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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并不知她是那样心软之人,她骂,他听着,待她气消之后,自己再厚着脸皮去哄。买吃的,说笑话,无数的法子,总有让她开心的一个。
直至那一日,他终是忍无可忍,在她冷眼嘲笑中愤然离去,临行之前,亲手砸碎了送她的木偶,扬言从此之后,都不会再来找她。
可午夜梦回,那少女的身影却千回百转的留在脑中,终是克制不住,偷偷摸摸地爬进相府,潜入她闺房之中,看到的,却是她蜷缩在榻上,抱着那破碎的木偶无声入眠。
面颊上,是点点未褪的泪花。
她流泪时,是没有声音的,就同她笑起来时一样,一切都那么静,那么轻,让自己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破碎。
后来,北语曾来问过他:“你凭什么喜欢姐姐?”
她的语气中满是不屑,言外之意无外乎是,你这个粗鲁武夫,怎配得上我姐姐那般高雅之人。
当时,他只是爽朗一笑,心中未有一丝卑微:“因为这世上,只有我沈祁皓才能给她真正的幸福,只有我沈祁皓才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就这么回答,居高临下。
萦绕在竹簧中的箫声逐渐减弱,直至最后蓦然消失,背影离散之处,只留下窸窣回音涤荡,空寂,飘渺,伴随着一声脚步,归于沉寂。
不远处,一座青竹小筑临风而立,泛黄烛火来回摇动,沈祁皓将长箫放进怀中,推开门,走了进去。
烛台旁,静坐着一位中年女子,颔首,正在刺绣。
沈祁皓见此,心中不由一怔,阖了门,上前欲夺走她手中的绣布,低声责道:“都说了晚上不要绣这些东西,太伤眼睛,兰姑是怎么搞的,就这么由着你熬夜?”
女子淡淡一笑,将手中的绣布放下,故作严谨:“还说我,皓儿是不是又去偷窥人家王妃了?”
沈祁皓
怔了一怔,面色划过一丝薄红:“才没有。”
女子笑道:“在为娘面前,竟还是不肯说实话,当真是个嘴硬的人,难怪人家北音不喜欢你。”说罢,故意睨了他一眼,果然,最后一句话还未落完,沈祁皓就走了过来,绷着脸喊了句:“娘!”
女子道:“怎么,你敢做,还不敢让为娘说?”
沈祁皓垂了眸子:“孩儿未做什么。”往踏上一坐,望着烛台上的那点烛火,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砂。
女子抬眸看去,但见一副落寞的侧脸,心上不由轻微一疼。
那一年,帝都酷暑,她同沈羚在将军府中大吵一架,之后,便带着兰姑住进了靖国寺中,任凭当年六岁的沈祁皓如何哭诉,如何乞求,她都未曾回头。
本以为,这孩子会就此怨恨自己一生,却未料到,入寺不到一个月后,就看见他满面欣喜的站在寺前,张开双臂,笑声朗朗的向自己跑了过来。
“娘不来见我,我可以来看娘。”
那一刻,压抑了那么多年的泪水终究决堤,她蹲□去,将他抱紧,靠着他瘦小的肩膀痛哭起来,暗暗发誓,此生,定不能负了这个天真善良的孩子。
于是,才有了今日,无论他身在何方,皆心心念念着自己的亲娘。
往昔涌来,女子不由低头一笑,长指摩挲在绣布之上,喃喃道:“皓儿,你果然同你爹一样,是个痴情的男人。”
沈祁皓回过神来,闻言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愧疚:“可爹他对娘……”
女子释怀一笑:“正因他如此对我,才让我知道,他是个何等痴情的人。一旦爱上,就不再有任何顾虑,甚至也不管天下人如何想,只可惜,他的情不在我身上,他爱那个女人,正如你爱北音。”
沈祁皓微抿薄唇,不言。
女子道:“他亲口说过,会守护那个女人一生。”末了,凤眸一弯,将手中的绣布放下,“皓儿也一样,会守护她一生,对么?”
夜幕静谧,月华缱绻,沈祁皓将怀中的竹箫取出,还给女子,面上之笑轻如暮风,他转过身去,逆着微晃的烛光下,在稀薄的暗影中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沈妈妈真声露了!至于真容,且待下回分晓!
