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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负流年不负卿(出版书)-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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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演这样的一出?御书房内只有他与司城长空,朱墨当着他的面,取出了洛城花暗度陈仓送给他的那瓶跌打药膏的葫芦瓶,他什么也没有说,司城长空单膝跪地道:“臣有罪。”
那时候朱墨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那个深爱着自己的司城舒雅在做着背叛自己的事情,他深爱着的洛城花一边做着背叛自己的事情一边爱着旁人,这位他视如兄弟的将军跪在眼前自称“臣”。朱墨坐在龙椅上,把玩着腰间的那枚玉佩,久久没有说话。
“臣与洛贵妃……”
朱墨抬手示意他不要讲了,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然后道:“告诉朕,你背叛过朕吗?”
司城长空眼神里微微吃惊了一下,用力抱拳道:“没有。”
信还是不信?是朱墨沉思的主题。然后他看了看司城长空腰间的七星宝刀,这是他登基那年赏赐给他的。“正如你所说,的确出了细作。”他定定地看着他,想要看他如何表示。
司城长空迟疑了片刻道:“是!”
“杀了她。”朱墨的目光落在了他的七星宝刀上,司城长空是魏国唯一可以佩刀上殿的人。
司城长空只停顿了一瞬便道:“遵旨!”
朱墨想知道司城长空爱洛城花会爱到什么程度,出了华夏国的洛城花仅仅是个美艳的女人,只要自己从此以后控制好,她不会有太大的威胁,而真正的威胁恰恰来自于魏国内部的司城一族。
总管来报“洛贵妃来给皇上请安”,他没有从司城长空脸上看出任何异样,他行礼告退,朱墨透过直棱窗看见他与洛城花擦肩而过的身影不曾有过一丝停留。
朱墨看着洛城花换了往常的口气道:“洛贵妃,朕记得你进宫的那年,穿着红色衣裳,那片杏林里的叶子真是衬极了你。”他想起那时候的情形,嘴角带着情不自禁的微笑。
洛城花轻轻一笑:“你比我想象的要好看。”
朱墨摩挲着手里的玉佩,他喜欢洛城花不把自己当一个九五之尊来看待,喜欢她对自己说话的方式。而在看似平等的对话里她总是会恰到好处的迎合着自己,带着最成熟的表演。他起身走到床榻面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洛城花搁下手中的青瓷茶盅,倚靠在了朱墨的怀里。朱墨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轻道:“这些年,你想不想家?”
洛城花的身子微微一僵,她随即偏过头来,如风吹湖面,笑得很轻松:“我没有家,皇上忘记了吗,我只是华夏送您的礼物,若我有家,家人何至于送出自己的女儿?”
这话说得稀松平常,让朱墨的心却隐隐作痛,他将她板过身来,使劲搂着道:“朕这里算不算你的家?”
洛城花缓缓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帝王之人,哪里有家,你也没有呀。”
朱墨后来想,的确,他自己也没有家。
当夜朱墨去了司城舒雅宫里,他没有用膳也没有就寝,坐在灯如白昼的走廊下,舒雅体贴地为他披上披风。朱墨反用披风披在了她身上,看了看这位与自己青梅竹马长大的女子,她的脸和自己一样逐渐露出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告诉朕,为什么?”朱墨单刀直入,说得很直接。
司城舒雅有些慌乱反问道:“皇上,臣妾听不懂您问什么。”
朱墨几乎是掐住了她的脖子额头上露出了青筋:“朕给司城家的荣耀还不够吗?你贵为一国之母,孩子也是未来的皇帝,你就这么盼望朕死吗?!”
司城舒雅瞪大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了一片泪水,耳边是孩子的啼哭声,她挤出了一丝微笑道:“你都知道了,墨哥哥?”她将皇后的角色一直演绎的很好,这声墨哥哥似乎将两人童年的回忆拉了回来,“我的爱情是宁为玉碎,如果不能给我全部,那我宁愿不要。”她的倔强似乎并不是今天一天才这样的,只可惜朱墨的眼里始终只有洛城花,他缓缓地松开了勒住她脖子的手,司城舒雅压抑着哭声道,“我没有野心,但是我的爱有野心,我知道嫁给皇帝就注定他不会属于我一个人,可我想我是这些女人里认识你最早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可以了。一个洛城花,赢我赢得毫不费力,我不是输在美貌年纪,而是输在那颗爱你的心。因为我爱你、在乎你,所以我才会患得患失,你告诉我,墨哥哥,如果不是发现我司城家的计划,你打算什么时候来看我?”
