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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成瑜看见小鱼,眉头一挑,淡淡地说道,“床上有一套书童衣裳,赶紧换上。”
小鱼连忙放下脸盆,走到床前,正待解衣,心中有些犹豫,拿眼偷偷地看左成瑜。
左成瑜微微皱眉,略一思索,便转身出去,丢下一句,“速速跟来。”
小鱼赶紧换好书童衣服,将头发匆匆理了理,走出院门。院门口早已停了一辆非常朴素的马车,一位老实巴交的车夫正往车上搬两个箱子,好像装了书籍。
左成瑜看了小鱼一会儿,弯腰上了车,等了半晌,又挑起帘子,探出头来,面色柔和唤到:“小鱼,快上车,别误了行程。对了,你到车后取了那本子语集,我想在路上翻看一番。”
小鱼一时悟到现在没有相爷,只有一位读书的公子,忙点头取了上车。
小鱼进得车内,将书递给左成瑜,习惯地去找茶具。
左成瑜摇摇头,脸上已恢复淡淡的神色,道,“不必了,一路上我便是你家公子,你是我书童。 看看你的头发,哪里像个书童的样子。”
小鱼自打昨日起,心下对自己在世人眼里的地位,已想得分明,刻意告诉自己下人的身份,于是低头规规矩距施礼以示认错。
左成瑜似仍在生气,轻轻哼了一声,不知从哪里丢过一把梳子,而后拿过子语集自管看了起来。小鱼捡起梳子,慢慢地把头发解开,重新梳理起来。
这马车本是寻常人家用的,非常狭小,两个人对坐着便有些拥挤。小鱼尽量往后面贴着车壁,怕妨碍到左成瑜,但是,起落间,总是扰了他看书,加上头发不齐整,一直俏皮地溜出指缝,手上越发紧张,速度反而慢了。
左成瑜无奈,干脆扔了书本,双目半开,看着小鱼梳头。但见密密的青丝滑过梳子,滑过小鱼修长而略微粗糙的手指,竟透出一分隐隐的温柔,左成瑜心中微微一动。
小鱼好不容易垂目梳好了头,一抬眼,与左成瑜对了个正着,那眼光熠熠,让人无法读懂,一慌,手中的梳子掉了下去,忙低头去捡,马车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左成瑜怀中扑去。
左成瑜闷哼了一声,小鱼又惊又羞,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坐稳,兀自往后退了退,低着头不敢再抬起。一时间,身上脸上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耳根也红了起来。
第 14 章
左成瑜勾了勾嘴角,轻微摇了摇头,看了他半晌。
小鱼感觉到他的目光,平静了一下,只低头呆着。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眼前递来一截木炭和纸,是车上早就备好的。
而后传来了左成瑜清朗平和的声音,“小鱼,你遇见秦无双之前是哪里人士?”
小鱼暗自呼了一口气,接过来慢慢写到:“梅州。”
又见到娟秀的字迹,左成瑜心头一赞。
“哦?那可是南方的美丽之地,你在梅州可有亲眷?”
小鱼摇摇头,神色有些落寞。
“你是孤儿?那,又是谁教你认字写字?”
小鱼抬了抬眼,见左成瑜探究的目光,心下揣测这些疑问他应是早就有心想问,只是未有时机。
心内叹了口气,慢慢写了文府的住址,以及因为文家的偏爱自己得以习字的原由。写罢,抬起头来,望着左成瑜,眼中黯然。
左成瑜看了之后,心中却是一惊。两年多前梅州文府的案子牵扯颇大,他自然也知道。
那文府主人名唤文谰,几代从商,与北方风国亦有商业往来。两年前明国出现私自贩卖盐巴给风国的事件,右相叶景仲深入调查,正有所眉目,边境官员突然在文府商旅队伍中搜出通敌贩卖相关证据,顿时节外生枝,目标转移。
盐乃明国命脉,皇上大怒,大皇子亲自请缨督办。
文谰其人,是位儒商,心地正直善良。叶景仲觉得疑点颇多,其中必有蹊跷,但无奈证据确凿,一时不能多言,便在皇上面前力保,要求再给一段期限查个究竟。
不料没几日大皇子便传消息进京,全部牵案之人就地正法,文姓之人,株连九族,而下人全部发配为官奴。迅速狠辣,让人措手不及。叶相心中懊丧,与左成瑜提过数次。
现如今,没想到小鱼竟是文府的人,而今又是秦无双的义子,真是让人无言。
小鱼见左成瑜的脸色有些奇怪,突然心念一动,急急写到,“相爷可知他们的下落?”
