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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管人真良善。”凤图挂着那抹唯恐人不知的虚伪笑脸,“府里人手都已经过剩,我还正想删减几个不必要的缺,精简节省一点呢!”
“想必凤姥姥是说你们居安阁里头的人手吧?我也觉得那里人多口杂了些,好像大家都没事做似的。”林安也扯起嘴皮,勉强一笑。
听到林安这反讽味十足的话,凤图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不过很快又挂上假笑,“哪儿的话,居安阁里头大家都勤劳得很,又乖巧,不像教场上成天有人在打混。”
“凤姥是指我管教属下不周啰?”胡松大声的问,脸上已经升起杀气。
凤图退了一步,有些慌乱,“这……胡总教头别生气,唉……老妇只是想帮将军省点粮饷,现在局势如此动荡……老妇失言了,老妇给您赔罪。”左一句老妇,右一句老妇,摆明着以长欺幼。
演得还真像,童允绿眼睛骨碌碌一转,敬佩这老太婆的演技,看得是津津有味,同时有趣的发现人只要一填饱肚子,就有闲情雅致去做些平常不会做的事,可见这里头每个人天天都吃得很饱。
“免了这套吧!”胡松浑身不对劲的挥了挥手。
“林总管?你觉得我这主意不妥吗?还是我先去请示过将军……”凤图似乎很委屈的问,不过谁都看的出她眼中的坚决,她不容许这孩子的存在。
一听到她又抬出将军,林安痛苦的呻吟:“你就行行好,别去打扰将军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凤图这才满意的转身离去,凤荷翔则是毫不掩饰地露出嘲笑的表情,高兴她们又赢一回。
她们走远,两人只好硬着头皮面对无辜的童允绿,先是画了个大饼给她,结果……唉!林安叹息,给了人希望,之后的失望就更大,“小兄弟,真对不住。”
“不要紧的,两位大爷的一餐之恩,已经够伟大了。”童允绿连忙摇头,她可承受不了恩人的道歉!
“再怎么说,我们失信于你也是事实。”胡松也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没关系,就当我来看了一场戏,还挺开心的。”童允绿安慰着两个垂头丧气的爷,“有缘的话,改天再请我吃顿饭,就算天大的恩惠了。”
安慰归安慰,童允绿仍念念不忘刚刚那热腾腾的饭菜,她口水又要滴下来了。
“那有什么问题。”两个大男人,拍着胸埔保证。
有够没出息的!两人送走了乐观的童允绿,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同声叹息。
◎◎◎
龙羿天揉了揉眉心,烦躁的情绪使他连打坐也无法平静。
“帮我把林总管找来。”他对随身小厮小寺吩咐道。
近来,有越来越多的流民想要涌入西京,再严密的守护,都有人千方百计只为一闯。
他想尽快找个时间,去为守城的士兵打打气,顺便巡视一番。
“将军。”林安恭敬的站在门口。
“进来,把门带上。”
看到龙羿天疲惫的模样,私底下被凤图整的灰头土脸的林安,什么埋怨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将军要动身了吗?”
“我就为这件事找你,安排的如何?”借着谈话,龙羿天靠着椅背休息片刻,即使是如此懒洋洋的模样,仍掩藏不住他敏锐威严的气势。
年方二十八,龙羿天是京城各名门大户摩拳擦掌想抢夺的热门女婿人选,不仅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坐稳将军之位,更是因为他比一般武将多了股文人气息,几次凯旋归来的马上英姿,迷倒了西京老老少少。
“都差不多了,可是凤姥坚持要派人随着将军一同出府。”蹙着眉,林安烦忧不已。
“凤姥?”龙羿天讶异的挑眉,老实说,他都快忘了府里有这号人物,原来这阵子的耳根清静是因为属下们的功劳。
“是的。”林安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跟将军报告,“原本在如此非常时期,不想拿此事来烦扰将军,可是属下实在无能,盼将军谅解。”
“说吧!”原来府内最近乱窜的晦气,不是他多疑。
“凤姥已经干预属下许久,大小事情她都参与,甚至没有经由属下就擅作决定,让属下不堪其扰。”
精光一闪,龙羿天垂下目光,“挡不了?”他没想到一个老妇还能这么有野心,当初不该一时心软收留她。
“因为之前将军曾说尽量配合凤姥行事……”林安忍住叹气的冲动,“再加上将军之前出征北联军,好不容易回府安歇个几日,每次凤姥都以询问将军要挟,属下放任几次后,就更难挽回颓势。”
林安脸上的惭愧,让龙羿天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琢磨了半饷,道:“这般放任也不是办法,莫非我给你这总管的职权不够大?”
