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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逸蓝光从眼前闪过,门没打开,双手倒是触摸上男子的挺拔身躯,“妤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宁白妤徐徐抬头,入眼的是那双带着戏谑温柔的蓝眸,“你来干什么?”收回眼光,也不想再逃,朝桌边走去,有些心虚的反问。
蓝临枫依旧面如春风,带着柔柔的浅笑,尾随宁白妤走到桌边,与她对视而坐,一直半疯半醒的宁妈突然将屋内的烛火点亮。
微弱烛光淡去夜的幽黑,虽不熠熠光亮,却也将屋内照个通亮。
夜静漾漾,人心恍恍,烛泪垂下,道不尽生平的得与失……
宁妈看着宁白妤恬然潸泪,蓝临枫看着宁白妤缥缈温脉,宁白妤看着眼前的两人,则神色怅然,眸光深沉,深不见底……
原来宁妈比谁都清醒,她只是在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她心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小姐,我……”宁妈布满老茧的枯手轻抚上宁白妤细滑的脸颊,打断她的思绪横飞,眼中有疼惜也有后悔,“我辜负了小姐的重托,让你受苦了!”
话罢,两行浊泪如雨下,滴到宁白妤手上,她心有不忍,起身搂上宁妈枯瘦的双肩,想出言慰藉,却又不知从何开口,能轻拍她肩膀,眼眶发酸。
“妤儿。”身后一直沉默无语的蓝临枫打破此刻的悲伤,话锋一转说道:“宁妈,别太难过了,妤儿不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
“是啊,是啊,小姐回来了,我放心了,我放心了……”宁妈收回方才还狂澜紧抓宁白妤的双手,蹒跚着朝门外走去,口中反复嘀咕着这句话。
宁白妤看着年迈清冷的背影发呆,原来宁妈真的神志不清了,二十多年前的事看来她肯定也不记得了,心中涌起淡淡的失落。
“妤儿,怎么了?”蓝临枫循着宁白妤的眼神看去,将她眼中的落寞尽收眼底,淡淡笑道:“这就是人生,有谁也避免不了的衰老。”长长吸口气,似乎也惆怅万千,“也有谁都无法避免的病与死!”
“死有何惧,生有何喜。”宁白妤收回望在门口的眼神,朝眼前的绝色男子看去,玉颜倾城,眸光淡然。
蓝临枫瞳中蓝色加深,似乎在经历某种挣扎,过了良久才朝眼前恬静的女子淡淡笑道:“妤儿,既然有了新的生命就应该好好珍惜,忘却一些不该记得的,纵情追求一些自己想要的!”
宁白妤岂能听不出他话内的意思,他这样说,只是没直言明让她放了对赫连羿的执念罢了,意思却一样。
她低头看了下尚未脱下的黑衣,这身黑衣正说明了她的自欺欺人,什么决定放下了,那只是掩盖她内心深处不舍与爱恋的拙略之计。
既然决定放下,还去管人家的江山干吗,若真能放弃,她就不应该再回南晋,更不应该再呆在天子脚下,她彷徨!
敛眉蹙眸,并没再多言,她在等,等蓝临枫说出找她的此行目的,这当中必定会夹杂着她的身世,她的亲身父母,也许,也许……
她怕那个也许,若她挚爱了两世的赫连羿真成了杀她父害她母凶手的儿子,她该如何?!
沉默寂静充斥在整个房间内,唯能感受到门外传来的丝丝雪寒,后半夜似乎突然起风了,萧萧寒风吹残枯,从门外偶尔有些灰尘入内,呛口而森然。
宁白妤起身将门关上,手心却依然在泛冷汗,微微抖动的双睫出卖她此刻的故作平静。
“妤儿。”蓝临枫终究是先开了口,口气温和并带着期盼,“你想要的春听霖雨;夏观朝霞;秋品蝶双;冬赏腊梅,我都能给你!”
宁白妤一怔,他口中说出的四季美景从眼前闪过,竟然是那么美好,只是她当真会有无忧无虑品茗那一日吗?
第一百五十六章:漠漠浅盈溯身世(二)
“你的皇位呢?”宁白妤看着眼前脉脉柔情的男子,听着他的灼灼之言,顿感讥讽,有些自讽轻轻笑道:“你祖宗要你重振的天下呢?”
蓝临枫俊颜依旧淡笑,蓝眸中怅然一闪而过,接下她话,“我早已放弃了,从再次找到你那刻,我就已经决定放弃了!”
如此决绝,是一个男子的铿锵肺腑之言,不带丝毫的欺骗与利用。
宁白妤讶然看向他,他依旧眸光温润,只是那张羡煞天下女子的倾城神容上有淡淡的悲伤,橘黄烛光更倒映出的他的妖冶美艳。
胯“枫,我……”宁白妤收回眼神,垂眸掩盖住自己的泪水,“若为我,不值!”