左成瑜深深看了一下他,缓缓道,“他们两年前便已归去了。”
小鱼双眸一暗,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气,晶亮的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别转头,不愿左成瑜看到。
那日的生离死别,今日却已落实。
尤自记得自己六岁时,文珂已是十岁,小小年纪便温宛美丽,俨然是个小大人。
在文夫人房内,文珂软语说道,“母亲,为何要唤小妹妹为小琴,与她们几个的名字一般?她是我眼明看到,方从河中救起的,女儿觉得是上天赐给的小妹。让她姓文,可好?”
文夫人慈眉善目,轻轻答道,“珂儿,你父亲是孝顺之人,对诸位宗亲长辈从不忤逆,这认祖归宗不是儿戏,别为难他了。我们也很喜欢小妹,自会善待,与你没有二致。”
文珂懂事地应下,又道,“那,改个名字可好?她是从水中来的,就唤她小鱼可好?自由自在,嬉于叶间,多好!”
“好,就听女儿的,唤她小鱼。”
“小鱼,姐姐会疼你的。”
是啊,文姐姐没有食言。自己在文府,自由自在,那百般爱护,谆谆教导,让自己更加明白与人为善,以心换心。
那个秋日的早晨,庭外,菊花正香。官府来人之时,自己还在文姐姐房内,调笑她到了定亲年龄,要丢下自己不管了。转眼,府内层层被围,所有人被抓至院中,一时哭声和着叫喊声,满地都是碾碎的菊黄。冠文姓之人与下人被清点分开,文姐姐如此决绝地推开自己,道,“她是下人。”却原来,她已明了结局。
泪珠,忍不住,还是悄然滚落。小鱼发现,那种痛,一直都在,不管多少时光过去了,失去亲人的痛,一直都在。
车内听得一声叹气,手边推过来一个纸包,小鱼透过泪光看了看左成瑜,他已经闭上眼睛,靠着养神。
拿袖子擦了擦泪,小鱼打开纸包,入眼是留有余温的馒头,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暖意。
第 15 章
马车走的似乎不是官道,路很小也很颠簸,一直到天色黑下来,左成瑜才投了一个小客栈,而且只要了一间客房。
在楼下草草用了一点饭,夜色渐深,左成瑜便带小鱼上了楼。
房间不大,倒还干净,小鱼连忙打来热水,侍候左成瑜上床歇息。待他躺了下来,小鱼突然想起这里没有里外间,脑袋轰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办。
桌上亮着昏暗的油灯,小鱼立在桌边,傻傻地站着。
左成瑜抬起头,看了看小鱼,眼中神色略有迟疑,而后逐渐深沉,示意小鱼上床同睡。小鱼大窘,连连摇头。
左成瑜冷下脸来,道,“你我同为男子,有何顾忌?叫你上来便上来,难道还要我抱你上来不成?”
小鱼无奈,按下些许的猜测和戒备,红着脸小心地避开左成瑜的身体爬了上去,蜷到角落里躺下。
左成瑜也不再出声,用掌风熄了灯火,黑暗中躺了片刻,轻叹了口气,伸手腾出一部分薄被盖住小鱼,不久,鼻息渐重。
小鱼背朝着他,又羞又怕,不自在了许久,脑中又出现了茶室里的那些议论,纷纷杂杂,终因白天的劳顿,沉沉睡去。
睡梦中,小鱼似乎又回到了小木屋,山坡上爹爹正与许多人酣战,火把飞过来,引燃了屋子,爹爹过来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好温暖的怀抱——
小鱼睁开眼睛,客栈外面果然有许多打斗声,火把映着窗纸,红彤彤的。一回神,自己正被左成瑜紧紧抱在怀里,他的眼睛亮如濯石,轻轻说道,“别动!”
小鱼感觉到他薄薄中衣透射过来的热量,哪里敢再动,连呼吸都差点停顿,兀自僵着身体,眼睫不断发抖。
热热的鼻息,就在额头上,陌生的男子气息,把小鱼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她仿佛闻到了淡淡的香草味道。
“啪——”窗棱的破裂声传来,飞进了两个蒙面人。
左成瑜慢慢坐起,却不放开小鱼,而是拥着他一道坐起,庸懒地看了一眼来人,道,“哪里来的贼人,搅了本公子的美梦?”
“废话少说,交出玉蝴蝶。”一个蒙面人冷冷地开口。
“哦?那可是皇宫里的宝物,阁下想要?就在我处,你尽管来拿。”说完,也不放开小鱼,右手从枕下拿出一个布包,一抖,露出了一对碧绿色的玉蝴蝶,在火光下发着幽幽的流光异彩。
那蒙面人刚要上前,另一个举手阻止了他,道,“相爷如此大方,想是参透了其中的奥妙?”
