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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空城-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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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此二婿日后,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迹,仕途之路颇为顺贵,这才使得自己这趟得个晏阳洲司的官职,是以,他非常重视与这两家的交往。那日,他接到表侄江水寒的密信,才知道皇帝被刺,帝位不保,信里江水寒说,他会联系各路洲司齐聚龙沽,与源家江家里应外合,共拿叛军,否则,一旦新帝即位,源家势必垮台,他身为太仆寺少卿,平日里皆为皇帝办事,必使得江家受损,那与源江两家联姻的关家,也难保不会牵连,期间错综,实难详言,只盼望舅父能够及早声讨妖帝,扼叛党于萌芽中。

可如今局势突变,新帝看来完全控制了龙沽城,且已然得到玉玺,正一步步对四洲的地方官僚进行劝诱,他刚来时低估了其余三位洲司的见风使舵之本事,自己檄文逼问在先,步步锋芒毕露,说不这位深藏不露面得皇帝是不可能的,若真对着干,就他一洲对抗四洲,怕自己是吃不了兜着走,若现在服个软,和各位洲司一同面圣,想自己为五洲大地最富饶的晏阳之长使,平日里并无劣迹,保个性命应是可以。

反复琢磨之下,他也缓缓站出,先声夺人道:“关良仲先前出言不当,愧受封赐,愿只身面圣,负荆请罪!”

言罢,城门立即为他开启,所有的将士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门缝中。

有人窃窃私语道:“此番进京果真大饱眼福,有望看到玉玺四物齐现世。”

有人道:“新帝如此这般,实为笼络人心。”

也有人云:“新帝心底宽厚懦弱,难道不怕四洲得益而反咬?”

这时,有人惊讶地指着上方道:“快看,关大洲司!”

众人向上一瞧,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关良仲竟是浑身被五花大绑,由人连推带搡地押上了城楼,把身边其余捧着玉玺沾沾自喜的洲司们惊得连连后退。

薛孝平道:“皇帝口谕,最后入宫者,无论自愿与否,皆以叛党处之,即斩!”

关良仲还来不及解释,就被后面落下的刀子齐刷刷砍掉了脖子,那张着嘴仿佛还要说话的脑袋掉到了地上,和底下的众将士一个表情。

薛孝平又道:“圣上有言,在场各洲将士原地听命,日后随洲司各自回去,无洲司者归京畿卫掌管,三日后随新认洲司回乡,有骚乱者,下场同此人。”他指指城下人头,又转身对三位洲司道:“各位受惊,请随我来。”






第25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三) 
当三位大洲司走进大殿的时候,各路被“请”来的满朝文武都已到位,有不少还是数年前辞官颐养的三朝老臣。那宝座前的案几上,端端正正地放着阴阳二兽合体的玉玺主印:四足勾陈权司四方之土,无足螣蛇巡使游乘其前。

有宦官上前恭敬地收走了他们的印章,将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四印被依次嵌卡在主印的上下左右,霎时,青、白、赤、黑、黄五色齐聚,光轮游转,异彩流淌,六大神兽怒向四方,或蓄势待发,或矫然欲出,令人见之生畏。

“真乃我寰微之龙印哉!”不少大臣由衷叹道。

国子监祭酒魏长甄从人群中站出来:“今我奉旨太皇太后之命,携尔等共劝新帝登基。”

他拿出太皇太后弥留之际写下的诏书,放在托盘里,由太监捧到场的文武百官面前鉴定。

那懿旨上道:“见此旨如见哀家,得玉玺者得帝位……”

看到此番熟悉的描述,有些前朝老臣蓦地回忆起了什么,自太皇太后辅佐太皇帝以来,但凡儿孙登基,她必亲撰的贺词,诏告天下,已成寰微不成文的规矩,开篇头两句,皆如此,只是在缄治帝登基大典上,她并未提过只言片语,众人只当是她年事已高,不再参与朝事,却不想这番懿旨竟再次出现。

更令人称奇的是“永继廿六年”的落款年号。先皇在世时国号为“永继”,过世时为永继十五年,次年便计为“缄治元年”,又怎会无端端生出个“永继廿六年”?细心人掐指一算,发现这二十六年正是先皇在位的一十五年加十一年,活生生掠过了当今天子北里璜统治的年份,再联系过去今日种种,竟得出太皇太后并不承认自己长孙的皇位的结论。

魏长甄见众人疑云已生,适时道:“在场诸位,皆与我当朝共事已久,只知先帝仁厚,在世时待万民同子女、待我等为左膀右臂,却不知寰微正遭国之奇耻,我等误侍狼子十余年!”

