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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刘彻带的人和去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又多带了几名皇子公主。
本来两年前霍去病曾玩笑般上书过刘彻,让他将三个儿子派到封地去。不过这事却不了了之了。今天刘彻还直接将这三个儿子中最大的刘旦带来了甘泉宫。
随行的几个大臣每个人心里都在暗自盘算,这皇上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到达甘泉宫后,刘彻并没有急着去狩猎,而是在昆明湖先悠闲的休息了几天。
五天后,休息够了的刘彻才下令要去狩猎。
狩猎的前一天夜里,霍去病抱着两坛好酒,忽然找到了李敢。
看到霍去病的到来,李敢倒是吃了一惊。自从大将军府的事情之后,他和卫家人就彻底的断了联系。他也不想和卫家人再有什么瓜葛。不过,对于霍去病,李敢倒是没有办法说翻脸就翻脸。
毕竟,两个人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对于砍伤卫青,李敢没有一丝愧疚,不过后来他听说霍去病的夫人宛婼在生产时差点难产而死时,他还是稍微的觉得有点对不起霍去病。
不过,也只是稍微一点。
比起卫家对他们李家的所作所为,他李敢实在是太过仁慈了!
那天晚上,两人刻意的谁也没有去谈现在,而是无限伤感的回忆了很多从前年少时的事情。最后,美酒喝罢,月光凄凉,两人的笑容里都带着无言的哀伤。
【将军是来跟我告别的?!】霍去病离开时,李敢突然对着霍去病的背影,最后问道。
霍去病停下离开的脚步,许久,才缓缓的说道【三少,如果有来生,那就将全部怨恨,找我一人来索要吧!】
说罢,霍去病匆忙离开。他怕一耽搁,他就会忍不住的痛哭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是未到伤心时。
男人之间,或许有些话,不能也不必说开。
残酒过后,
一切便都已明了。
明了,却永远不能戳穿。
这种默契,在霍去病和李敢之间,早已形成。
并牢不可破。
那一夜,霍去病辗转未眠。
从得知李敢大闹大将军府的那一刻,霍去病就知道,李敢必死无疑了。
霍府中的人说是大将军府的下人醉酒无意中说出来的,但是霍去病却知道,这肯定是舅舅故意这么做,放话给他霍去病的。不然的话,以平阳公主对下人的管教,那名醉酒的下人一定早就受到严惩了。
之前,舅舅千方百计的对他要隐瞒此事,然而现在,却故意透露给了他。
而且那名醉酒的下人言语之中,尽透着对李敢的怨恨不满,说是应该以大不敬之罪将李敢投到廷尉署去。此项罪名一旦成立,便是灭族的重罪。
霍去病知道,这便是舅舅的意思。
舅舅一直以为他霍去病活得简单单纯,从不插足政治斗争之事。然而舅舅却不知道,从小便身处在大汉最高权力的中心周围,他霍去病又怎么能对这些政治斗争之事一无所知呢?!
既然舅舅想要李敢死,那么一定是有了迫不得已的理由。
卫家,李敢,他霍去病只能选择一边。
既然舅舅不好亲自出手,他霍去病只能迎头顶上。
可是,只有霍去病自己知道,要亲手将自己的生死之交送上黄泉之路,有多么的艰难!
所以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苦苦为李敢寻找着根本就不可能再存在的生机。
哪怕,就只有一线也好。
他问李敢,如果被判为故意伤害大汉最高军事长官之罪,他是否愿意去往廷尉诏狱服罪受刑。如果李敢愿意认下罪名,去往廷尉诏狱服罪的话,那么至少,霍去病可以保他性命无忧。
然而李敢惨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们李家世代忠于朝廷,李家人绝不能辱没家族的荣耀,门楣的骄傲。
他的父亲,他的叔父,一生纵横沙场,老年却落得要被那些文笔刀吏来审讯侮辱,所以他们宁愿自杀,也不想落得一个被廷尉署捉拿审讯的罪名。
父亲,叔父如此,他李敢又怎么可能将李家的几世英明毁在自己手上呢?
最后的一线生机,在李敢摇头拒绝的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既然,必死无疑,那么就让李敢保留着他的尊严,清白而悲壮的死去吧!
那个罪人,就让我霍去病来做吧!
谁对谁错,谁荣谁哀,就让后人去随意评判吧!
反正,那些,注定,
与我们,都没有任何干系了!