乃们最好啦,收了我罢!》_《
☆、相见
翌日上午,北音收到父亲易函的回函,阅后,方才得知此次许墨宸离开帝都除了替皇上办事外,还在暗查当年惠妃暴病真相,留林立在自己身旁,大致有两个心思,其一,是名正言顺的保护,其二,则是不得而为的监视。
北音虽是丞相千金,但曾经毕竟跟将军府有染,加之沈夫人就隐居在靖国寺中,故而宣王要将林立留下,以备她同将军府走得太近。
北音将这封信函烧毁,心中颇有不快,却也未多怨许墨宸,他会提防自己,便是有了想要相信自己的心思。
他是个谨慎之人,这一点,北音清楚,因此她不会怪他。既然选择了坦诚相待,同甘共苦,那便无惧这些似是而非的猜忌。
临窗而坐,北音顺着易函提点的线索冥思起来,当年惠妃之死的确太过蹊跷,原本明艳动人的一个人,突然间就暴病于长庆宫,撒手人寰。
北音自知后宫乃是是非之地,为了权势,被迫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祸福流转是常有之事,惠妃会死,无外乎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遭了旁人妒恨,至于当年害她之人,不必多想,便可知是当今皇后曹氏,这一些,许墨宸怕是也早就想到,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无从替惠妃伸冤罢。
想完惠妃之事,北音又挂念起昨夜的琴声,那声音少了分幽怨,合着冥冥箫音,多了一丝难得的深情。
弹琴者,应还是住在竹簧中的沈夫人,可那吹箫之人又是谁?难不成,是昨日在寒潭边邂逅的沈祁皓……
思及此处,北音心中一怔,据她所知,沈祁皓自小就不爱礼乐书画,还总是嗤之以鼻,称是无用之术,必然是不会去碰这些琴瑟之器,可若是除了沈祁皓,那吹箫者又会是何人……
独自纳闷了一会儿,碧珠走进屋来,叽叽喳喳道:“王妃,饭菜都做好了,你还不快出去盛饭!”
相处了两三日,王府中那些束缚人的规矩也淡了不散,故而对于碧珠的催促,北音未有不适,只搁下心中疑虑,站起身道:“你说,若是让王爷知道,他的王妃整日给你这个丫鬟盛饭,会作何感想?”
碧珠听罢,面色一绿:“王妃,你……”
北音朱唇一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逗你的,替我把屋里收拾好了再出来。”
刚走出门,院中果然就飘来了诱人菜香,林立正将一碗热气腾腾的丝瓜汤往桌上放,见北音出门,便行了礼道:“王妃。”
北音笑笑:“将军无须多礼,且坐。”
林立点头坐下,趁碧珠还未从屋中出来,北音一面盛饭,一面不动声色道:“昨日趁你们二人做饭那会儿,我去林下走了走,发现一潭泉水,甘甜得很,实乃夏日解渴良露。”含着笑,
看了林立一眼,“不知将军和碧珠在院中,可也有什么新奇事,不妨说来听听。”
林立眸底掠过一丝异色,颇为急道:“末将同碧珠姑娘并未发生什么事。”
杏眸之间流波一转,北音莞尔道:“没发生就没什么,将军急什么?”眨了眨眼睛,故作不解的看向林立,放好饭碗,坐下,“你说碧珠这丫头,怎么还不出来……”
林立低下头去:“末将不知。”
北音开口,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见碧珠已从屋中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念叨道:“王妃,你的屋子明明不乱,还硬要我收拾,等哪天把奴婢我累死了,看谁还来伺候你……”
北音闻声看过去:“我堂堂王妃,还怕找不着一个婢女?”
碧珠怔了一怔,随后眯着眼珠贴上来:“王妃……”
北音道:“好了,吃饭。”轻轻将话撂下,拿起汤勺舀了碗清香的丝瓜汤,正想一品,却见院门外走来位素衣妇人,模样大致三十岁上下。
北音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暗自疑惑时,那夫人已经悄声走了上来,施了一礼道:“奴婢参见宣王妃。”
林立、碧珠二人皆是怔了一怔,北音放了碗筷,抬手示意她起身,淡淡一笑:“你是沈夫人的婢女罢。”
兰姑温和一笑:“正是。”
北音道:“找我何事?”
兰姑含笑道:“夫人听说王妃入住靖国寺,本想前来探望,却碍于身子不见好,故而耽搁下来。今日晴空明媚,夫人的病好转许多,特备了一桌好菜,欲请王妃过去小坐片刻,还望王妃赏脸。”
北音“噢”了一声,看了林立一眼,却是对兰姑道:“既然夫人如此盛情,那本王妃就却之不恭了。”说罢,起身欲行,却听林立道,“让卑职送王妃过去罢。”
北音回头道:“不必,沈夫人住处离此处不远,我随去去就来,不劳将军护送。”
碧珠站起来,眼巴巴的看过去:“那让奴婢同王妃过去罢!”
