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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负流年不负卿(出版书)-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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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墙站了起来拽着他道:“掉在地上你吃什么吃?!”
许一默捏着锅贴悬着手,许久声音哽咽道:“他们说我的功名不作数了。”说完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埋进膝盖中。
不作数?!好好好,全部冲着我许家来吧!似乎这些已经不能再打击我什么了,大皇子要将许家斩草除根,为什么不把我和一默烧死?!华应言是用我们许家做投名状吗?!好一个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看着角落里的许一默,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锅贴,想到从父母出事那天一直是一默支撑着我,他抱住我不让我冲进火场里,他将父母的骨灰埋在了南山寺的脚下,他奔波于一家又一家有可能帮助我们的人家,他担心我身体……父母离世对我和他的打击都一样,而我身为姐姐却从来没有承担过一个姐姐应该有的责任,我走近许一默,缓缓地跪在地上,然后见他的肩膀抱住道:“没关系,一默,姐姐还在。”许一默压抑的委屈和痛苦似乎在这一刻通通爆发了出来,我的肩头湿了一大片。
等到他哭够了,他抽泣地对我道:“他们说我功名不作数,我偏偏要再考一次给他们看看!”其实我想劝他,或许我们可以离开长安,但是这是许一默的愿望,也是那样符合我要争一口气的性子,我看着许一默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暮鼓晨钟中,学会了洗衣做饭,只是我们随身能当掉的东西都已经当了除了那支玉簪,生活捉襟见肘,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周边有些人家愿意将衣服给我洗,还能换取一些零钱,三餐粗茶淡饭也能果腹。
没有了书本,一默便和主持借了纸笔去书店里抄写,好在那书店的老板也念旧情,时常还给一默端张凳子,他便不必蹲在地上,时间长了一默也帮他誊写一些诗书作为报答,我担心耽误一默的时间,便在洗衣之余帮一默抄写这些,那书店的老板对一默说因为誊写的十分工整整齐,所以愿意出些报酬,这让我们姐弟俩高兴了很久,于是我誊写起来也更加卖力,为了省些灯油钱,我便厚着脸皮去南山寺里的长廊下抄写,从来不进去大堂怕耽误别人香火,主持从来都是装作不知道,见我跪在长廊处誊写的时候会派人给我一个蒲团。冬日里最为难过,没有壁炉烤火,天黑的又早,我常在中午洗完衣服,下午便爬到南山寺上找个避风的长廊下抄写诗文。
那天诗文抄写的快,南山寺的钟声刚响了三下,我便抄写完了,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将蒲团还给了寺里,出了南山寺,便见着了那大大的青铜钟后,一轮红的发黑的夕阳缓缓往山下走,这一刻南山寺的每一层台阶上都洒满了红色,我伸手想摸一摸这轮太阳,已经起了老茧的手指头,在夕阳下无处遁形。我想起了那个人,彼时和我说起过一同看夕阳的约定,此刻我却只身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南山寺的夕阳,燃烧着我最后的倔强。
若是下雨的时候,许一默就待在家里,我在屋檐下做些零散的女工,他看书累了就会拿个小板凳坐在我边上。我们没有再谈论过父母亲,他也不会提那个人,更没有提过一句那晚我任性留下的事情,他看着我做女工总会嘲笑我做的难看不像个女人,不过嘲笑完了之后总会说:“等我考上了功名,你就不用这样辛苦,我给你攒嫁妆,嫁个好人家……”说完又怕嫁妆二字刺痛我的伤心处,于是又赶紧岔开话题道,“还好你那时候偷偷把我零用钱都用光了,不然烧了怪可惜的。”说到了那场大火,我们又陷入了无边的沉静,我和他坐在茅草屋檐下,不远处有一个接着屋子漏水的木盆,我仰着头看着檐下的滴水,一滴一滴又一滴。
有时候我们会说起易平生,一默说用了最后的钱给他去了一封信,可至今也没有消息,我们想或许他很忙或许他不在广陵又或许他的夫人很凶信压根没有到他手里,那些快乐的过往总是少不了易平生,不知道他现在还快不快乐。