☆、魂断甘泉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的抒发一下感情,写本章的时候,写着写着,眼泪就不自觉的掉下来了。李敢之于霍去病,霍去病之于刘彻,本应最为单纯美好,可是最终却成为了彼此的劫难。
如果说所有的故事都能适时地结束,那么这世界上的童话未免就太多了。
第五十九章
天明,狩猎场。
清风拂面,旌旗飞扬。
飞奔的骏马,逃窜的猎物,一切都是那么意气风发,年少轻狂。
刘彻一脸欣慰的看着他一手培养起来的这些年轻将领们,利落的弯弓射箭,潇洒的纵马奔驰,心里有说不出的惬意。
然而,他所有的惬意被霍去病那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一箭,彻底破坏了。
骠骑将军向来骑射了得,而今天,在甘泉宫的狩猎场,他的猎物,不是那些满地跑的野生动物,而是一个人。
一个私自砍伤他舅舅卫青的人。
【李敢,你扰乱军纪,以下犯上,刺杀军中统帅,竟还不知悔改。今天本将军就亲自清理门户,你知罪吗?】霍去病拉弓直指李敢,厉声责问。
【李敢无罪!】李敢看着霍去病,缓缓说道。他的眼眶已经泛红。
无罪!?
霍去病知道李敢会如此回答自己,只是,真的听见这四个字时,他就像被万箭穿心一样,满眼陷入了无底的黑暗深渊。
霍去病终于还是开弓射箭,带着此生再无法被救赎的罪恶,直直射向李敢。
李敢顺着从霍去病那里飞向自己的那一箭,死死的盯着霍去病,惨笑了一下。
霍去病的容颜是那样的悲伤。
悲伤的甚至有些扭曲。
既然矛盾痛苦至此,那又何必如此决绝的伤人且自伤呢?
霍去病,既然你那么想背负下所有的罪恶,
那么就如你所愿,我李敢就只怨恨你一人,
可好?
如果罪恶是华丽残酷的乐章,
它的终场我会亲手写上。
晨曦的光风干最后一行忧伤,
黑色的墨染上安详。
李敢倒下去时,他猛然想起了他和霍去病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走马灯吧!
李敢无力的笑了一下,陷入了永久的昏睡之中。
这一去,人鬼殊途。
黄泉路上,那今生无法卸去的重担是不是就可以彻底忘却了?
那天,阳光很好,略带风沙。
李敢跟羽林军的那些小伙伴们在上林苑开心的玩着蹴鞠。然后,霍去病被刘彻牵着,神采飞扬的来到上林苑。
【你们踢得也能叫做蹴鞠么?】霍去病仰起脸,一脸少年轻狂。
李敢愣了一下,不悦的盯着这个小自己两三岁的孩子,就算你是皇上带来的人,但是这也未免太狂傲了点吧!
【怎么样,比试一下?】霍去病看出了李敢的不服气,拿起蹴鞠,走到李敢面前,轻笑着说道。
【好啊!】李敢瞪了霍去病一眼,豪气万千的接受了挑战。
一场比赛下来,李敢这一队险胜了霍去病的队伍,李敢本以为这个失利能挫伤这个狂傲少年的锐气,谁知,霍去病那骄傲的脸上没有一丝失败的晦气,反而多了几分兴奋之情。
【喂,你真的认真起来看来还是能踢好蹴鞠的嘛!不管什么样的比赛,只要上场了,都应该全力以赴不是么?】霍去病笑的一脸灿烂的拍打着高自己半头的李敢。
原来是霍去病刚才看不过去他们只是胡乱玩弄蹴鞠,才要好好比赛一场的。
【那是自然!】李敢甩开霍去病的手,不情愿的说道。嘴上虽有些不情愿,但是心底却对这个狂傲的少年有了不小的改观。
【我是大将军府的霍去病,你呢?】霍去病骄傲的脸上,堆满灿烂的笑容。
【飞将军府上幼子,李敢。】李敢也骄傲的大声回答道。
两人相视一笑。
两张同样骄傲的年轻容颜,看上去是那么耀眼。
霍去病望着李敢身上那一尾洁白的箭羽,眼底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
别了,李敢。
或许到了那边,我们就能放下一切,好好的把酒言欢,纵情年华了吧!