北音睨了她一眼,道:“不了,我一个人去。”说罢,再不顾碧珠如何墨迹,转身便走,兰姑自后匆匆跟上,快步走上前方领路,一路上,静的出奇,待步入竹簧中时,北音才出声问道,“你家公子可还在?”
兰姑道:“公子已经回府了。”
北音“嗯”了一声,微微一笑,暗自松了一口气,若是在此跟沈祁皓碰面,她还真不知如何应付。
路上,二人未再有多言,兰姑在前方带路,北音在后欣赏林中风景,待行片刻,便来至一青竹小筑之前,清新雅致,韵味不俗,同旁侧一碧千里之景正相呼应。
进屋之后,果真闻到了素淡的饭菜香,待见到案前的沈夫人时,北音不禁眸中一亮
。
原以为,深居简出在此的沈夫人会是个哀怨苍白的女子,却未料到三十余岁的她风华依旧,一双凤眸明若皎月,黛眉如柳,红唇如瓣,轮廓颇深,一见便知不是传统的温婉柔弱女子,而给人一种孤傲冷艳之气。
眉宇之间,果真同沈祁皓有着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琥珀般的棕眸。
惊诧间,沈夫人缓缓一笑,起身行了礼:“臣妇见过王妃。”
北音忙走上前来,扶了她一把,道:“夫人有病在身,不必多礼。”
沈夫人含笑答允,复而在食案前坐下,凤眸一挑,饶有深意的看了北音一眼,缓缓道:“前些日子听兰姑说,王妃入住靖国寺,为王爷祈福,碍于老病缠身,未能前去探望,还望王妃莫要往心里去。今日趁着身子好了,臣妇便随意做了些山野素斋,王妃若是不嫌弃,就随意尝尝罢。”
北音看了眼食案上的各色素斋,馋意早已上嘴,淡笑道:“我自幼同令公子一起长大,夫人又是长辈,故而不必同我见怪,直接唤我北音便可。寺中本就只得吃素,夫人能将山间小菜做得如此色味俱佳,北音已是十分佩服,怎会有嫌弃之理。”说罢,杏眸盈盈一弯,拾起竹筷,品了一口青菜,微微点头。
听闻此言,沈夫人凝眸而笑,随和的往北音碗中添了些菜:“以前皓儿来看我,总是提起一位相府千金,说了上千次也不嫌腻,我当时还在想,究竟是怎样一个美人,能让我家皓儿如此魂不守舍,今日一见,方才明了他的心。北音你……的确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
听沈夫人提起沈祁皓,又将他同自己的关系扯得如此亲近,北音难免有些不适,微笑道:“那时年少,他尚且不懂事,胡乱同夫人说的罢。”
沈夫人笑道:“那时的确不懂事,可如今也是个上了战场的男子汉了,每次回来见我,也还是照样那么说,要怪就怪王妃你魅力太大了,让皓儿如何也忘不掉。”
北音一惊,抬眸看去:“我年少时虽同令公子要好,但如今已是宣王之妃,夫人可不要……”
未等北音话完,便听沈夫人微微一笑:“可宣王不在不是么?”
北音心中一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沈夫人含笑依旧:“我终日一人住在这小筑中,虽有兰姑在身边伺候,却少了个人陪我谈心,皓儿自小就同我说起你,实在让我好奇得紧,往后你若无事,可否多过来坐坐,陪我这老妇人说说话,散散心?”
北音笑了一笑:“好。”
说话间,午膳也用了大半,饭毕后,二人又在屋中闲聊了半晌,北音才辞了沈夫人,在兰姑的陪同下离开竹林小筑。
回到屋中,已将近申时,北音见
林立不在,便将碧珠叫到跟前,不再暗中推敲,直言便问:“昨日我不在时,你和林将军到底发生了何事?”
碧珠的手一抖:“王妃……你说什么?”
北音坐在榻上,淡看了她一眼,拾起碟中一颗李子放进嘴中,神态悠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己看着办。”
碧珠的面色一跨:“王妃,你都知道了!”说罢,垂下脑袋,恹恹的扳指头,“其实,也没什么事……说来,这事也怪女婢自己不小心,不是林将军的错,是……”
听她支支吾吾说了半晌,北音没了耐心,娥眉一蹙:“到底是什么?”
碧珠一副将死之状:“昨日奴婢洗菜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将军过来扶奴婢,结果……结果奴婢拽住了将军的衣服,将军就……”
北音“嗯”一声,杏眸一挑。
碧珠咬紧唇,抬眸,低喊道:“亲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嗯,耗子娘要开始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