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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注意到她的改变,她也瞧见了那几点血迹顿时脸色煞白低下了头。
老嬷嬷快速地收拾了一下,抱着褥子出去交给太监。“把这些都拿去烧了。”
女人身上落下的都是污秽之物,留不得只有烧了。
两人扶着祁筝到后头隔间,内监早些已备好了热水。老嬷嬷熟练地帮着祁筝清洗了一下,春儿在旁帮她换上干净的单衣。
清理完之后春儿取了梳子给祁筝梳头,老嬷嬷半途截过道:“让奴才来给新主子梳吧,就当是在娘家出嫁前上头吧。”
祁筝听她这么说眼眶一红险些又落下泪来。女子出阁前一夜,照例要由亲娘上头,为的是祈求女儿姻缘天长地久。可自己是奉的旨,坐的小轿打边门入的宫,根本没有资格上头。
老嬷嬷的手很熟练,不多一会儿就给祁筝梳了个雅致的发髻。她捡起案几上的石榴花玉簪忽然一愣,这东西她瞧着眼熟,若是她不曾记错,这分明是“她”的东西。
她暗自打量着眼前的祁筝忽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这两人不可能有交集,这玉簪的样式又常见,怕是凑巧的相似吧。
她顺手将玉簪插在祁筝发髻中,左右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忽然瞧见祁筝额前还有几缕留海贴附在额头,她咧嘴一笑道:“哎呀,常在如今做了妇人这可留不得了。”
她取了些发胶抹在手心伸手往祁筝前额一撩,粘着发胶的碎发立刻和其他的牢牢黏附在一起。
“奴才先给主子上发胶,待日后长长了就能梳进去了。”她放下梳子顺手摆正镜子道,“主子瞧瞧可还满意?”
镜子里映着的是一张略带伤愁的鹅蛋脸,少了头发的遮掩,饱满的额头得以完整露出,让整张脸少了些许属于少女的青涩稚嫩,多了一分少妇的妩媚成熟。
这是我吗?
她直愣愣地瞧着镜中的人,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这张脸瞧着有些陌生。她蓦地低下头喃喃道:“好……好看。有劳嬷嬷了。”
老嬷嬷哪里想得那么多,她只当祁筝是初做新妇有些害羞。她抿嘴一笑拉着祁筝又说了会儿话,大体都是些大吉大利的吉祥话。祁筝心里憋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酸涩,只是一味低着头应哼几句。外人看来更当她是性格内向不善言辞。
这么一来一去的时间过的也快,两人说着说着内监来报说是皇帝下了朝回来了。祁筝紧张地一下站起身,前冲的势头过猛险些绊着。
“当心。”
老嬷嬷和春儿赶紧扶住了她,老嬷嬷忽而掩嘴一笑。
“常在莫急,皇上还要有一会儿才到。”
祁筝尴尬地一笑,手心里一片的湿漉漉。
第38章 无颜以对
三人一进乾清宫,便赶上顾问行引玄烨进门。
“奴才给皇上请安。”
老嬷嬷带头请安,祁筝猛地揪紧了帕子跟着一块儿低下头。
“都起来。”玄烨走近一把扶起老嬷嬷。“额涅,今儿劳烦你了。”
听见玄烨喊她额涅,祁筝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先前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一身朴素的老宫女竟然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
“不劳烦不劳烦。”苏麻喇姑看了眼祁筝乐呵呵地一笑,“以前奴才也给荣主子梳过头,希望奴才能给常在些好兆头。”
玄烨越过苏麻喇姑往祁筝这儿瞧,她柔柔地站在原地,后倾的发髻将她的前额整个露出来,更衬托出那张雅致的鹅蛋脸。一夜之间,那秋香色包裹下的身躯似乎益发柔美,青涩稍退的眉宇间更是凭空多了一分少妇的韵味。
玄烨一时难以移开目光,想起她昨夜的婉转承欢和那一声声娇吟低喘,他的目光益发热切起来。
苏麻喇姑在一旁瞧得清楚,她暗自一笑,道:“皇上,那奴才先回去了,皇上让顾问行来传奴才的时候奴才没来得及和太皇太后说,太皇太后这会儿怕是要找人寻奴才了。”
“啊,好,好。”玄烨回过神有些歉意地看着苏麻喇姑。
“是朕任性了,朕一会儿上皇祖母那里请安时会和皇祖母解释的。”
苏麻喇姑并不介意,她微微笑道:“那奴才先回去了。”
她退至门口,又回头瞧了一眼,见皇上还愣在原地瞧着人家,心里一阵好笑。瞧皇上这样子,倒有些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了。她掩嘴一笑快步离开。
玄烨几步走近抬手抚过她的额角掠过她的眉梢,祁筝打心里生出一股子怯意,她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任凭他把她的手握在掌间。
“好看,额涅的手还是那么巧。”
祁筝被他看得益发紧张,她心慌意乱,总是想到昨晚的事。微喘了一口气,她稳住心神道:“皇上,让奴才为皇上更衣吧,一会儿皇上不是还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吗?”