他细细说了源定延与风倾妙内外勾结,以孽子换真龙的经过,加上三位大洲司方才目睹滴血鉴亲,皆作证北里璜皇帝身份是假,在场百官无不震惊万分。

“现源氏父子被活捉,其孽党早已伏诛,正是光复我寰微百年皇室血统,一洗前辱之际!”魏长甄情神激昂。

“如此说来,魏大人可是寻得了真天子?”有人发问。

魏长甄郑重道:“当年,先帝病危,临终前满朝文武竟不得一见,唯有宗正寺卿源定延、太子少傅江浔被入室召见,命为托孤大臣,看似尽得先皇之信任,实则先皇被逼无奈之举。是时,源定延气候已成,竟然派人谋杀少皇子,太皇太后派太监吉安带少皇子出宫避祸,交付给我与连洲司两张不全的婴儿褥片,道‘持第三片者为少皇子’。”

“后为避嫌,太皇太后令那时为镇殿将军的沈大人走任澜江大洲司,南部多沼泽,江水常泛滥,绝非一件好差事,只期躲过朝廷叛党的注意力,而我仍为国子监祭酒,并无实权抗衡孽党,只期能留在朝中,暗地里负责找寻找皇子。”

落川、崎关两位大洲司听得心里阵阵发毛,原来刚才还和他们一起围讨京城的澜江洲司,竟是他们安插的人手,倘若他们像关良仲那样轻举妄动,就算带了部队来,也难有胜算。

此时,魏长甄又叫人捧上另一幅托盘,里面是三片平在一起的泛黄的棉褥片,细看之下,竟有冰蚕蛟金丝的纹线,是早年的御用布料,上有小字,道“帝子,诞于永继八年,赐名‘瑭’,其母慈恩宫侍从,胸心含痣,盖太皇隔代之传”云云。

他道:“这便是三片御褥拼合之图,乃我同各位仁人志士辗转十载、费尽周折所寻之物,持其者即为当今真龙天子!”

这时,宝座后的屏障内慢慢走出一人。

人群中有人看见了这个人,双目瞪得比见到传世玉玺真容还要夸张,甚至有人害怕似的向后跌坐在地上,指着那人说不出话来,更多的人,则是被那张妖孽般摄人心魄的脸吸引得忘记了要做什么。

一位已经站不直腰的大臣死死握住身旁的人说:“我有没有看错,那竟是太皇帝年盛时的模样?!”

他身旁另一位年迈的老臣喃喃道:“不会看错,除了眼神不大相似,你瞧那面额耳鼻,却是太皇帝的模样,还有那痣——”

“据说太皇的血痣也是先长在胸间,大婚后才移至脖颈,形如水滴,色如鲜血,你看,他脖颈正中也有一枚痣,同太皇身上的形状、位置一模一样,怪不得太皇太后说‘隔代之传’!”

“如此说来,这人为天子,应是八九不离十?”

“诶,哪怕不是天子,现你我早已辞官还家,还有什么能力去证明,魏长甄找我们来,无非是叫我们见识见识,为这新帝美言几句罢了……”

说话的二位也是先帝时期的元老人物,其地位毫不亚于当年的江浔、源定延。现二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似是意见达成了一致,只听“噗通”一声,不顾早已酥疏的膝盖骨,结结实实的跪地俯首道:“叩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心存疑虑的老臣皆是官海沉浮数十年的,见此情景,明白自己该干什么,齐声说:“罪臣有眼不识真龙,望陛下恕罪,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长甄、连元治等拥帝派也趁势跪下道:“我等愿誓死效忠陛下!”

朝内登时跪倒了一半的人。

而宝座上那人,面对底下各派无形的争斗拉拢,眼神怪异,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把你们口中的罪臣带上来罢。”新帝开口,语气并不严厉,甚至透着一股子缠绵劲儿。

众臣一个愣神间,源定延父子三人已经被带上来,除了源宗泽面露憎恨和不甘之意以外,其余二人都是面若死灰状。看到前几日还高高在上受自己朝拜的皇帝、以及在朝中一呼百应的源大人的这副模样,不少臣子心中滋味百般。

“还有一个呢?”北里瑭又问。

魏长甄心知是谁,看向儿子,魏子书也一愣,一面心想,他还是不愿意放过那人,一面丝毫不敢犹豫道:“押从党江浔进殿!”褪了朝服的江浔也被缚着带来,还没站稳,便被人一把按住了脑袋跪下。

