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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鹤饶有兴致地问:“今天看他如此着急上山,可有什么消息?”
男人说:“小连,你可问到点子上了,据说,真的有人举报,在犄牛山上见到一个南莲教的重要人物,此人从落川躲至此处,屡屡能从官兵手中逃脱,眼见着就要到京都了,所以圣上才派简大人亲自来拿。”
“那抓到了吗?”纳凉的人都探头好奇地问。
“我又不是官府,怎么知道?!”男人说。
“哎……”众人听了,都失望地各自坐回原位,那人看大家没了兴致,又找话说:“恁们知道这南莲教什么来历的不?”
“不知!”众人相当配合地一致摇着头。
男人一勾腰凑上前,对大伙儿招招手说:“要说起这个南莲教,就要从连家堡说起,恁们知道连家堡不?”
这次,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有人问:“哪个连家堡?”
男人一副鄙夷的神情道:“连家堡你都不知道,连家堡啊”他正在想怎么形容,扫眼望见旁边的丹鹤,立即解说道:“就和小连的本家姓一样,据说就在澜江城再往南去的那个幻水河边上,这个堡里的人各个不简单呦,武艺高强,剑法高明,前几朝那可是出了名的地方一霸,出了好多名人,尤其是那套绝世剑法,叫七星啥玩意儿的,堪称江湖第一剑法,一代堡主某某某,堪称……”
“大哥,这和南莲教有啥子关系?”人群里有人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那人一愣,也觉得自己偏题偏得厉害,故意摆了个架子说:“凳子!”立即有人给他屁股底下塞了个马扎,他借着坐凳子的时间想起来自己的主题,这才慢悠悠道:
“有那么一年,连家堡收了个女弟子,学了几年,功夫好得不行,有一天忽然自行出走,把一个武林帮派杀个精光,引发江湖人士公愤,给连家堡带来很多麻烦,连家堡主本来要惩戒她,但听她说有血海深仇才做此行径,斟酌之下,只得把她逐出师门。后来,她便行走于江湖间,没了仇家,只有些惹事的,因为武功实在太好了,被江湖人追着拜师,干脆在落川开了个班,收起了弟子,教的也是连家剑法,只是还有些自创的招式,后来这个班越来越大,她索性建了个教,自己当起了教主,这便是——南莲教。”
浸月问:“朝廷为什么要抓南莲教的人?”
他道:“这南莲教向来不与人为敌,且因为教主是连家堡出来的,向来与连家堡行径保持一致,还记得寰微开朝之期,全靠连家堡倾力相助,所以连家堡支持寰微,南莲教也坚决拥护。可不曾想到,自新帝登基,南莲教竟然广布流言,说新帝乃夷族之后等等,这才招致大祸,其教遭朝廷封杀,教主等人被通缉呢。”
“这是为什么呢?”浸月在大家听入迷的状况下又发一冷问。
“什么为什么?”男人问。
“就是,南莲教为什么要忽然与新帝为敌?难道是连家堡的人要造反?”她关心的不是这些江湖之事,而是他。
“连家堡?造反?”男人哈哈一笑道:“当年连家堡协始帝打下江山,因此受重创一蹶不振,七星剑法失传,这几年连个后人都找不见了,哪还有什么人去造反!”