朱墨仰起头看了看夜空,松开了手,叹了口气道:“朕来看你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司城舒雅的眼泪簌簌地落下,那声音如同夜间荷叶滴落在湖面上:“四十八天了,整整四十八天了。”这数字像是抽走了她的力气一般,她顺着朱墨的身体缓缓跪在了地上,“除了皇后的位置,我一无所有,可这个位置你迟早也是要给洛城花的。长空握有军权,你也迟早容不下他,容不下我们司城一族,而我不想体会被抛弃的滋味。”
朱墨许久没有说话,这天夜里很静,他的确没有意识到忽略司城舒雅这么久了,原本的一丝愧疚被她后来的话语冲刷了个干干净净。他迈开脚步,冷冷道:“身为皇后理当有一国的眼光,作为妻子理当忠诚于自己的丈夫。司城舒雅,你我夫妻缘尽于此了。”他此刻心中挂念的只有乐仪宫,洛城花会给他怎样一个答案?他有点担心。
在前往乐仪宫的路上,朱墨身边跟着的是另一位将军,他完全有把握收拾掉司城一族的势力,但是这些年来的调查中,司城长空其实并不晓得自己族人的叛乱,如何处置司城长空是他路上思考的难题。但是当他看见月下亲吻的一对人时,有了答案。他侧身对那位将军道:“执行计划,司城家灭九族,一个不留。”顿了顿,他自嘲地笑了笑,“除了朕的太子,舒雅也不例外。”
等到这两人注意到朱墨的时候,他残存的理智无法克制住他的冲动,帝王的世界里怎么容得下背叛?!他拔出司城长空的七星宝刀,抵着洛城花,他情愿她只是个细作,一个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的细作,但是为什么,他这样爱她却走不进她的心?如果她的心是紧闭着的,又为什么要向司城长空敞开?司城长空握着刀刃对他恳求道:“别杀她。”这是一个举国为之骄傲的将军啊,这是一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这是一个全族人都不敢告诉他谋反计划的将军,因为他们知道司城长空不会做背叛朱墨的事情,但是此刻他为了这个女人在恳求自己……
洛城花面对刀刃的表情与面对赏赐的表情并无二致,她对司城长空承认了她的离间计,她的笑意中含着不屑:“还不够明显吗,朱墨?”她宁愿要司城长空误会自己,也要尽最后的力量保护他的性命,而这一声朱墨,只有这位公主才能叫得出这样的不屑。朱墨的心里一点点凉了下去,他能那样明显地感受到他们的爱,司城长空的克制,洛城花的热烈,多么感人的一对,只有自己是多余的。他将七星宝刀递给司城长空,用司城家族的荣耀来威胁他,让他杀了洛城花。他心中最后一步棋子便是只要洛城花求自己,他愿意放这一对人走,他认输。他记得洛城花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说外头的月亮冷不冷?”
洛城花面对宫门倒了下去,他没有想过让她死,尽管她背叛了自己,他仍旧舍不得让她死啊!他懂她的孤独,他懂她的骄傲,他甚至懂她对司城长空的感情。他看见司城长空抱着洛城花的尸体,宫墙外的天空绽开了一朵烟花,那是计划顺利进行的信号。
朱墨,魏国历史上最受尊重的皇帝,他创造了魏国最辉煌的历史,在烟花熄灭后的阴影中,终于直面了自己本当是一个孤家寡人的事实,他对司城长空道:“你爱上了朕的女人,这只是朕见到的,那些朕见不到的又有什么样的背叛呢?司城长空,朕要你从此以后,至死不得踏出这乐仪宫一步,不得做出任何伤害自己性命的事情,否则你司城一族不得善终。”他俯下身去,眼睛里含着泪水,“司城将军,这是背叛朕背叛皇室的代价。”
朱墨直起身来走出乐仪宫,他听见司城长空最悲伤的嘶喊,在这一声嘶吼中,司城一族的运数走到了尽头。
朱墨至死也没有召见过司城长空,很多人以为司城长空死在了那夜的屠杀中,他也从来不辟谣,只是将这乐仪宫化为了宫中禁地。年迈的朱墨,在临终前,见着一个身着黑白二色的术士,那术士笑着问他:“皇上乃一代明君,有何心愿未了?”
