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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喜惨白的嘴唇颤了几颤,簌簌地掉下一串泪来。
“今时不同往日。你别忘了,你不再是喜儿,你是宗长家的四姨太鸾喜了。”庄善若不忍打破鸾喜的幻想,却又不得不狠下心肠,“只要你活着,你便只有二老爷一个男人!”
鸾喜的瞳孔缩了缩,失声道:“四姨太?二老爷?”
庄善若循循道:“你知道二老爷的性子。许家落难,他也没伸出援手。你再想想,若是他认定大郎与你有私情,他又会怎么做?”
“怎么做?”鸾喜梗了脖子道,“他能怎么做?我不过是一只蝼蚁,他正眼也不要瞧一下。”
“即便他再不看重你。可为了自己的体面,怕也会痛下杀手!”庄善若不知道鸾喜是真糊涂还是假天真,“自己的女人,哪有由他人染指的道理?”
“可是,我和大哥是清白的!”
“清白不清白。也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庄善若屈起手指敲敲桌上的纸条,“有了这纸条,即便是没有也能说成有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鸾喜不由得倒退了两步,垂了眼帘狠狠地掉了几串眼泪,很是楚楚动人。
庄善若正想再说些安慰的话,鸾喜却抬起头,直直地盯了庄善若看:“善若姐,这纸条又是怎么到你手上?”
庄善若一愣:“是大郎给我的?”
鸾喜睁圆了眼睛,眼中已无泪:“既然你担心这纸条落到有心人的手里,可又为什么拿了这纸条快一个月也不知道销毁?”
庄善若冷不防被她一问,呆了呆。
“莫非善若姐特意留了这纸条,好来质问我,好来教训我,好来羞辱我?”鸾喜往前逼了一步。
庄善若哪里曾想到鸾喜竟是这样反应,一时没回过神来。
鸾喜翘了嘴角,冷笑几声,一把抓起桌上的纸条,道:“这字好丑好丑,对吗?可你知道我是用什么写成的吗?”
“鸾喜……”
“血!是我的血!我拿簪子戳破手指挤了半盏的血,用毛笔蘸着一笔一划写成!”鸾喜冷笑连连,“结果呢,大哥怕是看也没看,竟落到了你的手里!”
庄善若被震惊到了,看着鸾喜手中的纸条,那触目的红,竟然是鲜血!
“我是不干净,我是肮脏,可是我的心意只能容许大哥来回绝,绝不容许你来践踏!”鸾喜抖着手中的纸条,“你今儿过来,是来示威吗?你不要了的男人,我竟然哭着喊着跪着舔着!”
“鸾喜,你误会了!”庄善若哪里见过鸾喜这般癫狂模样。
鸾喜双目沉沉,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我误会?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你是门第比我高,还是出身比我好?”
庄善若见鸾喜已经魔怔了,知道分辩也没有,只得先听她说下去。
“你只不过比我长得美些。”鸾喜的语气慢慢地低缓了下去,“大郎舍不得你,我放不下大郎,所以你就可以居高临下地来指责我,来羞辱我!”
“鸾喜,我不过是提醒你罢了!”
“提醒我?你又是谁?”鸾喜哈哈笑了两声,“枉费大郎对你这般痴心,你竟嫌弃他痴傻,千方百计要离了他去。这倒也罢了,人各有志。可是你既然下定了决心,怎么却又拖泥带水?你这不是欲擒故纵又是什么?”
庄善若被鸾喜逼问到无言以对:“这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那就不用说!”鸾喜笑,笑得耍拔抑晃誓阋痪洌阒还芾鲜祷卮稹!�
“什么?”
“你可曾对大郎动过心?”
庄善若心里咯噔一下,对大郎动过心?有,还是没有?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鸾喜一阵嗤笑:“答不出来了吧?如果没有,那又为何对大郎柔声细气,让他误会,给他错觉?如果有,那你又为何假惺惺地要给我牵线搭桥?我虽然不识字,可也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庄善若苦笑:“你要我怎么说才会信?”
“信或不信,都无关紧要了。”鸾喜跌坐到椅子上,“你说得不错,此生不论是生是死,大郎都与我无关了。”
“鸾喜,你知道我本意不是如此。”庄善若觉得很无力,面对偏激的鸾喜,什么都是徒劳。
“我下贱,我卑微,我白天像条狗一样在太太面前摇尾乞怜,夜里更像条狗一样伺候老爷。”鸾喜脸上带了深深的嘲讽,“我这样低贱的女人哪里配喜欢大郎?”
