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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陆萧让却看到了雪离眼中的悲伤与决然,他断定这女子不是什么淡薄的人,她恬淡的笑容却带着坚定的眼神。
雪离回眸看见凝视自己的一袭青衣,目光灼灼,忽然想这一刻凝固,可是她依然别过头看向别处。
第三回 大漠·朱颜
黄沙,漫过裙角。
箫声哀婉缠绵,宛若江南六月的雨,滋润这片荒芜的土地。
风,如此之大,卷起大片沙尘,仿佛一片汹涌的海,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裙摆扬起,雪白如同一只翩然起舞的蝶。风骤起骤停,黄沙陡然落下,重重砸在飘扬气的裙上,那只白蝶瞬间萧败。
箫声停,女子微微蹙眉,动了动身子抖落身上的尘。她抬眸,一双剪水秋瞳凝视远方——遥远的南方。
茫茫大漠,枯黄一片,这一抹白盛开在大漠之中,如瞬间绽放又枯萎的昙花。
她转身往回走,脚下咔咔作响,女子低眉看了一眼——是沙中的骸骨,这在大漠很常见,她并不以为然。
有多少人的性命葬在这片移动的沙海之中,仅仅她到来的几年已经不计其数,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在这片沙海中葬送着自己的青春。。。。。。。
“雪梨,风大了,回去吧。”面前,他不知何时到来的,裘帽、裘衣,遮掩着他健硕的身躯和眉间的刚毅,却没有遮住浓浓的怜惜。
“你怎么来了?”女子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问。
赫连戈翼身为匈奴第一勇士,从来不曾低头,连柔软的话也极少讲,可就是面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江南女子,他觉得自己从没有抬起头过。
整个匈奴国也只有他一个人把这样一个卑贱的汉族女子放在眼里,并且像神一般的供在心里,永远仰望着。然而戈翼知道,她其实是恨着这个民族的,但是为什还要留下来帮助匈奴国?他一直不知道,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雪梨,你不该再穿汉服了,你既然选择我们匈奴,就要彻底的放弃从前。”他眼里有些不悦,却仍然放柔声音。这一身汉服若是被族人看见,怕又要大闹一番。这些年来虽然雪梨屡建战功,单于对她另眼相待,但是在族人的心里她还是一个卑贱的汉人女子。
“戈翼,我给你跳一支舞吧。”一袭白衣仍是淡然的神色,淡然的话语。
赫连戈翼眼里却闪过一丝光彩,这个女子要跳舞给他看吗?
“恩。”他欣喜的点头。
一袭白衣甩起宽大长袖,翩然起舞。
舞袖凌空飘逸,如行云流水,曼妙灵动,宛若飘零的花瓣。他第一次觉得汉服原来这样美。女子绕身若环,柔若无骨 ,一双美目含情,秋水欲滴,赫连戈翼愕然,这是与自己一起征战沙场的冷漠女子?这一双拈花的手,是怎样执起长剑的?
大漠没有这样柔美的舞蹈,他也从未去过江南,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地方,只是当这一袭白衣温婉的绽在大漠之中,纵然是美的,却美的孤独,美的落寞。他想起不久以前在关内看到那里大片的梨花,如同雪原,洁白无瑕,一样的动人心魄。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雪梨忽然朱唇轻启吟出这样豪情的歌,她仍是舞着,温婉柔美。就如同那片如雪的花海。
赫连戈翼也不是莽夫,他懂些汉文,依稀明白词句中的意思。这样豪迈情怀连他也为之敬佩。这是什么歌舞,柔美与豪迈并存竟没有丝毫不妥。
女子收回长袖,立于他面前,清冷如常。
“这是什么歌?”他问。
女子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低眉道:“大风歌,是汉高祖所作。”
“恩,有帝王之气。”他颔首。
他只是明白豪情壮志,又怎么会知道汉高祖的心情呢?
“ 客梦方在家,角声已催晓。匆匆行人起,共怨角声早。马蹄终日践冰霜,未到思回空断肠。少贪梦里还家乐,早起前山路正长。”雪梨对着一片枯黄的大漠,吟出这诗。
她看见一脸茫然的戈翼,幽幽叹息:“走吧。”
他即便是听懂了,也不会明白此中的心酸吧。她心中的恨与爱早因为思念而纠缠不清。
刚步入营地,雪离柔弱的一影便吸引所有目光,军营里很少能看见女人,更何况是如此绝色女子!
