这样忍受他吗?”
许夫人轻轻摇头,一手抚过她的头发,像安慰小孩子般道:“如许并没有对你做什么,方才娘看在眼里,的确是你自己裙罗绊倒自己的。”
许心湖惊讶地看着母亲。
“而且你也错怪你爹了,”许夫人为女儿拨了拨耳畔乱发,眼中满是母亲的疼惜,“如许说的是对的,如此宝贝的自然是最宝贵的……你爹最宝贝的是你啊……”
许心湖恍然明白那一刻父亲为什么拍着自己的肩膀……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 ☆☆☆☆☆☆☆☆☆☆☆☆☆☆☆☆☆☆☆☆☆☆☆☆☆☆
夜深了,许老爷喝了杯茶,许夫人为他宽衣,两人准备休息。
许夫人见老爷满面笑意,道:“老爷很久不像今天这么开心了。”
“是啊,”许老爷回想着今天之事,满意地笑着,“是个好孩子。”
“你放心了?”许夫人笑道。
“不,还是不太放心,”许老爷煞有介事道,“这些孩子都不顾忌名声的,那不是很麻烦吗?”
“唉~”许夫人扶老爷坐到床边,无奈道,“你年轻时的名声又好到哪里?”
“恩,这倒是……”许老爷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两人覆被而卧——“哐!”
一声轰门巨响,生生使两老从床榻弹坐起来。
“爹!娘!”门外不是别人,正是许心湖。
许夫人和许老爷互相对望一眼,实在无奈,许夫人披上外衣点上蜡烛上去开了门道:“心湖,这么晚还不休息?”
许心湖也不理她,直入门内,冲到老父面前,一脸怒气。
“怎……怎么了……”许老爷觉得有些不对劲。
“应该我问你怎么了?”许心湖忍了很久了,“爹你不是不知道我和那家伙只是一纸婚约,又不是真的成了亲,我不要和他睡在一间房里!”
许夫人怕人听到,便将门关上,准而来到两人身边。
“喔~原来是这样啊~”许老爷见她原来是此而来,便放松了些,慢条斯理解释起来,“心湖你看:你们呢,是假成亲没错,但是堂是真拜了,宴是真请了,就连‘贤婿’我也是真叫了……一纸婚约却是没人知道的,如果你二人新婚燕尔,回娘家探亲却要分房而睡,就算我和你娘没有意见,下人会怎么传?这一传出去,就会累了你们两个人。”
“这样就是不行。”许心湖明白了道理,却还是顾自坐在床边。
许夫人看看老爷,示意要他劝一劝,他见女儿冷静了些,是有效果的,便继续道:“听你娘说,这些日子如许对你还是很规矩的,而且你们也睡在一个房间过啊……”
“——不是那样的!”许心湖再不想提这件事。
“好好好,不是那样的。”许老爷一边说着一边想:不是什么样的呀?
他继续道:“如许又不会对你做什么,而且又是在你自己家里,只是住一个房间有什么不妥当的?”
“不是……”许心湖不安道,“……不是这个问题……”
许老爷莫名其妙,许夫人却闻出些味道,便道:“这样好不好,等如许睡熟了,你再回去,就不用与他相对了。”
许心湖想了想,点头道:“好吧。”
“那就好。”许夫人点点头,心中在想她这么晚能去哪里呢?
“那我,”许心湖突然笑得很得意,“就暂时留在这里和你们聊聊天吧。”
许夫人和许老爷互望一眼,惨容心照不宣:中计了……
☆ ☆☆☆☆☆☆☆☆☆☆☆☆☆☆☆☆☆☆☆☆☆☆☆☆☆
新蜡如今快到末端了,许老爷和许夫人不住打着瞌睡,许心湖则坐在两人床边给他们讲这些日子的遭遇,当然是少不了一番“陈痛”。
一番遭遇说完,眼见天都快亮了,许心湖说都说累了,又见父母昏沉着早就睡着,才为他们盖好被子,转身吹了蜡烛关门离开。
这样的时分,露色凝重,许心湖慢慢在廊中走着,转眼到了老爷的书房门前。
许心湖若有所思,见见四下无人,便推门轻入,反身关门。
点了灯,许心湖仔细看了看偌大的书房四周,满怀信心道:“我来看看你到底藏在哪里了?”
她于是目标锁定秘密最多的书架,展开搜索,就连书架上每一本书都要翻过才算——却没有得到想要找的东西。
立在桌案前,许心湖心中细想:“不过是一张纸,能放在哪里呢?”慧目扫视自己四周,她将目标又锁定到了案侧十几卷画的瓷桶中,点点头,又开始她的搜查——每一卷画都要展开到底,以望图穷“纸”现……
可惜过半画卷都没有她要找的东西,一边拆开下一卷画的卷带,她一边暗暗揣测:莫非不在这里面吗?
还在想着,她双手展开这卷画,第一眼见到这幅画便整个人楞在当地:一张微微发黄的宣纸上,一画了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少年上半身像,这个画中人被画师画的形态如生,细发凝眉,一丝不苟;画中人衣着简单,面无表情,眉目间似是穿透着画卷纸张直逼看画的她,一双眼看过来,几乎令她发抖……却偏偏,如此俊美……
这画中人……
许心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无论怎样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是疑惑不解地看着手中的半身画像:
——“明如许?”
第五篇 第二十八章 小白其人
“少奶奶,少奶奶……”
耳边不停地呼唤和轻推令许心湖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推她的人,含糊道:“我好累……你先出去吧……”便将头埋在臂中转向另一边,手碰掉了手边的半展画卷。
“少奶奶不要再睡了,”妙允凝眉急切道,“在这里睡会着凉的。”见许心湖没有反应,妙允勉力想要劝醒她,却丝毫没有效果。
妙允轻轻摇头,只得走过去将画拾起,她一见画中之人,立是楞住,恍然间脱口而出:“少爷?”
她一呼不要紧,本已要睡着的座中人突然睁开双眼,似安了弹簧般登时“嗖”地立起——瞬间清醒后,许心湖仔细看看自己周围,哪来什么少爷,只有一个一脸歉意的妙允,还有这凉亭石桌。
天色这么好,妙允如此善良诚实的人居然……
看了看妙允拿着那幅画的愧疚模样,许心湖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吧妙允?……”
“对不起少奶奶……”妙允万分歉意,“妙允实非有意……不过少奶奶睡在这里若受了寒,妙允更不知如何谢罪,请少奶奶责罚。”
“好,好,本少奶奶就罚你……”许心湖冥思苦想一番,“……罚你嫁给少爷。”
“少奶奶……”妙允惊在当地面色由红转白。
见她果然当真的神色,许心湖拿回画卷,晃着画卷得逞笑道:“现在公平啦,不要再吓我了,你知道……这真的很恐怖。”
妙允面色稍舒,颔首微笑,扶过许心湖向厢房方向走去。
才步出凉亭,两人便被一个清细欢快的声音唤住:“心湖~”主仆二人回过头来,见一红一青两个娇细倩影向她们走来。
“冲儿!乐凤!”见到两人,许心湖欣喜难掩,迎上前去。
三人相见,手便拉到了一起,许心湖将两人引回凉亭中,吩咐妙允取些茶点,将画卷放在手边。
妙允走后,岑冲似是在意,先问道:“心湖,那是你的侍女?”
“她叫妙允,是明府侍女,本来是服侍少爷的,后随了我。”
岑冲点点头,望了望妙允背影,又问道:“那马夫呢?也是随你的吗?”
“马夫?”
“昨日为你赶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