庄善若一阵心痛:“鸾喜,你别这么说自己!”
鸾喜双目茫然:“我常常劝自己,这就是命,这人哪里能够挣得过命的。现在哪里不好,我锦衣玉食,我爹娘也有了体面。可是我常常不甘心,想着那回若是你表哥没传错话,那又会是什么光景?”
庄善若心里一紧。
“我记得我那时候站在柳河边,整颗心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似的。若是大郎能够对我表现出一点垂怜,我便不管不顾宁死也要拗过我娘。我娘再不好,总也是我的亲娘,哪能真的眼睁睁看我我去死?”
“鸾喜……”
“可是我等来等去,还是没等到大郎。后来你说是你表哥传错了话,你说是那就是吧。这就是命!”鸾喜说着说着又激愤了起来,“可是,宗长府又没有铜墙铁壁,若是你真的有心,怎么着也能将消息传进来。我娘说得很对,女人大多是自私的,即使是她不要了的男人,她也不愿意拱手让出去!”
庄善若心里一阵愧疚,这件事既没有许陈氏的支持,也没有许家安的首肯,她实在是独力难支。
鸾喜眼中闪过寒光:“后来我想了又想,说不准,你是故意让你表哥传错话的。”
庄善若心头一冷,看着癫狂的鸾喜,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原来她竟是这样想她的。
“鸾喜,你怎么误会我都没事。但凡你行事前,都要想想,可别害了大郎才好,也不枉你对他一片痴情。”庄善若叹了口气,“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鸾喜抓起桌上的茶碗一把扔到墙角。
“啪”,茶碗碎了,残茶流了一地。
“要走便走,我见不得你假惺惺!”鸾喜嘶叫道。
庄善若不忍,踏了碎片,拉开了门,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我们都太弱小。既然没有办法改变命运,就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些。”
“你走!你走!”鸾喜将纸条紧紧地攥在手里,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庄善若走出了这个院子,还能隐隐听到鸾喜绝望的哭声,心中也是苦涩难言。
☆、第237章 意中人
好一阵子都没有鸾喜的消息。
“你可曾对大郎动过心?”
这句咄咄逼人的疑问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无数次回响在庄善若的耳侧。
她听着柴房外黑将军的呼吸声,听着草窠中蟋蟀的鸣叫声,告诉自己:有过。
或许是许家安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微笑,在某一刻温暖了庄善若内心的孤寂;又或许许家安的懵懂、迷惘、无助,打动过庄善若最柔软的内心一角;又或者许家安不幸的遭遇,在爱情上的无助曾经带给她一丝共鸣。
是爱吗?
庄善若摇摇头。
爱,应该义无反顾的飞蛾扑火,而她却渴望海阔天空的自由。
庄善若憋闷了好几天,才渐渐地理解了鸾喜。她的突然发作只是基于内心最隐秘的部分被她窥探到。
鸾喜在夹缝中小心翼翼地生存着,而对许家安无望的爱是她丑陋生活中的唯一的亮色。正因为得不到,所以她才敢掏心掏肺地去爱,不去想任何后果——因为结局早就在一开始就注定了。
而她却忽略了这点。
庄善若与许家安的出双入对对鸾喜来说是莫大的刺激,而许家安对她的视而不见更是悲情的种子,在她心底开出妖娆蛊惑的花朵。
……
庄善若将攒的银子一股脑儿地倒出来,细细地清点了一番。除了自己赚的,加上王有虎给的,一五一十算下来也有十两多了。
庄善若又琢磨了下,快到初秋了,地里种的土豆番薯之类的也该起了,黄豆差不多也好收割下来晒一晒送到油坊去榨油了。这些怕是能有一二两的收入。
或者,她该去求求如意绣庄的林掌柜,给她再介绍个阔气的主顾。
怎么着,也要在下一年秋天来临之前。将五十两银子攒够。实在不行,只得开口向老根嫂,王有龙他们凑了。
初秋,暑气散了些。可是太阳依旧是火辣辣的,庄善若换了身清爽衣裳去伍家。听张山家的说,伍家的房子重新修整过了,看着可是大变了样。
果然,庄善若走到院门口。围墙重新垒过了,再也不是踮起脚就能将院子一览无余了;院门也不再是旧栅栏,倒是用杂木拼成了正经的一扇门。
“伍姨,伍姨!”庄善若拍门。
“来了!”伍大娘打来门,笑道,“你可来了。你若是再不来,我可要叫张山家的大妮上门去请你了。”
“娘家事多,一时忙得团团转。”庄善若刚一跨进门,便喜道,“伍姨。这院子修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伍大娘满脸喜色,道:“全靠了乡里乡亲帮忙,这房子也就小一个月就修成了,费的银子也不算多。”
庄善若嗅着新鲜木材的清香,细细地打量着院子。原来伍家就两间房,一个烧饭的棚子。现在坐北朝南修了三间大屋,西边将棚子扒拉了。正经地修了个厨房。
“怎么样?”
