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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低头,带着铜铃的那只脚在地上踢踏,发出并不清脆的声音。
〃十一月九日,月焰国所有大一点的粮油店倒闭,不再对外出售粮食,在月焰国内引起骚乱;十一月十日,月焰国当朝重臣陆续于家中被刺杀,凶手不明;十一月十一日,月焰国各个城府周边山匪下山抢劫,死伤无数…仅仅三天的时间,已经有很多月焰国百姓想要过来轩辕,但是圣上一道圣旨,不允许流民踏入轩辕半步,并且轩辕国大军已经兵临月焰边界费城,不日应该会发动进攻。〃慕容风说道,从他的语气可以看出,对于发生这样的事他是一点都不惊讶,也没有悲悯夹杂其中。
月凄美双眼眯起,这眼神比最狡猾的狐狸还要聪慧,只听她很笃定的说〃还有呢,应该不止发生了这些事。〃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发生在月焰国,邓凯不至于看起来那么憔悴,堂上众人脸色也不会如此难看。并且以那人的性子,不动则已,一动必然天翻地覆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慕容风苍白的笑笑,果然瞒不了她。
〃月焰国朝臣被杀没多久,在轩辕边境就有一伙人起兵,说是当今皇上篡改先皇遗旨。并且昨夜有人入宫行刺…〃既然慕容风已经开口了,月夜不再隐瞒继续道。
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堂中下人们悄然退了出去,外面的烟花也都停了下来。
〃竟有人行刺?然后呢?〃就算月凄美极力保持冷静,还是觉得心头窒息,说话语速和声调都有所上升。
在她身后,慕容风双手握拳,手心不可避免的烙下月牙形的深痕。纵然还是穿着喜庆的红色新郎服,他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然后…〃月夜嗫嚅着涨红了脸,用蚊子嗡嗡大小的声音说〃听说皇宫内没有设防,皇上也无心躲避…所以身受重伤。〃
〃并且这一次的打压不仅仅是针对月焰国,连亨运钱庄等轩辕的商户也在被针对的范围之内。〃邓凯补充道。
邓凯说了什么月凄美是一个字都没听进,耳边不断回响的是无心躲避身受重伤这八个字。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仰天长笑再把那人狠狠的骂一遍。
他这才继位几年?轩辕这边一些沉疴流弊还没解决,慌忙出手也就算了。还在这紧要关头身受重伤!
他不是最看中这个皇位,为这皇位任何人都能算计?为什么现在又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以轩辕泽的身手,世上恐怕没几个人能敌得过他,现在摆明就是故意的。天知道他又在算计些什么。
或许,月凄美慕容风能够猜出一二,只是不能肯定罢了。
一想到他现在受伤了,月凄美就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已凝固,不管是行动还是思想都变得迟缓。
她深深呼吸,脱去身上的嫁衣,众人看到她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色的夏裙,便明白,这婚礼从一开始就是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拔掉头上数只金簪,簪子落到青石板砖上发出沉重的声音,或许,只是入耳的声音太过沉重。
冲着慕容风九十度弯腰,月凄美的声音亦是沉重〃风,对不去…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如果我就这样嫁给你,对你来说不公平。
〃或许你觉得我虚伪,明明答应了要和你成亲却在最后关头反悔。只是我真的想象不出来嫁给你之后我们该是怎样继续后面的生活。
〃如果今天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可能会逃婚,再找一个地方隐居,或是找一个小城镇生活。但就在刚才,我听说他受伤了,心中疼痛丝毫不减当年。
〃我知道我放不下,三年的时间我没能放下,三十年也未必能让我放下。我想要回到他的身边,起码陪伴他金戈铁马览风花雪月。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然后…我走了。〃
之后,她站直,歉意的看一眼堂内众人,又深深鞠了一躬,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身后慕容风一声苦笑,复又咳嗽不止,暗黑的鲜血从口中喷出,口腔里充斥着带铁锈味道的血腥味。
众人慌手慌脚的将他扶住,只是他面色潮红昏厥过去。