霍去病调转马头,不再看李敢一眼,缓缓离开。
身后拉长的,是他们十几年来,年少轻狂,驰骋天下的光辉岁月。
刘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霍去病,无语望天。
这个孩子,任性妄为,不受拘束,是他最为得意的作品。
自见这孩子第一眼开始,他便对他溺宠至极。从这个孩子身上,他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然后建功立业,扬名天下,刘彻就像看着另一个真正随心所欲的自己,真正的征服了这片疆土一样。
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不是为了生来便无法摆脱的责任,
仅仅是因为单纯的心之所向而已。
雄才大略,虎视天下如刘彻,那些所谓的治世名臣,济济人才,在他看来,不过都是他手下的一枚棋子而已。
所有人,都只是为这盛世江山而存在的,包括他自己。
唯独对霍去病,刘彻希望,他是作为一个人存在于这大汉国土之上的。
没有那些天下苍生的牵绊,没有那些权谋政治的束缚,
仅仅是作为一个人,
简单的去生,去死,去爱,去恨。
然而,这一切,包括这个自己一手编织的美丽童话,终于还是随着那一箭,灰飞烟灭了。
刘彻好像觉得自己心中某个角落,被困在了数九寒天里,
再也无法苏醒过来。
【你为何如此狭隘?!你的雄心壮志去哪里了?你不是说要和朕一起名垂千古么?如此狭隘心胸,怎么名垂千古?朕看你是遗臭万年才对!能给你的,朕都给你了!去病啊,朕总是盼着你能携少年意气,行惊世之举。铁蹄踏外敌,挥剑斩荆棘。可是到头来,你为何还是这么不成器?为何啊?! 】刘彻一声声痛心的质问着霍去病。
【李敢必须死。】面对刘彻心痛无比的质问,霍去病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刘彻狠狠的踢打着霍去病。
一下,一下,刘彻都踢打的那么心痛。
霍去病就那么怔怔的跪倒在刘彻的面前,任刘彻一下一下的踢打着自己。
待到刘彻再也没有力气踢打,他才招来了今天所有狩猎的人。
刘彻狠狠的折断了那根射杀李敢的箭羽,然后环望了一下所有人,缓缓说道,【关内侯李敢在甘泉宫狩猎,不慎被猎物野鹿的利角所杀,厚葬了吧!以后甘泉宫的猎物,再有如此野性难训的,绝不姑息,必杀无赦!】
刘彻的语调不高,然而字字冰冷,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甘泉宫狩猎场,终是成了霍去病与李敢最初缘起和最终缘灭的宿命之地。
李敢的暴毙,让避暑的刘彻也没有了心情,几日后,他下令返回未央宫。
回到未央宫后,刘彻单独召见了霍去病。
自李敢身亡后,刘彻便没有再见霍去病。今日一见,刘彻暗暗吃了一惊。
仅仅十日,霍去病竟憔悴至此。
【病儿啊,这几日,朕想了很多事。那日在甘泉宫,你说李敢必须死。朕想问你,是对你霍去病来说,李敢必须死,还是对于别人来说,他才必须要死?】刘彻面无表情的说道。看不出到底有什么情绪。
【陛下所说的别人是谁?】霍去病跪在地上,没有抬头看刘彻。
【譬如说卫家。】刘彻淡淡的笑了一下,口气冰冷的说道。
霍去病颤抖了一下。
这便是刘彻,这便是主宰这个天下的帝王。
都说刘彻用剑犹如用情,用情犹如用兵,对于这个自小便玩弄权术于股掌之中的帝王,还有什么权力阴谋能逃过他的眼睛呢?
霍去病终于明白了满朝文武都惧怕刘彻的原因。
他也终于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病儿啊,为难你了!】刘彻忽然蹲下来,轻轻的抚摸着霍去病的头发。
满眼都是无奈的疼爱。
就像一个颓然的父亲爱抚着自己受了委屈的孩子。
霍去病仍跪在地上,没有抬头,然而却不自觉的流出了眼泪。
唯一能理解他所有苦衷的人,竟然是他最不想被他看穿,也是最不该知道这苦衷的人!
【病儿啊,长安城你不能呆下去了,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去朔方。躲过这段风头再说。你先准备准备,一个月后朕就派你去朔方。】刘彻站起,居高临下的对霍去病说道。
【罪臣领旨。】听到刘彻的话,霍去病终于抬起头,缓缓的说道。
霍去病离开未央宫时,刘彻忽然情不能自已的唤了一声【病儿!】
【陛下还有何事?】霍去病回头,问刘彻。
刘彻颓然的摇摇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病儿只尊称自己为陛下,却再也不会管自己叫做皇姨夫了呢?
【病儿能问陛下一句么。陛下不必回答病儿。】霍去病淡淡的笑了一下,说道。
【问吧!】刘彻也笑了。
【要病儿离开这长安的,是陛下,还是大汉?】
刘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许久没有说话。
霍去病惨淡的微笑了一下,【罪臣拜别陛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