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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扎吉多猛地拔刀。
前方林子尽头有人举着火把在跑。
明明灭灭的火光刺激到了饱受打击,又半醉的犬戎人。在犬戎王的号召下,犬戎人纷纷亮刀,大声怒吼着追了过去。
他们追去了一个小村子。
这个村子与世隔绝,似乎丝毫未受战火的侵袭。
村子里张灯结彩,红烛鼎盛。
刺目的红光刺激到了扎吉多狂躁的心肝。
眼前的一切与记忆中的景象重叠。在扎吉多的记忆中,也是在这样的红夜,犬戎人一年一度欢庆的日子里,他的父亲在为他庆生。他甚至都来不及扑进父亲怀中,南国的军队就杀了过来。
无数的犬戎人死在南国的铁骑下。
那一夜,塞北的荒漠血流成河。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奶嬷嬷被南国人的长刀一刀劈做两半,他那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父亲被南国人毫不留情地斩于马下……自此,他成了草原上的小孤狼,历经了辛酸跟苦难。
眼前的村落突然给了扎吉多一种时空错乱的错觉,他身体里那个满满都是恐惧的小孩子在那一瞬间复苏。村里有孩童嬉笑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愈发刺激到了扎吉多。他看见二十年前蹒跚在大漠中的那个孤独无助的自己。小小的扎吉多边哭边爬,大漠的黑夜如期而至,黑夜中,有点点幽绿的光闪现,那是大漠中的野狼。
“啊——”小小的扎吉多恐惧惊叫,满身绝望。
“啊!”扎吉多愤懑吼出声,与记忆里那个小小的扎吉多融合在了一起。他长刀挥下,直指前方那个喜气洋洋的错落,“兄弟们,给我冲!杀!”
一路受气的犬戎人需要发泄。
于是,他们进行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村。
反抗的男人们被一刀斩于马下;抱着孩子奔逃求救的女人们难逃被长刀深深刺穿后背的命运;蹒跚的老人哆哆嗦嗦将孩童护在怀中,压在身下,年迈的身躯抖得如风中残烛。
“遭孽哟!遭孽哟!”老人们的呼喊是最后的抵抗。
村口的石碑轰然倒塌,前一刻还喜气洋洋的村子顷刻间变作了人间地狱,血流成河。
“大王!”部下一声叫唤。
杀红了眼的扎吉多方找回一点点神智。
漆黑夜空下,眼前的一切惨不忍睹。犬戎人齐齐看向他们的王,他们在等待扎吉多的下一个命令。
有一扇木门内传来“砰砰砰”的声响,里头有人。
扎吉多锐利的视线在门上一扫,众人屏息。
扎吉多到底提刀离开。离开前,他大手一挥,“放火!”
他们要一把火烧了眼前的罪证。
扎吉多骑马立于高地上,前方的村子内立时燃起了熊熊的火,不肖片刻功夫,那个地方的人与物就会化为灰烬。
扎吉多一直望住大火燃烧的方向,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残忍而又痛苦。
突地,扎吉多眼内一闪,火光当中,他好似看见有一个小小的身体破门而出。
来不及细看,犬戎人的后门传来了隆隆的马蹄音。
南国人顷刻间至,南湘率先跳下了马来。
因为太过慌乱,她甚至未等马儿停下便整个人跳了下来,险些被马儿一脚踢到肚子。可南湘混不在意,她只是拼命向前奔跑。
犬戎人的队伍自动分作两排,他们认得他们的王妃。
扎吉多立于长长队伍的尽头,瞬也不瞬看住朝他飞奔过来的南湘。
南湘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她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慌乱想爬起来,却又狼狈得不能,她严重扭伤了脚腕。
不理身后万千的南国士兵,扎吉多大步向南湘走去。
南湘的目光却是越过扎吉多径自落去了那燃火的村子里。熊熊大火几乎将整个小小的村子吞没,“灵儿——”南湘发出惨烈的呼喊。
所有人都是一怔。
南湘终于爬了起来,她踉踉跄跄跑向燃火的村子,“娘在这里!娘来了!灵儿不要怕——”
作者有话要说:
☆、将军百战死(17)
“哄——”的一声,扎吉多脑中的思绪瞬间被炸成了空白。他猛地回身,那一刻,被烈火吞没的村子里,尘烟肆起。
有一名犬戎的勇士一声“啊”叫,竟是被南湘拉下了马来。南湘周身陡然迸发出了叫人难以理解的气力,她飞身上马,驾着马直冲燃火的村子而去。
“湘儿!”南思试图去阻止南湘的冲动,却被身后的翎城一把抱住。翎城抱住南思的身体,他的声音低低似温暖的月光:“给他们时间。”
南湘带着灵儿返回南国,为了不惊扰到小小的孩子,她将小小的孩子寄托在一户淳朴的村民家中。谁也不会想到,那个与世无争的村子,会被扎吉多放火屠村。
马儿带着南湘呼啸而来,扎吉多试图去拦一拦南湘,可自南湘眼中,他看见了彻骨的恨意。
扎吉多觉得自己浑身陡然变得僵硬,那一刻,他完全无所适从。
扎吉多转过身去,通红的视野里,他竟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儿子小小的身体在奶妈的保护下,在烈火中冲撞。奶妈倒下了,儿子在向他跑来!