“小事,属下自会斟酌,不过近来凤姥积极想插手人事安排,看来是有所计划,要让属下职权无处发挥。”
原来……龙羿天点了点头,这才是最大的隐忧,“她怎么个插手法?”
“说是要为将军省粮饷,要裁撤府内仆佣人数。”林安道:“可之前居安阁两年内增收了快二十个仆妇,分别安插在厨房、账房、门房、各个院落。”
“难怪最近府里总是很吵闹。”叹了口气,龙羿天怕了女人的长舌。
林安苦笑着赞同他所言,“增收那些人其实无妨,就是怕他们不听我这总管的,只听凤姥的,这样管理起来,困难重重。”
“凤姥又要撤调那些听话的仆佣,那府内的事情岂不大乱。”讲完,林安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的苦苦忍让,终于也是让他报告完了。
接着,就看将军怎么处理。
“你职权不变,以后不用太顾虑她,虽然她是我的奶娘,可也无权妨碍府内运作,至于人事的问题,要杜煞想个法子。”龙羿天作下裁示,不打算出面惊动各方人马。
林安点头,“将军打算何时启程?”
龙羿天不定时就会便服出巡,好让士兵没有防备,才能看到他们真正的勤惰,为了安全,林安通常会安排胡松与另一高手贴身保护将军,小寺则是随行打杂。
“一刻钟后,南后门。”
◎◎◎
龙羿天抵达南后门,没有看见多余的闲杂人等,才现身。
“小寺呢?”不过也少了他的贴身小厮。
“林安派他在前门分散凤姥眼线的注意力。”胡松可不像林安那样婉转。
“眼线?”
“是啊!现在走到哪里,都像被监视一样。”胡松据实以报。
“将军,我们还是快走吧!越早离开府里越不会被发现。”
听见胡松的催促,龙羿天不禁失笑,什么时候他这将军进出自己府邸还得这样偷偷摸摸?
看来情况的确很严重,这几年还真是多灾多难,外头战火连连,家里也出事,内忧外患,也难怪林安瞒着他,恐是怕他怒火一掀,把将军府给撤了吧!
林安跟了他十几年,的确了解他的性子。以前还只是个副将,根本不用背负着这累赘似的大宅子,几个亲信贴身跟着,要去哪就去哪,多轻松惬意,打起仗来,更是毫无顾忌。
龙羿天回想起身为副将时的随性,不由得怀念了起来。在他尚未升官出名前,哪来那么多亲戚?这凤图,还真以为他不了解她们凤家的野心?他只是懒得管,还没傻到会相信她。
看在她行将就木,以前照顾过他几年的份上,龙羿天对她的行为很是容忍,包括她找来莫名其妙的远亲表妹、她自以为是将军府老夫人的姿态,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龙羿天边想,眼睛注意到小寺摆脱凤图纠缠赶上他们、也没有忽略沿途行经西京街头的景象。
看起来很好,太平盛世的模样,遥想到西京南边百哩,都还是遍地乞讨的声浪,北边更是战乱一场接一场,龙羿天神色一凛,他暂时还没有时间管到将军府这宅子里头的内忧。
上次奉命出征北联军,才跟他们交手,龙羿天就明白北联叛军实力不是皇上想的那么简单。而首脑更是个不得了的人物,运筹帷幄手段一流,才短短两个月,就一统北方混乱的八支叛军,成为一人独大的局面。
看来他真要拿下西京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却迟迟没有动作,龙羿天思索着其中奥妙,莫非他的野心不在称帝?
“老大,西城门口好像有状况。”远远的,就看到一堆人围在那儿,思绪被打断,龙羿天蹙起眉看着人群。
“咱们要避过,还是属下上前看看?”随行侍从问道。
“一道过去看看吧!”