月上已中天,男子负手站在窗前看皇宫内灯火阑珊,一手指尖在另一手手背上有节奏的敲击,节奏隐隐还有些欢快。
男子只着一层白色单衣,看他腰背笔挺,一点都不畏惧这夜里的寒气。
很快一位头发花白的宫人拿玄色外袍给他披上,苦口婆心的说〃皇上,夜里更深露重,您当年旧患仍在,不能着凉,不如早些就寝?〃虽然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
薄唇勾着冷冽的弧度,眼底略过一丝冰冷,男子用没有波澜的语调说〃你先下去吧。〃
黄鹏无奈的摇摇头退出房间并顺手把门阖上,皇上的性子向来如此,他决定的事情从不轻易改变,如此果决也不知是好是坏。不过不论好坏,都不由他来评定。
今天是十一月十四日,距离她成亲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天。
轩辕泽神情有些兴奋,笑容也变得邪魅,似一朵绽开在地狱的曼珠沙华。
轩辕王朝的士兵已经和叛党有过数次交锋,在他的控制下叛党正往月焰国靠拢。月焰国那边似乎没什么战力,几天下来节节倒退,损失了好几座城池。
暗中似有一根弦逐渐绷紧,他能感觉到月焰国在隐藏实力,不过距离大战之日已经不远了。
原本对付月焰国不会这么容易,只是他早年听取月凄美的建议,在月焰国以及轩辕王朝都安插了很多人,世人皆知的怡红楼是他的,稍有名气的酒楼粮店都为他所控制,而月夜阁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是他的一大助力。
如果不是时间太过仓促,他甚至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将月焰收入囊中。最近的叛党一伙让他颇为头痛,所以他准备将其连同月焰一起
解决。
不仅仅是他狂妄,而是叛党和月焰国或许早就暗度陈仓了,不然他们行动的时间不会这么诡异。
看狂风把树枝扯得剧烈摆动,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即将到来的那一场风雨,只能说,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而最后只能有一个人笑看云卷云舒,那么一定是他,轩辕泽!
房间门被推开,狂风把烛火冻得颤抖,室内忽明忽暗。
宫女迈着被训练过的轻盈的脚步,端一杯茶进来,也不打扰轩辕泽,将茶杯放到桌上。
〃黄鹏要你进来的?〃轩辕泽侧头问。
许是这目光太过深邃,还带着深深的审度,宫女慌张退后一步,本就低着的头快要埋到颈子里。〃是…〃回答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
轩辕泽心里烦躁,刚想打发她出去,又改口道〃你去把烛芯剪剪。〃
正当宫女剪烛芯的时候,有侍卫敲门来报。
〃皇上…月姑娘求见。〃
接二连三的被打搅,轩辕泽面上没有表露,只是走到椅子上坐下,端起温热的茶盏,揭开杯盖,一股清甜舒爽的香味扑鼻而来。他
双目下敛,似是极为享受这味道。
听了侍卫的禀报,把放到唇边的杯子又搁回去,嗓音低沉道〃让她进来。〃
侍卫道一声〃是〃便弯着腰退出去,心里却是疑惑,往日月姑娘也有在深夜求见,可是皇上每次都不予理会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在门外等候消息的月怜听到自己能够进去,紧张的抚平衣服上几乎不会引人注意的褶皱,又理了理发髻,确保自己仪容端正,这才厉声叮嘱身边的宫女〃跟着我进去,记住!不要把你手里的东西洒出来了。〃
她着一身白色罗群,飘逸非常,并非是宫中女子穿衣的规格,当初轩辕泽恢复记忆之后就废除了她的妃位只是把她留在宫中。黑发挽起,露出白皙嫩滑的脖颈,面上带着张扬的笑容,一双水眸蕴藏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迈出的步子比一般女子步伐略大,走到堂中央,对轩辕泽行礼,软糯的声音娇柔道〃月怜参见皇上。〃
〃免礼,这么晚了月姑娘还不休息?〃轩辕泽依旧语气淡淡,那句问候只是出于礼貌加上去的,虽然,对待其他人的时候他不会有那份礼貌。
月怜心里一喜,娇羞的抬头看一眼,又满面春色的低下头道〃月怜见天气寒冷,便特地炖了燕窝,送来给皇上品尝。〃
说着,她亲手把身后宫女端着的一盅燕窝端过来放到桌上,偷偷将那杯温热的茶挪开。
茶盏刚被移开,房间里烛火一个扭动,瞬间明亮得多。月怜蹙眉,瞟一眼轩辕泽,见他脸上神色没有变化确定了自己的小动作并未被发现,这才往烛台那边看去。
小宫女因这宫中贵人的目光瑟缩一下飞快低下头,手里拿着剪刀模样有几分无措。月怜见她这样也放下心中怀疑,一改面对轩辕泽时的娇柔嗓音,呵斥道〃烛芯剪了就快些出去!椒房殿的规矩不知道吗?〃
☆、第六章:禁锢