“这么说,他们是自发的?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她一边自问,一边看丹鹤,却发觉她面色僵滞,坐姿僵直,完全不像是在听故事的样子,不由得推了推她。
这时那男人又接道:“我又不是南莲教的,如何知道?不过这皇帝要真是他们所说的侉仡族人,那我们五洲人肯定是不依的,恁们说是不是啊?”村民说话没有顾忌,心里想到啥就说出来,殊不知谈论皇帝身世已经是犯忌的话了。
众人一听这“侉仡”二字,表情都泛起憎恶之色,纷纷点头,浸月知道东安确是侉仡族人之后,看到大家这幅神情,面子上是如论如何也应和不起来的,联想起那时去晏阳海边的情景,心中的关于侉仡人的疑问更大了。
第42章 桃源不知人事非
一夜睡过,全无事可说。待晨起时,天色晶明,丹鹤涮洗了自己,像往常一般操持家务,与浸月偶尔闲话,不复昨晚之寡言少语。不料,待午睡过后,良生却意外归来,言及,他山上的师傅有私事羁绊,特放他一月假期,三人皆因这意外的假期欢喜不已。
连家因迁来此村时,稍带了些家底,不似村里其他人家,以务农为主,且丹鹤识字,当下带着几个邻近村子稍富裕家庭的娃娃们习字读诗,虽是极为初级的教授,所赚倒也能贴些家用,这日,她叫良生去骏县县城里买些教材带与学生们,想到浸月自打来她们家后就没出过村子,此番出去或能散心玩耍一番,于是便问她方便出去否。浸月自然乐意,当即答应。
因村子偏贫,她感到自己久未见世俗热闹,衣服亦没有多余,择了件丹鹤很年轻时候穿的一件嫩鹅黄色的,披挂一番,走到二人面前,倒真把姐弟两看得直了眼。
良生本来等得焦急,见她出来,刚要抱怨两句,却发现面前的月姐姐粉肤嫩面,神采飞扬,明明是自家姐姐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有十二分的入眼,丹鹤率先笑道:“真是水咧,先前倒真是委屈姑娘了。”转头看良生还愣在那里,又推搡他道:“看看,把我家良生看成个木头了。”良生反应过来,也嘿嘿地笑起来。
浸月异常了解,自己的容貌算不上一二等,可足够人喜欢了,只是自幼身边多是源重阳等绝姿绝性之人,多少有些明珠易埋之感,今天不过是略微收拾打扮,未大妆大戴,就这样吸引他们姐弟的眼球,心下也是得意非凡,面上越发俏然,一把携了案上简易的包袱,就要出门去。
“哎——等等”丹鹤叫住她,回身又拿了些什么塞与她手中:“县城虽不比你之前呆的大地方,可若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些罢。”
浸月看着手中的几锭碎银,觉得它们前所未有的温暖。自己来时匆忙,甚至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几个月都是白用她家,本就不好意思,这样一来,更加感动,忙推给她说:“这怎好,我在姐姐这可什么都不缺。”
丹鹤性子敦厚,向来说一不二,几番退让之后,还是硬让她拿上,说:“家里从不缺这个钱,再说还有上次付大姐送来的补贴,便是买了,我们两个还能一起用。”浸月无法,只得带上。
话说两人往南面的县城走去,等快到时,却发现城门外长长地排了一条长龙,不知前方发生了何事。这时有穿着绿衣管事走过来,一边敲着锣,一边维持维序,原来,是县令在城门口设了来往人口检查,凡出入境县城者皆需通过官府相面盘问,方可通行。二人只得耐着性子,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腾。
好容易移到了城门跟前,二人被守卫拦住,有人上前,细细打量着他们,良生倒是坦然,浸月心里有鬼,被看得发毛,假装害羞,只看地下,听那人对周围人说道:“这个不像。”众守卫皆点头称是,其中一人照例又问:“你们可识得画上之人?”
他用手一指身后,浸月才发现城墙上贴着的两幅画像,定睛看时,心里登时一滞——其中一幅画像,不像别人,正像自己的亲弟弟江月白,只是画中的他显得有点老气,表情也狠冷些。她脑子里彷佛有成百上千个蜜蜂在嗡嗡叫,不停地重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幸而耳边响起良生的声音,说:“不曾见过画上两位。”她这才敛了僵顿之色,也称“不知”。
可是,她方才的神情却没逃过守门的眼睛,那问话的忽然放高了声调向她问道:“当真不知?!”
她赶紧换做一副害怕的样子,估计就是昨日村子里张贴出来的画像,于是细声说:“真系不知,只是这二人的画像,倒也见过,就在我们村子的长板上贴着,前几日村长也问过我们的,难道还没抓到?”
良生也在一旁帮腔道:“官爷,我和我姐姐都说了,确实不知啊。”
那守卫盯着她研究了好一会儿,觉得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甚是无辜,也不忍多加为难,只问了些住哪个村子,姓名之类,挥手放他二人过去。她仍是担心他疑心自己,待被放过去后,还要演戏,低声问良生:“吓死人了,这些人怎么还没被抓到呢?”