那些匈奴的男人们骂中原女子“蛮子”、“妖女”,其实还是喜欢她们的柔弱与美貌。这一点赫连戈翼最为清楚,他很不安的走在雪离身边。他想大声对整个匈奴国喊他爱上了这个女子。然而不能,身为匈奴第一勇士,族人不可能放任他去娶一个“南蛮子”丢了匈奴国的颜面。
“戈翼,我遇见陆萧让了。”她像午后闲聊一样,告诉他,她遇见了敌国的护国将军。
果然,赫连戈翼身子猛地一震。那个人战无不胜几乎成为大宋的神话,而“陆萧让”这三个字在这个国家来说就是魔鬼,赫连戈翼这辈子最大的对手。
“在哪里?”他很快平静下来,普通人几乎察觉不到那瞬间的震惊。
他要让那个男人知道今生最强悍的对手就是他“侯廉戈翼”。
但是这一切逃不过雪离的眼睛,她拨开被大风吹乱的青丝,眼里一丝笑意,他还是少年那样争强好胜。
“十里城。”一袭白衣抚摩宽袖边的回云纹,停了一下,又道:“他的确是个不简单的人,虽然我们拥有十五万大军而对方最多不过十万,但是如果真的正面交战,难有胜算!”
“走!去帐内部署下一步计划。”雪离道。
他回过神,立即快步跟上。他不明白,雪离为何要这样不惜一切的帮助匈奴。
她在这里武功与他不相上下,而且足智多谋,但是即使战功累累,族人也并不领情,她依然是一个卑贱的汉人。单于看似重用雪离,却不给她一兵一卒。她那样要强人,怎样抛下尊严与傲气来为匈奴过卖命的?他不知道。
入帐之后她便迫不及待的到地形图前,这是雪离根据真实地形堆砌而成,有山有水仿佛就是一个缩小的大宋。
“边关四城,距大漠最近的就是十里城,那里必然会有重兵把守,宋军绝不会掉以轻心。再往东去十九里是雁城,它虽然与十里城同样距离大漠很近,却离我们军营最远。想必陆萧让必然会想到我们会出其不意的去攻雁城。接下来就只剩沙城和莫离城。。。。。。四城周围都有流动沙丘,所以我们只能正面攻击。”女子陷入沉思。
赫连戈翼看着这个冷静分析的女子,容貌已经不再是她吸引他的原因。在深深折服的同时,他预感到,这一生他都不会成为陆萧让最强悍的对手。
他接着补充道:“莫离城那里城墙高大,而且有一条季节性的护城河,现值春末正是河流水量充沛的时候,莫离城必定易守难攻。就只剩沙城了,目前看来最合适。”
“我们想的到,陆萧让也一定想的到,他那个人比我们更会算计。”雪离摆弄着莫离城的标记,眼中是以前赫连戈翼从未见过的狡黠。
“你想攻打莫离城?”他问。
雪离只是微笑,不做声。
既然这样,那就看谁的使诈的功夫更胜一筹吧!
第四回 披甲刀剑长
朦胧之中,月光透过雕花的木窗,在地面烙下一个孤单的身影。
苍穹青灰色,透过厚重的云层,露出一两点暗淡的星光,上弦月淡淡的如同点霜般几欲化去。一阵潮湿闷热的风撩起红纱帐,想必梅雨季节又要到了。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湿润的空气,还有母亲一般温婉的江南气候。
不知道站了多久,渐渐有些乏,转身回到寝室,母亲最爱的那只玉枕已经凉透,晶莹如冰。
凉意透过脖子渐入心而来。。。。。。。
大帐内睡梦中的一袭白衣拧眉。
片刻,缓缓睁开双眼。童年的痛苦经历又宛若梦魇一般在脑海中一遍一遍重演。忽然,大滴泪水宛如落雨梨花绽在雪白的衣襟上。这个时候的雪离已不再是平时那个圣人一般的女子,而是从里到外真真正正的一个“人”!
她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第一缕阳光撒进大帐。
“唉。。。。。。。”此时一切都化作一声叹息,叹不尽忧伤也叹不尽仇恨,然而却只能叹息。
计划该进行三分之一了吧。
她起身,解下带紫色的发带,青丝散落及腰处。雪离把手中的发带收起,找出一根深褐色的布条将长发盘起,这是大汉男子发髻的样子。
走出营帐时,戈翼早已等在门口。
他看见一身男装的雪离,心里忽然平静下来,雪离还是他的雪离!