扎吉多无意识上前一步。
火势太猛,阻了孩子小小的脆弱身板。
“父王!”儿子好似在唤他。
扎吉多猛地上前一步。
呼呼风声夹带着熊熊烈火,火势越来越猛。
平原上方突发传出一声男人沉闷的压抑的痛苦的吼,扎吉多如一头猛兽般向火海冲去。
奔跑中,扎吉多难过到不能呼吸。又或者说,他已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好似有一件他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东西,自此流失了。
他杀了那么多南国人,所以,就要用他儿子的血来偿吗?
老天……你为何要公平得那么彻底?!
前方传来马儿痛苦的一声嘶鸣,是马失了前蹄,南湘痛苦得摔倒在地上。
扎吉多顷刻便追上了南湘,他试图抱起南湘,一起冲向火海。
“娘——”火海里真的传来了幼童微弱的呼喊声音。
扎吉多与南湘俱是一震。
扎吉多将南湘缚上背。
可就在这个时候,村子口的一棵百年古木倒下,将小小孩童的身体压在了树下。
“啊——”南湘嘶哑的痛苦叫喊划破苍茫的天际。
大火吞没整个村子,里面的人再无生还的可能。
扎吉多一直抱住南湘,四周围安静的厉害。
南国的军队与犬戎人立在一起,他们将扎吉多与南湘围在中间。那一刻,所有人默哀,为燃不尽的熊熊烈火,为死去的生命。这一刻,似乎两国人的仇与恨都随着那一场大火,散去了。生命中还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那便是活着,那便是鲜活的美丽的生命。
天空当中起了小雨,冰凉的雨丝似乎惊醒了南湘。
南湘推开扎吉多一些些,她眼内空洞无焦距,“灵儿,死了。”
扎吉多心痛到不会呼吸。
南湘望向了遥远的天际,乌云笼罩了天空,细雨下,天空中无星辰。“灵儿去了天上吧,和陆劲一起。”
扎吉多孔武有力的身躯陡然一震,“我该死。”他说。
南湘嘴角竟露出了些微的笑意,她伸手,竟是抚上了扎吉多胡渣满布的脸,她说:“我真后悔遇见你。”
扎吉多说:“我知道。”
南湘说:“但是我又感谢你,你把灵儿带给了我,让我过上几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扎吉多说:“我……”
南湘说:“如今,灵儿走了,我的梦到头了,我的日子也结束了。”
扎吉多没来得及说话,他眼内陡然就迸发出了惊恐,南湘嘴角流下鲜血,她抚摸扎吉多面庞的那只手染血。扎吉多的视线往下,便看见南湘的另一只手握住匕首的刀柄,匕首的尖端狠狠刺入了她的胸口。
南湘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那一夜,有无数的生命悄然逝去了。那里面有平民,有战士,有公主,也有犬戎人的王。
那一夜,扎吉多自刎。
最后,他也是和南湘抱在一起的。
犬戎人的王死,犬戎人便如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作者有话要说:好坑爹。。很多章节没审过所以不能看,所以喔这篇文成了四四八八豆腐干了么
☆、大结局(1)
南国隆庆十年冬,帝都门外,有雪。
帝都门关,南国十万将士陈兵帝都门外。
营帐扎满了帝都外的平原,一门之隔,同一个国家,两个天地。
守城兵战战兢兢,他亲眼看见城楼之下的女皇陛下负手而立,那威严的身形叫他头皮发麻。可是,上头有令,不开城门。守城兵只希望自己能活着看见明早的太阳。
如此僵局已持续了三天。
无疑,帝都被肖澈控制,城内百姓与满朝文武无辜,且都是南国自己的将士,实在不宜动干戈。
直到天空尽数染上黑色,南思方背着手,心事重重踱回了营帐。
她的营帐内,有小娃娃在呜咽。
南思:“灵儿乖宝宝,小姨来抱。”
小孩子带着奶香味的身体扑入了南思怀中,是的,这便是南湘的孩子。
当日,这孩子确实在大火中。千钧一发之际,擅挖地洞的哑仆陈三等人冒死挖洞闯进火海里,抢出了这个幼小的脆弱生命。可南湘到底还是死了,还有那扎吉多。自此,灵儿没了母亲,也没了父亲,只有南思这一个亲人。
灵儿在南思怀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南思抬头看房里人,房内帮忙带孩子的陈三显得拘谨而不安。
南思:“说。”
陈三条件反射一个心虚,身体抖了。“说、说什么?”