“即宣!”新帝道。

薛孝平从跪着的人堆里走出来,宣读圣旨:“寰宇昊命,事天承意:今定叛臣源定延欺君罔上、与妖后风倾妙行私通,其罪一;要挟先帝、擅权结党,其罪二;残害先帝,妄图断我寰微皇族血脉,其罪三;偷梁换柱、瞒天过海,扶得孽子上位,其罪四;囚禁太皇太后,迫其自尽,其罪五;纵其子与其女乱天地人事之伦常,其罪六;私调人马进驻皇宫,负隅顽抗,不思悔过,其罪七。判源定延及其子当廷处死,诛灭十族!”

他口齿清利,语音洪亮,列源定延七大罪名,在场人听得冷汗直冒、唏嘘不已。殿外早已有人准备好铡刀,抬上大殿,面对百官放置好。

源家父子三人被押至铡刀下,竟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斩首。源定延眼见自己同儿子同死,当场痛哭失声,先行晕厥,源宗泽双目尽赤,苦一腔热血未得施展便要了结于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不由“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大殿内众人亦抿唇屏息、紧张万分,唯独北里璜竟然露出了微笑,仰头看向天空,怔怔道:“重阳,我来见你了。”

持铡者不为所动,挥臂放刀,源定延和北里璜的人头骨碌碌滚了好远,殷红的血喷射到前排大臣的身上,无人敢去擦拭。接着,源宗泽的身首分家的尸体也终于停止了抽搐,殿内霎时弥散起一股腥热之气,无人出声,一片死寂。

薛孝平毫不停顿;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另定叛臣从党江浔背弃先帝隆恩、知情不举,协源定延逆天行事;纵其长子江水寒外逃勾结宦亲关良仲,妄源氏江山死灰复燃之罪。判江浔当廷处死!判江水寒死罪,一经抓获,立斩!钦此!”。

“吾皇万岁,罪臣死而无憾,罪臣谢主隆恩!”江浔听了此话,忽然跟着了魔一样,对着北里瑭一路叩谢皇恩,直到脑袋被固定在稠血流淌的刀槽上,这才停了叫喊,转而,又死死盯住在场其中一人,直至身首分离。

魏子书深深蹙眉,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岳父头颅落地,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他临死前瞪着自己时那切切之意。江浔的罪名由叛党将为从党,免了族灭之灾,他心知这次皇帝给足了自己面子,抑或是看在浸月的面子上,可是无论如何,有江浔这层关系在,自己以后也不得不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了。

宦官们清理了血泊片片的朝廷,地砖被擦得锃亮,却掩不住那股腥味,盛放源定延、北里璜、源宗泽、江浔和关良仲的人头匣,静静安放在殿下。魏长甄再次叩首恭贺新帝扫除奸佞,这次,在场所有人等,都身不由己地跪下,齐呼“万岁”,再无一人例外。

永继廿六年,新帝北里瑭登基,诛杀源氏一族八百九十九口,寰微五洲的江山终归正宗,帝亲定年号“安佑”,此番动荡终告一段落。






第二卷 空城
第26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车马狂颠,浸月搂着心月和她的孩子,任由魏子书带他们驶向未知之处。她心里有丝不好的念头,细究又琢磨不透,有那么一瞬,她希望能永远这样坐在马车里颠簸下去,所以当马车由疾驰渐缓,由颠簸趋平时,她的心反而愈发不安起来。果然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子书叫停了马车,说目的地到了,然后把心月和孩子托付给接应之人,便赶去了北里瑭那。浸月不问不语,心中已然明了魏子书送自己和姐姐避祸的是什么地方,这气味儿,这氛围,这连猫哭都要半噎着的地方,她曾玩命儿似的从这里逃走,可转了一圈儿,又回来了。偌大个龙沽城竟找不出个安全的地儿,唯独这——宫深不见底。

北里瑭登基前后,太多内忧外患要处理,浸月她们刚到宫里的时候,后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还被关押着,接应她们的,都是魏子书家的亲信家丁,除了照应她们外,还得兼职值班轮哨报信巡视,个个儿都搞疲惫战术,强撑着做事儿。魏子书也自打送她们到此后,便没再出现,心月一面操心他,一面操心孩子,一急之下没了奶水。眼看着那些专门来帮忙的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浸月知道自己绝不该在这时候多事,只得自己指挥众人搞来一头母牛放在院子里,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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