她姣好的容貌,扮作男装同样英俊逼人,只是略嫌娇小。
如往日,她腰间佩着的还是一把深青色长剑。匈奴人一向都喜欢用刀之类的粗犷兵器,很少用剑,但是戈翼一直认为这把深青色的长剑就像专门为雪离打造一般,很适合,含蓄的帅气。
“先出发的队伍到哪里了?”姣好的面庞含若冰霜,她认为陆萧让性格变化无常,而她自己也是如此,恐怕整个匈奴军只有她自己不知晓。
“还有三里就到莫离城,大概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开始行动了。”谈及战事,戈翼同样毫不含糊。
“恩,现在出发。”雪离的口气并不是在征求主帅的意见,对于这一点戈翼早已经习惯,虽然他不是只有勇无谋的莽夫,但论智谋却是绝比不上眼前这女子,所以他不会对雪离的态度不满。
能清楚的认识自己,并且放下所谓的尊严,戈翼绝对会成为一个有为的男人。
出发不久,七里外的烽台上燃起狼烟。
雪离伏在地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震动,姣好的面庞嘴角微微扬起,要开始了!
现在距离十里城还有三里路程。雪离起身道:“现在不能再往前去了,传来的震动整齐有序,说明他们没有乱了阵脚,叫大家注意隐蔽,等待时机。”
匈奴大军要想攻打雁城首先要经过移动沙丘,有多少人去就能埋葬多少,所以雁城不作考虑。
以陆萧让的精明,他一定猜到匈奴人会想到他会派重兵把守最近和最易攻打的城池,所以大军绝对不敢直攻最适合攻打的沙城与十里城。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莫离城了,那个城易守难攻,但是如果没有重兵把守是绝对抵挡不住匈奴的十万大军。
十里城,汉军军营。
军队整齐列队,每个人的表情严肃之中带有些兴奋。
人在有了安全感之后,会放手去实现自己的抱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抛去恐惧,为了一个触不到的梦想不惜一切,而陆萧让就是那个让他们安心的人。
作为一个将领,陆萧让无疑是最优秀的。能够稳定军心是一个优秀将领首要条件,这一点他做的很好,重要的是他有勇有谋,并且爱惜下属的生命。用“护国大将军”的标准衡量,他做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吼声浑厚,陆萧让一身玄色铠甲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了!”回答的声音震耳欲聋。
玄色铠甲男人露出满意狡黠的笑容,像是某个山寨的匪徒头目要带领众兄弟去抢劫一样。
他身边铜色铠甲的副将,始终带着微笑沉默。吴子岳从来都是冷静的人,很少看见他像陆萧让那样热血。
“子岳,你讲句话!不要每次摆着一副儒雅的笑脸,你以为自己是酸秀才啊!我都看烦了。”陆萧让用手肘戳戳身边笑得正烂漫的子岳,顺便嘲笑他的老酸。
吴子岳收起笑容,微微有些尴尬的白了他一眼。子岳与陆萧让一样是武科出身,虽然也读了不少圣贤书,可是毕竟是舞刀弄枪的人,难免会对那些酸溜溜的书呆子嗤之以鼻。
“你还不是每次都是那一句什么‘兄弟们准备好了没有’,做作!”子岳毫不客气的回敬了一下,他可不是好欺负的主儿。
“你!”陆萧让顾做出要揍人的样子,见对他毫不凑效,便狠狠骂了一句:“酸秀才!”
吴子岳自然也不甘示弱,低低一声:“做作!形式!”
这下进入僵局了,数十万人盯着这对热火朝天的战场兄弟,心里暗笑,出兵前还在这里“打情骂俏”,真是令人担心啊!
半晌,陆萧让突然叹了口气,故意用暧昧的语气大声道:“唉!你不要用那种火热的眼神凝视我,我不会对你有兴趣的,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没有那种爱好!”
话毕立即向队伍中走去,根本不给子岳反驳的机会。士兵们惊恐的看着怒气冲冲的副将,而陆萧让根本不用回头,看士兵的表情就知道子岳现在什么心情了。
“对了,子岳,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他忽然回过身。
“还算顺利,寅时燃的烽火,胡人大军再隔一个时辰才到莫离。”谈及战事,子岳立即正色回答。可怜“活生生”憋下燃烧正旺的怒火。
“嗯。”玄色铠甲男人深沉的点了点头,还故作思考状,子岳以为计划收到阻碍,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急道:“有什么问题吗?”
陆萧让深叹一声拜拜手,转过身去,这下可把副将急坏了,以陆萧让的性格如果不是遇到什么极其重大的事情他是不会这样。作为他最好的兄弟刚才居然没有看出来,还故意跟他顶嘴,子岳一边自责一边走到他面前,关心的问:“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陆萧让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