“真不错!”庄善若赞道,“伍姨该好好享享清福了。”
“我是想着趁着这两年身体还好,还能帮阿彪带一两个孩子。”伍大娘眯了眼睛,满脸的憧憬。
“怎么,伍大哥有好消息了?”
“嗐,上回让你打听的奎村的那家闺女怕是不成了。”伍大娘拉了庄善若在廊下的长板凳上坐定。道,“张山家的又给介绍了一个。”
“怎么样?”
“说就是本村的,家里倒是寻常,那闺女十五岁了,相貌也端正。女红顶拿手。他们家也不想寻什么富贵的,只想找个老实可靠的。”
“那不是正好?”庄善若喜道。
“我也这么说,没有一处不合适的。”伍大娘也道,“偏生阿彪却不同意,死活不去相看。”虽然是同村,可是连家庄大,不是家家户户都相熟的。
“为什么不去,伍大哥怕有二十了吧?”
“可不是,这可成了我的一桩心病了。”伍大娘叹气连连,“好不容易修了新房子,若是没有媳妇,我住着又有个什么劲呢?”
庄善若失笑:“伍姨,瞧您这话说的,伍大哥听了该要伤心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以前光景差,娶不上媳妇,那是没办法。现在日子好过起来了,却又不成家立业,叫我怎么跟他死去的爹交代哇!”
庄善若也琢磨不透伍彪的心思:“伍姨,你可别冤枉了伍大哥,他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孝子。”
“阿彪说了,要趁着年轻挣下一份家业来,左右现在包子铺的生意正红火,更要趁热打铁。”伍大娘拍着腿道,“你听听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娶了媳妇,就做不得生意了。我再过两年眼也花了,手也抖了,即便是有心也无力了。没个媳妇在身边,贴心贴肺地照顾着他,我可是着实不放心哪!”
庄善若奇怪了:“伍大哥最听伍姨的话,莫不是另有隐情?”
伍大娘苦笑连连,道:“那孩子,我这几天逼得他急了,他干脆就说有了中意的,让我别再瞎操心了。”
庄善若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怅然弥漫开来,她赶紧笑着问道:“那敢情好,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嗐,你竟也信他?我再多问一句,他便说是天上的仙女,天机不可泄露呢。”伍大娘哭笑不得,“这不,一大早地怕我唠叨,留了句话便跑城里去了。”
庄善若掩了嘴笑:“我倒竟不知道伍大哥也会说俏皮话。”
“你说可恨不可恨?”
庄善若频频点头,不知道伍彪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他城里去得多,怕是看上贺家的街坊邻居也说不准,就是不知道那姑娘是什么样的品性。不行,不行,她这是怎么了?竟然操心起这些不相干的来了。
“我是琢磨来琢磨去,阿彪在这村里总是闷头做事,哪里有机会认识什么姑娘。”伍大娘竟是和庄善若不谋而合了,“怕是在城里碰上的,说不准还是芸娘相熟的。”
“那伍姨就更不用愁心了,芸娘姐相熟的必定是个靠谱的。”庄善若安慰道。
“咋能不愁,若是庄户人家还好,这城里的姑娘可不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伍大娘一脸愁容,“我这院子自己看看还好,可是落到城里人眼里怕是一文不值的。若是那闺女家境殷实的,倒还是算了吧。我只听说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即便是那闺女愿意,做爹娘的哪里肯将宝贝闺女嫁到我们这样的人家里受苦。”
庄善若点点头,伍大娘考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门不当户不对,早点绝了这个念头倒好。要不然,等情深意重之际,白白地被拆散了,更是让人难受。
伍大娘又握了庄善若的手道:“善若啊,姨求你一件事儿。”
“伍姨,你说。”
“阿彪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有啥事都闷在心里,你问他十句他倒只回答你一句。”伍大娘蹙了眉,道,“我想来想去,这事不妥当。我这腿脚不方便,你什么时候得了空,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