玄烨见她涨红脸还要强作镇定,一时心中觉得好笑。他怕她尴尬也不道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祁筝暗松了口气,忙引了玄烨往侧间更衣。
朝服厚重穿着不甚舒服,故每日听政结束之后玄烨都会在乾清宫换上便服再往慈宁宫请安。衣服每日由内监备妥,祁筝只是负责更衣及收放朝服一事。
她站在玄烨身前,专注地解开腰带,退下朝服再取过藏青色的便袍为他穿上。
玄烨瞧她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工作,连几缕发丝滑落额前都未曾注意。他心生爱怜,忽然柔声唤道:“筝儿。”
祁筝手一颤,她勉强抬起头,对上皇帝炙热的眼睛她下意识地竟想别开目光。
玄烨见她身子微颤,不自觉地咬着红唇的模样不禁寻思着昨晚是不是太勉强她了。他伸手为她拂开额角的发,在她的摈息中倾身弯腰。
祁筝一时浑身僵硬,她不自觉地抓紧他的衣袖,却惊诧地见他只是在她的额上轻啄了一下。
“今晚你不用当值了,一会儿朕差人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祁筝暗松了口气,她一直惶惶不安,这会儿终于能安心了。昨夜的事虽然她一早已经有了准备,但终究心里的坎还是没那么快迈过去。不过一夜的功夫,忽然有个男子就这么硬生生地介入到她往后的生活,叫她情何以堪。但她也明白即便再害怕,再不愿意,她终究是皇上的人,若是皇上今晚说留她,她也只能压下害怕的心。现在皇上免了她的差事,她明白这是皇上体贴她,要不然她这奴才身子哪里是自己能作的了主的。
“奴才谢皇上恩典。”
她低头羞涩一笑,福身谢恩。
见她展露笑颜,玄烨微微一笑终是因那笑容放宽了心。
收拾妥当之后祁筝给玄烨磕头谢恩后便随顾问行离开。乾清宫外早就备妥一顶软轿。自乾清宫至承乾宫走走也就几步路,但这是皇帝的恩宠。祁筝坐上轿子,太监抬起轿子便直往日精门去,谁知才摇晃了几步便停了下来。祁筝正觉得奇怪,忽听顾问行道:“奴才给裕王请安。”这一声顿时让轿子里的祁筝心口一窒,险些喘不过气来。
“皇上在吗?”
“回王爷,皇上在呢。奴才替您传话吧。”
“不了,你有差事忙去吧,我找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坐在轿中的祁筝都听的一清二楚。她一手用力抓着轿楹,克制自己冲出去的欲望,一手死命捂住嘴生怕微一松动,她会情不自禁地唤他。她浑身哆嗦泪流满面,她怨他,但更念他,想见他,却又无颜面对他。
若是早一日该多好,若是早一日,即便见得一眼立刻就去死我也甘愿,我也要问一问为何他没有守约。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在昨夜之后。纵然再念他又如何?如今我还有什么脸再见他?
“那奴才先告退了,王爷走好。”
顾问行的声音一落,轿子又开始晃悠起来。祁筝一下双手握住轿窗,她泪流满面不能自抑。
看一眼就好,就看一眼,老天爷,让我再看他一眼……
闭了闭眼眨去眼中的泪水,粗喘几声缓过气。祁筝微微掀开轿帘,高挑的身躯恰好和轿子擦身而过,那孜然的背影不是他又是谁?
祁筝一下死死堵住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疼,她甚至能尝到齿间的血腥,但只有这样她才能压抑住到了喉咙口的那声声哽咽。眼睛早已被眼泪迷成一片,她不舍得眨去泪水,因为他越行越远,她生怕这眨眼之间他便会消失,她要抓住这半点时间多看他一眼。
福全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意着他,他忽然停住步子回头张望。祁筝双手一抖,轿帘瞬时落下,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也割断了她的心,她的念。
轿子抬过日精门直往承乾宫而去。
祁筝掩面低泣,脑海里反复的始终都是他转身前那带着几分孤寂仓惶的背影……
第39章 疑窦渐生
“姐姐,这是这个月各宫的开支,姐姐瞧瞧可有不对的地方?”