她没说明哪里不值,却又是挑明哪里都不值。
为一个女人放弃皇位,不值;为一个女人放弃使命,更不值,何况这是个心另有所属,身已不洁的女人。
鹭屋内又是骤然的寂静,静到有些森然,寒蜡断臆,孤情萧琐!
肩膀一紧,人已经他按固到胸口,男子特有的气息传到鼻间,男子特有的心跳传入耳中,她有些紧张,这于她毕竟是个全然不同的男子,身子僵硬,粟粒满身。
想挣扎,落寞的口气顷刻而至,盘旋在耳边,“妤儿,别动,我就只想抱抱你。”
宁白妤放弃挣扎,睁大眼不语,任由身后的男子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蓝临枫嗅上她发间的清香,沙哑道:“妤儿,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
宁白妤闻言,才放轻松的身子又骤然一紧,还带着微微轻颤,他果然知道真相,伪祥不知样,反问:“莫非你知道?”
蓝临枫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清寒掠蓝瞳而过,却依旧浅笑,“妤儿何故如此反问于我,聪慧如你,不早应该猜到翡翠中那张纸条是我放的吗?!”
宁白妤倏然起身,看蓝临枫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她当真是此刻才知道翡翠中的纸条是蓝临枫所为一般,讶然追问:“难道上面说得是真的?”
没追究纸条的来源,她此刻只关心,纸条上所说是否属实。
蓝临枫颌首以答,宁白妤继续着急追问:“那,我的……”
“小姐,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苍老嘶哑的声音骤然截下宁白妤所问,宁妈正精神抖擞的朝屋内走来,手中还捏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一看就知道信写下的时日已有段时间。
灰黄的信封交错宁妈干瘪昏黄的面容,森森阴然,让人不寒而栗。
宁白妤接过昏黄色的信封,一股霉尘味也顷刻而至,狼藉呛口。
她并没急着看信而是黯然看着眼前格外清醒的宁妈,只稍微一会,美眸微转,目光如虹,质疑道:“宁妈,你到底是真疯还是真清醒?!”
宁妈沉默片刻,突然仰天长笑,昏黄眸中浊泪顷泻而下,“咯吱”一声音传来,宁妈瞳孔放大,一切都已停止。
她用她的死换来了最后的清醒,她让她死在了清醒的时刻!扩散的瞳孔中半是悲凉半是绝望,只能通过她微微翘起的瘪唇看出她还带着解脱的满足。
宁白妤没想她的一言能引发宁妈“壮士断腕”的悲壮自残,不,应该是悲壮自裁,她颤抖的半蹲到白发尸身前,感到脸上冰凉,素手轻抚,居然满掌湿润,原来她流泪了……
“妤儿,这于她来说是彻底解脱了。”蓝临枫适时的将满目后悔的宁白妤搂到怀中,轻拍她后背,温柔宽慰。
宁白妤紧咬下唇,并不为蓝临枫的宽慰所放松,依然周身轻颤,面容苍白似雪,眸光黯然无光,骇声长笑,挣脱掉蓝临枫的怀抱朝屋外走去……
蓝临枫并没追去,依旧保持怀拥佳人的姿势,矗立站在原地,感受胸口,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淡香,他不会去逼她,他会等她,等她心回意转那一日!
冬萧愁穆满窗阑,憔悴共忆阳关曲,谱谱新曲,凄凄断肠。
淡月折射到树上,映出正坐在树枝上神色凄凉的女子,她借着稀薄的月光打开那封宁妈用性命换来信任的旧信。
冷风袭来,阴冷满袖,她浑然没感觉,素色萦裙逶迤树下,翩然似蝶——一只怆痛满怀,忧伤满目的夜蝶。
已经泛黄的宣纸上赫然出现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墨迹已随着年日的长远有些淡逝,这丝毫不影响树枝上女子的阅读定力,她俨然看得很认真,时而蹙眉,时而眯眼……
太武元年,当时的皇帝——和帝,刚继承大统,为振兴朝纲,大兴科举,广招贤大纳士,一名江南书生也顺应潮流赴京赶考,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有清隽的面容,乌黑的发鬓,挺然的身躯,笑容永远温润,笑靥永如三月和煦的春风……
他的傲然不在于莽夫之勇,更不在于面容的英俊潇洒,而在于他轩昂的气宇,他看来永远那么清新俊逸。
画舫里,谩舞起丝竹曳,白衣女子广袖轻摆,娉婷起舞,如玉面容,清澈眼光,长裙逶迤翩然,雪肌玉肤,暗香盈丹,宛如坠入凡尘的仙子。
与所有的佳人爱才子,才子慕佳人一样,短短的一瞥,可谓惊鸿一瞥,他与她坠入情网。
他与她唯一不同的是,她知道他的身份,他不仅是江南的考生更是前太子太傅的独子,而他却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为生计沦落风尘的可怜女子。
这层隔阂,直接造就他与她今后的不幸……
康定三十年,堇帝驾崩,独留一旨遗昭:废原太子,改立七子登基为新帝,掌南晋大统,为下任君主!