直到死,他还是忘不了洛城花。“若有来世,让朕早点遇见她。”
像是做了一场梦,他醒来的时候,便听见有人唤自己:“吴忌吴忌,快起来,我爹要教你下棋。”
吴忌自幼父母双亡,隔壁叶家弈馆的老板是个好人,将他收在了门下。他喜欢下棋,喜欢那种无我的境界,在黑白的世界里可以抛弃一切杂念。除了,叶朵朵。
他被她训、被她念叨、被她埋怨却也甘之如饴,他受着叶家的眷顾,也想着等长大了就报答叶家。在他努力成长的时候,来了一位挑战者王易之,他和其他挑战者一样野心蓬勃自命不凡,但是他的和其他挑战者不一样,因为他下赢了师父。
吴忌对输赢看得倒是很淡,既然有赌局那就要做好输掉赌注的心理准备,即使王易之赢了又怎样呢?他迟早也可以再赢回来。但是当天夜里师父撒手人寰,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因为他和叶朵朵的生活不可能依靠下棋继续下去。
他以叶家关门弟子的身份守了三天三夜的灵堂,他感受到了叶朵朵心底最深处的恨意,无论他怎样开解,都是徒劳。这世上他和叶朵朵是唯一互相依靠的人,前两年他们还能靠继续生活,在师父去世后的第三年他终于决定了放弃棋艺,出东塘镇赚钱,如今看来叶朵朵是不可能和自己一同离开的,自己也放心不下她一个人的生活,如果她以打败王易之为目标,至少会因此照顾好自己。
吴忌告别叶朵朵出镇的时候,叶朵朵含着眼泪帮他理好了行李,他觉得世间真是美好,生活再难还有彼此。到了长安,起初生意做得并不顺利,他什么也不懂只能从学徒做起。从码头抗麻袋到给大户人家跑腿,他给叶朵朵的信上从未提及过,只是攒着钱给她买最好看的衣裳寄过去。
后来他在一家弈馆里打杂,只是洗棋子打扫棋室的活儿,他做得一丝不苟,老板高兴的时候会教他下棋,吴忌从来不说自己曾经学过仍旧虚心地听着,时间久了,老板觉得他十分有天赋,要收他为徒,吴忌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下棋这条路他没有资本走下去。后来老板举家离开长安,便将弈馆教给他打理,理由竟然是只是懂棋不下棋的人才能经营好弈馆。吴忌听见这个理由的时候,只得苦笑,他多想心无旁骛地对弈下棋,却下不起,不过他最爱的黑白棋却有另一个人专心致志地去下,那便是叶朵朵,想到这里他又很欣慰,于是他将自己的身份定位在一个商人上,弈馆的生意比老板在的时候还要好,后来老板去了信给吴忌,说自己的生意忙不过来,愿意将弈馆低价盘给他,他用这些年的积蓄又借了一些,终于成了这间弈馆的主人。随着他的不断努力,弈馆越做越大,并且还有分店,他可以给叶朵朵买更好的东西。
那一年他欢天喜地地接叶朵朵来看自己这些年来的经营,却和她发生了争执,叶朵朵觉得将弈馆当做酒店来经营是对棋艺的侮辱,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只将心思放在了经营弈馆而不是棋艺上,比起当年师父的教导,他的确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天夜里,他们俩气消了,就坐在长安城的护城河边,他劝她放弃报仇,如果真的想将棋艺发扬光大,可以来弈馆教课。
耳边只有河水流过的声音,一瞬间恍若两人还在东塘镇子,叶朵朵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她侧脸对他道:“吴忌,叶家人重诺,我已经立下报仇的誓言,绝不会食言,我被恨困在了东塘镇,没有办法将棋艺传播开去,但是你可以,若果你能做我没法做的事情,我会很高兴。” 
那是吴忌听过最动听的情话,他漂泊异乡这些年,只有叶朵朵是他奋斗下去的源泉,如今听见这番话,他觉得虽然很辛苦,但是值得了。
叶朵朵及笄那年他的弈馆在长安城内形成了最大的规模,他没有回去,却捎回了最漂亮的衣衫和首饰。
吴忌觉得自己可以给叶朵朵无忧无虑的生活了,他想着时间的水或许已经冲刷了她的恨吧,于是他回到了东塘镇。叶朵朵见他回来也十分的高兴,准备好多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他一边吃着一边忍着想哭的冲动。这些年他无论多累多受人白眼,也没有分毫委屈,只是师妹的这一桌子菜却让他心酸不已,菜的味道他已不记得了,只是那份心酸至今仍能想起。
吴忌提出亲事的时候有点紧张忐忑,叶朵朵明显被吓了一跳,她努力看着棋谱却久久也没有翻到下一页,吴忌也不催促,静静地坐在棋盘边。那灯花在黑暗中似乎能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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