没想到良生还真知道这人是谁,说:“这不就是南莲教的两个余党么!我下山的前一晚,有官兵进我们练功的土地庙里面搜人,还把我师傅叫去问了半宿,就为这事。”
“南莲教的?怎么可能?”她一听,想起纳凉那晚得来的消息,急问:“真有人被抓住?”
良生回忆说:“当时,他们是押了一个人走的……”他自顾说自己的,却没察觉到身旁之人已是变了颜色。
自从进了宫,浸月就再不曾见过月白,实不知他这些年都折腾什么去了,也从未想过,他堂堂一相国之子,会去搞什么入教入会的浑事。但是,她越是回忆,就越觉得那幅画是月白,且,现在居然成了朝廷要犯。他们江家弟兄,难道和东安反冲,个个都逃不过被通缉的命运?
她心事重重,也不知跟着良生走过了几条街巷,全无出门时的兴奋,随意说话应付着,实乱的很。良生浑然不觉,等买好文具书籍,玩心未减,又带她去转街市,一路吃喝把玩,过了半日,这时本该回村,可正巧两人所立之处飘来阵阵肉香,原来是一个包子坊传来的。他有感而发,问:“姐姐,你可想吃包子了?”
浸月哪有心思吃东西,只摇摇头。良生这才发觉,月姐姐这半日好像不甚开心,以为是自己一味逛自己喜欢的,忽略了她,赶紧说:“姐姐,你不饿吗?是不是还有想逛想买的?”
浸月说:“我不饿,也不想逛了。”
良生见她神情恹恹的,又猜她可能脚力不抵,这会子乏了,便道:“这前面有个茶馆,我们去歇歇吧?”
她倒也不想就这么回去,便点头应了。不过是个顶一般的街边茶舍,只供着最稀松平常不过的茶叶和点心,给过路口渴疲惫之人一个歇处儿。借着空当,她又细问了良生,朝廷带兵搜捕那夜的情形,可良生不过是个孩子,搜捕之事本就是头一次见着,没吓住已是胆大,至于抓获之人的姓名、样子,一概没记住。她见什么都问不出来,不由得托腮暗叹。
“姐姐,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良生冷不丁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问。
“啊?”浸月猛一惊,忙摆手说:“不不!你混说些什么呢!”
“可你为什么自从见到城门口的那副画像起,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现在问的,又都是他?”良生问得理直气壮。
她心知自己做得露骨了些,被这孩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说:“不是这样的,我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一下国家大事。”
“是吗?”良生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算了算了”她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说:“我们不说这个了,还是上路吧。”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不明亮,起了些风,时而把土路上的灰沙扬起一团,两人都捂着鼻子低头走路,谁也没理谁。
“姐姐和他有些像的。”忽然,良生低声吐出一句。
浸月闻言不由浑身一震。论起来,江家四姊妹中,数她和月白最得生母的秀眉隽目,江浔过去总道她二人小时候最像,日后大些,二人同出去,亦能被人一眼认出是姊弟。良生这句,不知是顽笑还是当真,她也故意当笑话接道:“他一个男的,我一个女的,竟被你说像,还真会比!”
“姐姐是不是认识那个人?”良生又把问题重复一遍。
她皱眉,不知他想怎样。
良生看她面露防备之色,解释道:“姐姐,其实,我见过他的,因见你对他好有兴趣,又长得——有点像,所以才问你是不是认识他。”
不是自己听错了吧,他说他见过他,浸月一把拉住良生的袖子道:“你哪里见得?”
良生倒是镇定,说:“姐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哎,你这个问题叫我……”她内心狂纠结,既想知道他的答案,又不愿意说出自己和月白的关系。
“看来,姐姐是真的认识这人了,他是江月白吧?”良生一看她支支吾吾,岂是毫不认识的样子,就明说了,可见是个直性子。
她怔了一怔,似乎觉得这名字许久未从他人口中喊出了,半晌才来了一句:“你竟知他的姓名。”忽而心里觉得害怕,重新审度起连良生来:“你们如何认得的?”
“姐姐,你晓得我师父是谁吗?”良生也严肃起来。
她点点头。她知道良生这几年一直跟着犄牛山的一位隐士习武,这位隐士叫高南松,早年还曾是连甫生的师傅。
“说起来,我师父也曾是南莲教的,后来退了教,你打听的那个江月白,是我师叔的徒弟,我们曾经见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