此昭下,原太子不服,率太子府三千亲卫军围攻皇城,一路攻去出奇的顺畅,城门不攻而破,太子挥三千亲卫军直捣月昭殿而去。
太子洋洋自得,这七王爷本就是个贱婢所出籍籍无名的王爷,庸俗之才父皇怎会传位于他,他如何能登大统?!
呐喊声响彻皇城,火光亮摇曳金阙,身后如天而降的禁卫军彻底打破太子对那位七王爷的看法。
第一百五十七章:漠漠浅盈溯身世(三)
三万皇宫禁卫军,出奇安静,对他的挥军直入,不反不抗,原来只为等他入皇城后,便将这皇城团团围住。
太子猛然醒悟,这平素里默然无声,只知享乐,不谙朝堂之事的七王爷才是真正的野心家,亦是这次的布局者,他设了个圈套,一个至他于死地的瓮中捉鳖。
太子并没束手就擒,而是率领三千亲卫军誓死反抗,面对金盔银甲的禁卫军,他太子府三千亲卫军,以肉抗刃,殊死相搏,刀光清寒,剑影肆烈。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皇城宝地笼罩在血腥味中,杀戮尽,惟留太子依旧在挥剑做最后斗争,可惜,从他投身皇家,顶上太子光环,大意逼宫那日,那时起,就注定了他悲惨的命运。
胯皇家从来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皇家也是个骨肉亲情最缺失的地方,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谁又真正看到帝王家骨肉相残的悲恸与冷酷。
九重金阙上,他长发凌乱,帷风而散,盔甲褪尽,华衣飘飘,璎珞落散,凤眼望着不远处的七王爷,刚登基一日的和帝,濯濯生光,面靥笑似芙蓉,薄唇轻启,发出的却是狠毒的诅咒,因为距离远,谁也不知道他在咒骂什么。
将死之人,和帝也不愿与他多计较,手一挥,五千弓箭手单膝跪地,萧虹箭阵对准金阙上那大逆不道,乱臣贼子。
鹭“你的帝位也长不了,我将化作厉鬼,日啃你骨,夜嗜你髓……”太子盎然大笑,“我的前朝老臣们,你们一定要反这弑君杀父的贼子!”
话落,凌空而跃,影浓身淡,如一缕檀香,冉冉飘逸而起。
簌簌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当中还夹杂着士兵的呐喊声,站在护城河旁的和帝,什么都没听清,却惟独听清了他这句诅咒,他不信因果报应,如今他已贵为帝王,更不相信鬼神之说,却惟独对他后半句话上了心,生在皇家本就多疑。
鬼神他是不怕,但他怕人,人狠毒起来堪比猛兽还要凶悍数倍,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深有体会下,他不得不细细掂量太子临终那言究竟为何意,敛眉片刻还真让他想到了……
杀戮止,皇城很快恢复了它的富丽与堂皇,江山依旧美丽如画,社稷依旧安定如初,风流龙地不见任何的弑血旧痍。
和帝所俯瞰的皇宫,与历代帝王看到的都一样,亭台锦绣,轩榭富贵,一样干净如初,一样萧穆如初。
大凡新皇登基下的第一道圣旨不是封后就是册封有功之臣,和帝却与他们不同,也是他与他们唯一不同的地方,他下的第一道圣旨,不是封后也不是追赏有功之臣,而是顺应他封号里的“和”字,大兴科考。
当中的原因除了和帝,大抵只有一个女子知道,那女子姓柳,名唤心洁。
本是江南知府的千金,因当年父亲被诬陷一案,到帝都告御状,却不想官官相互,当她求路无门时,却偶遇到了微服出宫的七王爷。
七王爷闻得她遭遇,马上鼎立相助,虽然等她去营救父亲时,她的父亲因为刑罚太重,已经冤死在狱中,但至少在七王爷的相助下,她的父亲即便死了,冤狱也得到了平反,一干相关人员全部得到应有的处罚。
她深感七王爷的相助,为报他的滴水之恩,她让她的琴棋诗画成了助他大业的刀,让她的诗词歌赋成了助他大业的刃。
她被七王爷安插到太子府内,缥缈虚无的偶露才华,欲拒还迎的吸引住太子,在堇帝驾崩那一日,彻底在太子面前释放出她的绝代风华,在她嫣然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