南思:“说你们瞒了我什么事。”
陈三:“能有什么事儿啊……”
南思:“翎城呢?为何遍寻他不到?”
陈三:“陛下您都找不到主公在哪儿小人怎么会知道呢巴拉巴拉巴拉……”
南思:“哑仆呢?”
陈三:“哑仆和主公一起去了啊……”
陈三:“糟糕,说漏嘴了。”
南思:“?”
陈三:“?”
南思一拍桌案,“他们一起去哪儿了?”
陈三:“我、不能、说。”
南思:“!”
陈三:“去、去皇宫了。”
南思:“!!!”
南思在御书房外的庭园内看见了肖澈。
肖澈披一身雪白狐裘,他长长的白袍下摆垂落在雪地上,一轮冷月在上,他整个人好似同整个白色的雪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肖澈背对着南思。
南思示意随行的黑衣武士靠后,悄悄寻找翎城的下落。
黑衣武士领命闪身。
这个时候,肖澈转过了身来。
白色的天地里,肖澈猩红的双目显得尤为刺目。他就那样将她看住,仿佛在看她,又好似透过了她,看向她身后无尽的虚空。
这样子的肖澈,叫南思害怕。
二人静静对视间,陈三回来了南思的身后,他悄悄告诉南思,皇宫中没多少肖家的人。宫中的一应布防也好似被人打乱了。
南思的双目就是一眯,是翎城?
肖澈在向南思走来。
陈三等人要上前,南思拦了他们一拦,“你们都下去。”
众人想要多言,但觑了南思脸色,只得作罢。
南思的视线越过肖澈,投向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御书房内有人影闪动,是翎城吗?
这个时候,肖澈已走来了南思身边。
无论肖澈做了什么,南思总是不希望他死的。于是,她对他说:“肖澈,你没有胜算的,放弃吧。”
肖澈的回应是迅疾出手,长手直取南思颈项而来。
在场众人无不惊呼,立时就有数名黑衣武士齐齐朝肖澈袭去。
南思收势不稳,整个人将将倒地之际,背后有一双温暖的掌将她的纤腰托住。
“怎么就来了?”身后的男人一声叹息,将南思搂紧。
南思的视线瞬也不瞬盯住肖澈。
那里,黑衣武士同肖澈打在一起。肖澈身形如鬼魅,出招迅疾,招招狠戾,十几名黑衣武士竟奈何不了他。
终于,肖澈现出了一个破绽,黑衣武士一剑刺中肖澈腋下。
可肖澈却猛地夹臂,同时,另一手出掌,狠狠击落了黑衣武士。他整个人猛地向后退去,宽大袖袍张扬开来,若垂天之翼。肖澈雪白的衣上染了鲜红的血,他却混不在意。
自南思这个角度看去,肖澈面似寒铁,双目猩红若火光,整个人虽立着,却了无生气。
“他……怎么了?”
翎城一声叹息:“中了蛊。”
南思:“!”
南思:“你干什么?啊……”翎城凌空跃起,竟是带着南思朝肖澈直跃而去。
南思抬眼便对上了肖澈猩红的双目。
下方的肖澈张口,竟是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这个时候,南思手腕猛地一阵剧痛,被咬了!
然而,咬她的人却是翎城!
翎城咬破南思手腕,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他牵引着向肖澈掠去。同一时间,翎城运掌如风,竟是同肖澈隔空过起招来。
眼看肖澈一掌就要袭上南思,翎城引着南思手腕一颤,南思腕上鲜血就溅入了肖澈的眼。
肖澈立时大吼一声,向后摔倒在地。他双手捂住双目,不住打滚,于地上痛苦哀嚎。
翎城带着南思落地,南思急着就要去看肖澈,却被翎城一把拉住了。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他正在借你的血破蛊,现在还不能过去。”
南思呆呆看翎城,又转过头去看肖澈,最后,她的视线又停在翎城面上,“到底怎么回事?”
翎城叹息一声,告诉她前因后果。
“可还记得冉云去世时候的场景?”
南思:冉云冉云,叫得还真是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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