“哦?这其中还有奥妙?说来听听。” 左成瑜懒洋洋的往后一靠,把小鱼一揽,她整个人都埋进了他怀里。薄薄的衣内传来有力的心跳声,香草味道愈发浓郁。小鱼靠着,脸上愈发灼热,虽十分羞怯,却无由的心安。
“江湖上人人皆传这宝物内有皇宫秘密金库的图,相爷又何必装糊涂呢?如今,秦无双的小杂种已被你收为新宠,卿卿我我的还有什么秘密藏得住?”说完,发出一阵恶心而□的笑声。
“呵呵——”左成瑜笑完,悠悠的道,“本公子有福消受,又与各位有何相干?废话少说,能拿就拿走,没本事就快快消失。”
一个蒙面人欺身上前,但见左成瑜右手一挥,一记闷响,那人就已飞出窗外。另一个一惊,拔剑上来,左成瑜顺手掂起先前抖落的土布,飞将出去,正削过那人的手腕,剑“叮——”地落地,那人眼中闪过一抹恐惧,飞身离去。瞬间,外面安静下来,连火光也消失了。
左成瑜眼光一闪,见小鱼还老老实实配合地缩在他怀里,不由轻笑了一声。
“是个探路的小虾米。今晚无事了,睡吧。”
小鱼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还被他抱在怀里,两手一推,慌慌的抬起身子,往里面逃去。
左成瑜整整衣襟,心道抱着这小子,感觉还不赖,难怪京中有人好收清倌儿,不近女色。勾了勾嘴角,重新躺下。
小鱼缩在床角,悄悄碰了碰绑得紧紧的胸前,暗自放松了一下。隐隐觉得他是故意为之,好象是利用自己造成一种假象,但又无法确定,心中混乱,无法好好思索,终于沉沉睡去。
第 16 章
第二天起来,出奇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若不是破碎的窗户和地上的剑在提醒,小鱼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车夫老老实实地等在门口,左成瑜还是温和的公子,小鱼上了马车,茫茫然地上了路。
连着几天,一路平静,只是左成瑜晚间还是让小鱼同塌而眠,小鱼也不敢违抗,只是小心翼翼不露出破绽,但听着身边的呼吸声,竟睡得十分塌实。
这日,两人正准备上路,客栈前来了一顶豪华的轿子,旁边跟着一位青衣中年人,似是大户人家的管家,对左成瑜行礼后递过一个门帖,道:“盟主请相爷一定到府上一聚,望不要推辞。”
左成瑜拿了帖,心中一阵翻腾,难道江湖中人亦参合了进来?还真是莫测。他面上无波,淡淡道,“小鱼,跟上!”
那管家似面有难色,“我家盟主只请了相爷,您看,这——”
左成瑜目光一寒,如刀子闪过,管家赶紧闭嘴,小鱼心中掠过一丝不安,紧紧跟了上去。
林府位于城的东面,围墙高耸。进得门去,只觉得墙高院深,处处阴森,让人透不过气来。
小鱼想那盟主林清远看着文雅,怎的这住处如此封闭压抑,实在不太匹配,难怪林小姐脾气暴躁,在此番环境下长大,实在是太气闷。
正胡思乱想间,林盟主已笑着迎了出来,行礼到:“相爷光临敝府,三生有幸啊!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左成瑜朗朗回到,“盟主客气了。”两人便相携进了门厅。
下人们赶紧看茶,左成瑜微微拿手指扣桌,也不喝,问道,“本相公务在身,为了早日回京,日夜兼程,秘密择便道近路而行,劳烦盟主记挂,还要请到府上叨扰,盟主可真是有心了。”
林清远没想到左成瑜如此直接,略微尴尬,“哪里哪里,林某对相爷倾佩有加,早就有心拜访,那晚擒贼太过匆忙,如今听闻你路过此处,焉有不招待之礼?”
左成瑜呵呵一笑,“不知听闻于哪位嘴碎之人,本相真是劳烦盟主了。”
寒暄了一阵,林清远话锋一转,道,“林某在京有一位好友,日前提及相爷少年有成,却忙于国事,到如今都未曾婚配,连皇上都为您着急呢!”
“哦?不知林盟主的朋友身居何位啊?连皇上的心思都了如指掌啊。”
“呵呵,相爷可有意中人啊?国事重要,家事也是不可放松啊!”
“如今国事繁忙,局势动荡,本相无暇顾及其它。林盟主你说呢?”
“是啊,这太子一日不定,局势就无法明朗,不知相爷做何打算?可否移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