自三年前那件事之后,轩辕泽不近女色,椒房殿亦有了新的规矩,宫女进殿内做了该做的事情之后都要到外面去等候吩咐,可以说,基本上没有异性能够在椒房殿内长时间停留。
当然,月怜是一个另类。
不仅仅是椒房殿,而是对于整个皇宫来说。宫中嫔妃都遣散出去,唯一以主子身份待在皇宫的只有月怜一人,她没有任何名分,宫中所有人见到她都不必行大礼,称呼也只是一声“月姑娘”。
要说轩辕泽对她的态度也是捉摸不定,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嫔妃级的,轩辕泽却从未宠幸过她,看样子也并没有要宠幸的打算。
但毕竟她身份异常,每个人对她也都是恭恭敬敬的,不然刚才那侍卫也不会冒着被轩辕泽惩罚的可能进去通传。
这样一来她私下也有几分骄纵,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这些轩辕泽或许都知道,不过也从未制止,导致她在某些方面愈发没有自知之明。
就像此时,当着轩辕泽的面就开始训斥宫女了,当然,不排除是因为看到这宫女比她还先进房间从而心声妒忌的可能。
“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出去…皇上息怒…”小宫女一边慌忙认错一边往后退出门外。
“谁准你出去的?”轩辕泽的声音不急不徐的响起。此刻他深邃的双眼紧盯着这个小宫女,她一点点细微的动作都能被他尽收眼底。
月怜飞快瞟一眼轩辕泽,根本揣测不出他的喜怒,再看向小宫女时更加怨怼。“大胆,你个小小宫女触怒圣颜还不跪下!”
轩辕泽不动声色的斜视一眼月怜,眼底墨色翻滚又平息,薄唇微微扬起并不开口。到底不是大家出身,当着他的面以主子口吻训斥宫人,而且声音尖利张牙舞爪。
有些人就是这样,骨子里的卑微再怎么用心培养,都只会用声音言辞来伪装自己,一丁点小细节就能暴露粗鄙的本性。
在门外听到殿内喧哗,侍卫们一个个把手放在腰间刀上,见到瘦小的宫女在角落瑟瑟发抖,而月怜满面狰狞。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她抓起来拖出去斩了!”月怜指着那小宫女高声道。
此时宫女也不再求饶了,一声不吭避开欲抓住她的几双手。
“谁许你们动手的?”轩辕泽缓缓道,低沉的声音里依稀可以捕捉些许不悦。
侍卫们心中畏惧,直接扔下手中的刀跪下来,齐声告饶“请皇上恕罪。”
月怜亦是怔怔的看着轩辕泽,她知道他生气了,难道是她指挥这些侍卫?她并不觉得和那宫女有多大关系,毕竟…轩辕泽向来是无视所有女子。
最初宫中还流传轩辕泽有龙阳之好,但月怜的存在打破了那些传言,只有月怜心里清楚,她的特殊,只因这张脸。
多少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独自对着铜镜,无数次举起剪刀,想要划破这张脸。可是她做不到,为了这张脸她吃了那么多苦…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月凄美!她都走了三年,却还是阴魂不散。
就在月怜面上恨意纵横的时候,轩辕泽已经出现在那小宫女面前。
他一手抓住小宫女的手,小宫女自然是用力挣扎,轩辕泽的力量此刻有些失控,大手像钳子一样,小宫女感觉手腕都快被折断了。
这只手纤长如雨后春笋,丝毫看不出做过粗活的痕迹,烛光下水嫩的肌肤,隐隐能看到几根细细的血管。
轩辕泽捏了捏这只手,似笑非笑道“这样柔软嫩滑的手,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很好,她瘦了!
此刻他的想法很矛盾,她过得好,他不高兴;她过得不好,他更加不高兴!
宫女依旧不说话,低头看自己脚尖。
可是轩辕泽自然不会允许,伸出食指抵着宫女的下巴,逼迫着她把脸抬起来。就在那张脸暴露在烛光下的时候,关注这边动静的月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人…月怜没有察觉的抚摸自己的脸。为什么她们会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仔细一看,这个宫女的眼眸,竟是蓝色的…
月怜面色酱紫,很快又有征狂的神色,退后两步尖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两束目光如利剑射来,吓得她瘫软在地。“愣着做什么,把她拖出去!”轩辕泽命令道,原本因为月凄美没有易容前来而产生的一点点喜悦一扫而净。
“轩辕泽,松手。”月凄美冷淡地说。
有多长时间没有听到她喊他的名字?轩辕泽已经不记得了。那天她离开的画面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靥,每每梦到都能惊醒,然后衣裳湿透。
所以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