再见到易平生的时候,正是落花缤纷的初夏时节,我从溪边洗了衣服回家,那时候生活已经稳定了,偶尔还能攒几个钱,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很想抱一抱他,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和一默从前都很怕和故人遇见,因被羞辱过,所以我还是立即竖起了防备。我想最高兴见到易平生的莫不过许一默了,他虽然埋怨了几句,可露出的是这些日子来最发自真心的笑容,叫我看了欢喜。
易平生只身前来,我想他一定是避人耳目,所以在他要帮我们换个地方时候我还是拒绝了,况且暮鼓晨钟的生活我也听得很习惯。他有时候陪我坐着,我抄写诗文他也不吭声,乖得很。
从前我与易平生总有说不完的话,再遇见的日子里我们说话的时候反而少,不过沉默的时候却不觉得尴尬,他的到来让我觉得世间尚存一丝温暖,总归这世上还有没有抛弃我们姐弟俩的人。
不久后许一诺参加殿试,他几乎是一路飞奔而来,回来便向我竖起了一根手指头,我打趣道:“你这是考了十一名吗?”他乐呵呵道:“姐姐,我是第一名!”于是我拿出这些日子攒下的钱买了点酒,炖了一只鸡,请来易平生,大吃了一顿。酒不够却让我们三喝的好不痛快,喝得烂醉的一默拉着易平生的手不断地说“我姐命苦哇命苦哇”,惹得我又想像从前动脚踢他。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许一默殿试的前一晚,他睡得比平常略早一些,我却紧张的有些睡不着,于是便将他换下的衣衫拿到溪边去洗,一开门,便见那桃花树下站着一个人,一如既往的潇洒模样,那是许一默不敢再在我面前提起的人。
我看着他进退两难,我曾在梦里多次梦见他,那梦中的他无论我怎么叫都不肯回过头来,偶尔我会忍不住想念他,我想我们的重逢会是怎样的情形。我捧着木盆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丢脸的,即使命运抛弃了我自己,我也不曾辜负过它,于是我挺着背要从那片桃林穿过去,忍住不去看越来越近的他。
“诺儿,我要娶亲了。”这是我与华应言重逢时刻,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使劲握着木盆,告诉自己不要像话本子里砰的一声落在地上那么丢脸,我想那时候我笑得很丑,声音还很抖,竭尽所能地凶狠道:“与我何干?”
那夜桃花林安静的出奇,华应言对我道:“我和你曾经有过婚约,需要先退了,才能迎娶我家那位。”
如果有一把匕首,我一定要用它来挖出着负心人的心肝看看是何等颜色!可我做不到,那把无形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的刺在我的心上,退不退婚又有什么打紧呢?如今谁还注意到当年的许一诺呢?“那日许府门前,我许一诺已经……”
“为何受了如此羞辱,你还要待在长安,难道你是企图在圣上的恩泽再次降临到你们许家吗?”华应言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嘲讽,这样的嘲讽似乎还有我曾投入过那么热烈的感情。
“难道宁王还要再用我许家做您的投名状吗?”我抬起眼睛愤恨地看他,如今我没有能力去调查那场大火,即使调查出来又如何呢?只是我真的不愿意将他想到那个份上,我情愿他有个不得已的苦衷,可事到如今这桃林中只有我和他二人,他此刻的话语将我们曾有的过去抽离的有条不紊。
华应言听了我的话,笑了两声:“如今许家还有什么值得本王费心的呢?”略一停顿,“当年你我初相识,是本王一早安排好了的,你出了厢房发呆,我便进了你的那间包厢,装作是自己的,与你结识。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我一早就知道你是谁,你是当时最得圣宠的许相千金。”
许相千金这四个字将我的爱情击得粉碎。
这一刻我的心里只告诉自己一句话:一诺往回走;快回家。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不记得一默第二天什么时候出的门,不记得易平生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坐在自己的屋里哭不出来。这些日子里,我好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怎么也哭不出来。
接着的日子,溪边洗衣都会听见姑娘们谈论当今宁王与李丞相千金的婚事。
“宁王可真不是一般英俊的人呢。”
“是呢,我觉得啊也只有那样的人家才能配得上他呢。”
“只可惜哦,我们不是生在王侯家,只能羡慕的份呢……”
“听说呀,这婚礼后儿就办了呢,排场肯定大。”
……
连偏僻的这里都能听见他的婚事,怕是长安城里更热闹了吧,我洗完了衣服再回家的时候,见到了一脸忐忑的易平生,看见他那副表情,便知道他担心什么。我故作轻松地放下洗具,对他道:“你当年的那份新婚礼物,曾被一默放在青铜盒子里,后来被找了出来。”