第2章(1)
“乡亲们,你们帮我评评理嘛!”童允绿哭哭啼啼的说。
“怎么回事?”被他这么一喳呼开来,人们开始往这方向聚集。
眼见大势不妙,林家少爷本来拔腿就要跑,不料自己却被这小家伙一把抓住脚,动弹不得,让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位少爷刚才说要带我回府服侍他,可是现在又反悔了。”
林少爷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看她捡地上东西吃,问她几句,什么也没说……”
“你刚才明明问我要不要跟着你、伺候你,只要我服侍得你满意,你会给我吃好穿好用好的!怎么又说话不算话了?”听见他的推托,童允绿气愤地指控着。
好不容易盼到有人愿意看在她是女的份上,要收留她、喂她、养她,结果怎么会这样?
“那是……那是……”林少爷瞪着眼睛,结结巴巴说不出个理由。
此时众人眼睛都怀疑的玻ё潘趺椿岫哉庋暮⒆酉率郑靠銮遥夂⒆有员鹨埠苣:。�
“可是刚才他一听到我是女生,就说他不要带我回去了,少爷要的……其实是男孩……”童允绿又投下一枚火药,顿时大家议论纷纷了起来。
“造孽啊……”
“喂,你、你不要胡说!”林少爷气得脸红脖子粗,要是他的癖好被掀了开来,将来他在西京还有立足之地吗?但是不管他怎么解释,窃窃私语的声浪还是络绎不绝,指指点点的众人脸上有着鄙夷的目光。
“我不是……我没有……我是冤枉的……我……”林少爷百口莫辩,又气又急。
“对不起,让一让。”胡松扬声说道。
“不好意思,大婶,请问一下这发生什么事?”小寺微笑有礼的模样,立刻就换来身边两个妇女热情的回应。
“那个是林家独生子,有断袖之癖呢!”
“刚才那孩子就哭闹着要大家帮她评评理……”
龙羿天身形伟岸,让他很轻易就看到主角人物。
红着脸、满脸羞愤的男子,应该就是林少爷,一旁静静垂泪的孩子,还深怕跑人似的死拉着他裤角不放。龙羿天听着乡亲们滔滔不绝地控诉着林少爷无耻薄幸的行止,同时打量着引起众人同情的孩子。
那孩子甚是瘦弱,浑身脏污,但是小巧的脸上有双灵活的大眼,仅管自己无依无靠,却不愿任人糟蹋,更不愿意忍气吞声,他倒是有点钦佩起她的机伶。
听完了事情始末,胡松这才发现主角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瘦弱小子,原来她是个女娃儿!不由惊呼:“娃儿,怎么是你?”如此戏剧性的发展,让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中央。
童允绿一看到胡松,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爷,你们京城里的人,怎么专爱骗人啊?说是……有东西给我吃……后来又反悔了……呜……人家只是想吃东西嘛……”童允绿边哭边打嗝。
胡松此时的脸就一如林少爷一般转红,他明白这孩子为什么会哭了,一定是连着两天都失望过大……
“这跟胡爷什么关系?”小寺好奇的睁大眼睛。
龙羿天疑惑地看着自己手下大将,不解胡松怎会涉入。
“总之你快放开我。”林少爷眼见有人来解救他,赶忙就想离开现场。
“不放,你明明说要我跟着你,你会给我东西吃的。”
童允绿自从昨天在酒楼吃过那一顿好料,知道食物原来该是怎么好吃,就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去吃那种又冷又难吃又混合各种味道的馊饭了。
她好想天天吃热的食物喔!所以她绝对不能放掉这一线生机,否则饿到晚上,她一定又受不了的去吃馊饭。
她当然知道林少爷想的是什么,不就是要她当个娼妓嘛?这一路上,童允绿看多了身边一同流浪的女子,被男人看上,带去作娼妓的例子,要不是她发育不良,她也想要跟那些女子一样。
在童允绿小小的脑袋中,不觉得娼妓是什么不好的事。战乱中,女人要比男人容易保命,就是因为女人还可以靠着肉体换得温饱,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可以用身体换得温饱的不单只有女人而已。
在童允绿胡思乱想的同时,胡松则是满脸愧疚的想着解决之道,终于他开口:“娃儿,你还是跟我走吧!”
童允绿吸着鼻涕,“可以吗?不是有个姥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