佟佳氏把账册搁在皇后眼前,皇后笑着推拒了。
“皇上和我把事交给你自然对你一百个放心,这些小事你做主就是了。”
“我才接手还有很多不明白的,还望姐姐能指点一二呢。”
皇后见她毫无架子反而虚心请教心里甚是宽慰。
“有你帮我我真的是宽慰不少,我今晚会赶紧了看。”
佟佳氏微微蹙起眉道:“姐姐也要保重身体,千万别累着了。”
皇后笑道:“你放心,这几日亏着你帮我,我也觉着好多了。”她品了口茶道,“你才从二格格那儿回来?”
佟佳氏道:“是呢,二格格真的是越来越可爱了,方才还拉着我直唤我姨呢。”她回想着刚才小女娃软绵绵的小身子扑在她怀里撒娇的情形,忽然收紧了十指,一时情绪激动不能自抑。
“有孩子到底是好啊。”
皇后又怎么不知道她心里的遗憾,她们二人虽是嫔妃中位极荣宠之人,但却偏偏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妹妹也别多想了,儿女之命是老天爷决定的勉强不得。”
皇后叹了口气,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她纵有遗憾但皇上并未因此而嫌弃她,她如今位居中宫,这些事她也渐渐看淡了。
佟佳氏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心绪,她低下头道:“姐姐说的是,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即便我强求也得不来。”她叹了口气,强作笑容道:“姐姐好好休息,我也是走了。”
皇后瞧她有些不快寻思她定是还在想着那事又劝了几句这才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待佟佳氏走后,她依言取了账本一页页地细瞧,专注的双眼上方那两道秀气的眉毛紧锁着。虽说太皇太后和皇上准了她裁减后宫开支的提议,可这么大费周章才省下的对急需大量银两来打仗的国家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咳咳,咳咳……”
一阵阵的咳嗽不住地从干涩的嗓子眼往外挤,钮钴禄氏忙用帕子掩住了嘴。
“主子……”一直照顾皇后的老嬷嬷心疼地一把夺过皇后手中的账本。“皇上让贵主子暂掌后宫事就是为了让您有时间好好休息,您倒好您是自个儿寻了事儿来做 ,一刻都不让自己舒服,这不,累得又咳嗽了吧。”
钮钴禄氏撒娇地看着老嬷嬷道:“妈妈,您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如今形势这么困难,我真是恨不得亲自上阵帮着皇上,可惜我只是一介女流打不了仗,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从牙缝里省些钱出来留着应急用啊。”
“不行,奴才答应了太皇太后,皇上要好好照顾主子,这是太皇太后给奴才的权利,要奴才好好盯着主子休息。”嬷嬷板起了脸硬,转身端了刚煎好的汤药。钮钴禄氏无奈地一笑,接了药碗皱着眉一饮而尽。许是喝得急了,又惹出一阵猛咳还带出些方才灌下的药。钮钴禄氏干紧用帕子捂紧了嘴,待咳嗽平复了,她低头一瞧,褐色的药汁间隐隐混杂着一丝鲜红。她猛地揪紧了心,拿着帕子的手不禁颤了一下。
“主子怎么了?”
老嬷嬷见她神情异常忙问。
“不,没什么。”钮钴禄氏收紧帕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妈妈说的是,今儿也真是有些累了我这就休息了。”
老嬷嬷高兴地道:“主子终是懂得疼爱自己了。”
钮钴禄氏合眼靠在床上,老嬷嬷又抱了床锦被盖在钮钴禄氏身上。她瞧着皇后一时心里犹豫不决,有件事她搁在心里很久了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皇后一睁眼瞧见老嬷嬷瞧着自己看,不禁觉着有些奇怪。
“妈妈您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她对这位自她入宫之后便一直照顾自己的老嬷嬷素来尊重,也素知她为人慎重,今日势必是有事要说。她当下坐起身,老嬷嬷见着忙道:“没事,没事,是奴才瞎想的,主子不用多心。”
皇后见她急着否认倒是更加相信她有事。
“妈妈到底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了。”
老嬷嬷思忖了一番觉得这事总让她不安,不如早些告诉主子也好。“主子,有件事在宫里传了有些日子了,奴才也是近日才耳闻的。”她凑近了正色道:“主子可知道皇上身边的吴常在?”
皇后笑问:“我当然见过。她怎么了?”
皇后几乎是立时记起那个纤细娇弱,莲步款款的女子。说起来自己总共只见她三次的,一次是在这坤宁宫里,佟佳氏亲自向她讨了去,一次是几日前在太皇太后那儿,最后一次是在乾清宫里。记忆中的吴常在总是病容满面,但是不知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