华应言成亲的前一晚,易平生带了些熟食酒菜来,他与许一默刻意表现的毫不在意的模样,叫我觉得不枉此生。人的这一生,爱情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罢了,若是因为它的磕磕碰碰去怀疑人生,也不太值得吧。我看着微弱烛光下的许一默和易平生,想要给我爱情亲手画上句号,可他们一定更愿意我再也与他不相见,所以那晚我在酒水里下了蒙汗药,希望他们醒来时我已经放下,和许一默随易平生到广陵去。
那夜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叫人心烦意乱,我将信和他曾送我的玉簪一起放到怀中,家徒四壁,更没有什么衣服供我挑选,找了最干净的那一身换上,如今穿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拿起立在角落的油纸伞,走出了门。
阴天的清晨见不到光,街市还未开张,原来长安街的清晨是那样的空旷,街市上只有一位老大爷烧着炭炉子,见我道:“姑娘起这么早,喝一碗浆汤暖暖身子再赶路吧。”我收起伞,坐在他家的屋檐下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暖了暖手,屋外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升腾起的水雾模糊了我的视线,那视线范围内竟都是红绸的装饰,老人家用蒲扇扇着炉子道,“姑娘你是偷偷从家里跑出去玩吧?”
这话说得莫名让人温暖,我笑着问他:“您怎么看得出来?”我如今布衣素颜,没有任何首饰。
他递给我一碟糖道:“我在这西关街上不是一天两天咯,什么人没有见过,有些人啊穿着绫罗绸缎却穿不出个贵气……”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接着道,“这宁王的大喜日子太不吉利,这雨啊一直下,可不吉利。”
我低头往碗里添了一些糖。
“当年的许相府如今变成了华府,我看啊这报应是迟早的,如今皇帝对宁王如此恩宠,连婚礼都去皇宫张罗,可这圣恩啊太大了,容易受不住……”
原本我想随处找个地儿,等到街上人多了再打听如今华应言府上在何方,却没有想到通往他府上的路,我竟然不用问人也不用担心迷路。
我撑着伞站在华府前的石狮子旁等着他人生最热闹的时刻,敲锣打鼓一片热闹,这大雨也没有阻挡看客们围观这场隆重婚礼的热情。我看见华应言穿着红色礼服从门内迈了出来,洋溢着一脸的微笑向周围人回礼,在上马前一刻,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有些诧异和震惊,随即便充满了不屑的笑意,又对身边的随从吩咐了几句,迎亲队伍便热热闹闹地往大明宫驶去。
那随从小跑到我面前道:“宁王吩咐,姑娘若是想见识他的婚礼,小的为您备马。”
我冲着雨帘中他红色的背影,对随从道:“多谢。”
华应言,你曾在万人中央向我许一诺提亲,如今我们也该在万人中了断这场感情。能在皇宫举办婚礼真是好大的恩泽,天注定我要在这万人中央将失去的尊严讨回来!
天元殿上一切如旧,在万岁声中越烨姗姗来迟,他也穿的颇为正式,坐下龙椅后扫视了一圈,说了些贺喜华应言的话,随即便有小公公念了圣旨,那圣旨中写了什么我已不记得,只看见华应言谢了恩,不久鞭炮齐鸣,不远处走来了被人搀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这是我期待了许久的时刻,我撑着伞在众人的惊异的目光中走了出来,那青砖地上铺着的红毯站着倔强的我,最先注意到我的是越烨,他的目光中不带一丝诧异,随即对华应言笑了笑努了努嘴,华应言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擦了擦下巴滴落的雨水,笑着道:“宁王娶亲前是不是先将之前的亲事了了?否则你娶这位佳人回去,做大呢还是做小?”
他随即向我走来,身后自是撑伞的随从,他肯定料不到我真的敢来这里,所以目光中有我所希望看见的慌乱不解,随即他笑着道:“那时本王顾着你的颜面,私下与你退婚,你又何必跑到这里来自讨苦吃?本王若是你,此刻一定回去休养生息,等到养好了身子,再一剑杀了本王。”
越烨在殿上笑着道:“宁王倒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依朕看,许一诺今日也嫁与你算了,做个填房的。”
我来这里就已经想到过这种侮辱,越烨留我姐弟俩到如今,岂可能良心发现,恐怕是为了看见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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