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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奇只觉魂飞魄散,心脏好像被人活生生地剜去,疼得无法呼吸。他将耳朵贴近桑尼的嘴,在虚弱而断续的呻吟中,依稀捕捉到几个字:“你——先——走。”
“不!”乔奇倔强地摇头,脑海中乱作一团。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刻,桑尼还在为我操心……
别想了,先送桑尼去医院!
他霍地起身,跌跌撞撞地急奔。泪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变成灰暗的红色,他的感官变得迟钝,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桑尼身上。
桑尼蹙着眉头,嘴唇微微开阖,好像要说什么。
他的声音如游丝,被夏风吹散,乔奇只能竭力张大眼睛,试图看清他的唇语,一边焦急地复述:“陆先生?你让我找陆先生?计划……什么计划?小乔……?你别说话,节省体力……”
乔奇感觉掌心被塞入一把钥匙,暖暖的,犹带着桑尼的体温,可是桑尼的身体却因疼痛而间歇性的抽搐,因失血而开始变冷。
乔奇不自觉地紧抱桑尼,生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随风逝去。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好像远在天边,他心急如焚,恨不能脚下生出风火轮,让他可以驮着桑尼飞掠到车前。
忽然,徐府管家带人从斜刺里冲出,堪堪挡住去路,伸出双手道:“把桑尼交给我。”
“滚开!”乔奇的脚步踉跄,力气却大得惊人,一挥手将管家扇到几米外。
管家狼狈地爬起,跟在后面急唤:“乔奇,我打了911,救护车马上就到。”
乔奇奔出几步,蓦然回头:“救护车……在哪里?”
他虽然抱着个人,身手意外地敏捷,只一眨眼功夫,就踢翻管家,重重地踏在其胸口,“你怎么在这儿,是你们干的?快说!”
管家一抬头,对上了乔奇的眼。
那是完全陌生眼神,犀利,绝望,尖锐,狂乱,充满了杀戮之气,恍若野兽受伤濒死,随时可能扑下咬断他的喉咙。
他不禁大骇,赶紧分辨:“我……从桑尼家……一直跟在你们后面,不是我干的!”
乔奇泛红的眼睛,直瞪着他,似在研判他话中的真实性,加诸在他胸口的力道,并没有减轻。
“哎呦!”管家感到肋骨剧痛,几乎能听到断裂的声音。
“呜呜——”救护车驶进停车场,凄厉的笛声,唤醒了乔奇的神智,他迎上去,小心地将桑尼抱上担架。
桑尼喘着气,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眸中有淡淡的光华流动,如萤火,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乔奇好像跌入无底深渊,浑身冰凉,惶恐到极点,“桑尼,桑尼……别、别离开我,你答应过我,我们去安静的地方,一起过日子。”
桑尼安静地闭着眼睛,没有像从前那样,温柔地回应他。
整个世界,在乔奇的眼中轰然坍塌,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他眼里冒出来。
深刻的爱慕和眷恋,融在他的血液中,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粟,都在呼唤一个名字。
桑尼!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从没有一刻,他如此惶恐,好像站在末世之崖,稍一动作就会摔得粉碎。
救护车一路尖鸣着驶进医院,乔奇被挡在急救室外。
护士问:“谁是伤者的直系亲属?请到这边办理手续。”
乔奇凑上去:“我、我来!”
护士瞥了他一眼:“伤者有生命危险,要父母妻儿签字同意,才能动手术,请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我是……”乔奇急得口齿不清,一种怪异的无力感缠住了他,他涨红脸,张口了几次,才挤出几个字,“我是他……家人……”
他如蚊蚁的低喃,被另一个惶急的声音盖住了:“我是桑尼的亲祖父,可以签字吗?他的父亲已去世,母亲远在国外,身边只有我这个直系亲属。”
护士点头:“老先生,您这边请。”
乔奇一回头,看见徐立勤坐在轮椅上,指挥若定。
这个恶毒的老头,他来做什么?
乔奇缓缓走过去,手指着对方,哽咽难语,每说一个字,都感到心脏被戳了一刀:“你想杀我,没关系!可你,为什么害桑尼?他是你的亲孙子啊!”
“无知小儿,信口胡言!”徐立勤脸色冷硬,哼了一声,吩咐随从:“把这个人赶走,我不想看到他。”
悲愤的情绪如旋风般,攫住了乔奇的心脏,他狠狠地瞪向对方:“这里是医院,不是徐宅,我不走!看谁敢来赶我?”
一时间,场面紧绷,一触即发。
护士没见过这种骚乱,悄悄拿起电话,打算报警。没想到,警察已经闻讯赶来,对满身血迹的乔奇出示证件,淡淡地说:“先生,请跟我们回警局说明情况。”
乔奇深呼吸,敛去怒容,胸口起伏了几次,然后,温顺地抬起眼,说出一番令人大跌眼睛的话来:“警察先生,中枪者是我的男朋友,正打算出国旅行……”
他望向急救室,眼泪簌簌地滚下来。“我爱他!我宁可受伤的是我,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连在病危通知上签名也不够格……你们能不能让我,让我可以在走廊上等他,等他动完手术,脱离危险安全出来?到时候,你就是把我关起来也没关系……”
他的语气诚挚,笨拙地抹着眼泪和鼻涕,为了赢得对方信任,他努力赔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二部 小乔出嫁 暗战
加国是个多元化的国度,推崇民主自由,对不同文化信仰包容度很高,乔奇发自内心的恳求,字字真诚质朴,令在场者唏嘘,无人因他的性取向而露出鄙夷之色。
护士红了眼圈,在一旁帮他说好话,警察态度变得和善,简单地询问了枪击过程,留下联络信息后走了。
徐立勤签妥相关文件,面无表情地剜了乔奇一眼,就前呼后拥地离去。
乔奇坐在急救室外,一道门,隔开了生与死,门的上方,“手术中”的灯牌始终亮着。
他的心因此悬在半空,没有着落。他唯一可做的,就是虔诚祈祷,希望上天垂怜,让他用后半生的寿命换桑尼的平安。
值班护士见他神不守舍,同情地说:“你先回家休息,有什么状况我会通知你。”
乔奇摇了摇头。桑尼在哪儿,哪儿就是他的家。
时间静静流逝,每一分钟,都像日出日落那么久。
终于,急救室的门打开,几位医生鱼贯而出。乔奇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几乎把耳膜震破,他膝盖发软地挪步上前,颤声问:“手术成功吗?”
主刀医生疲惫地微笑道:“伤者暂时无生命危险。”
“真的?”乔奇惊喜如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活过来了?医生,你太伟大了!”
医生感染到他的兴奋心情,出于职业本能,语带保留地提醒:“别高兴得太早,伤者需严密监护,如果伤势继续恶化,就不好说了。”
乔奇满怀期待地问:“我能去看看他吗?”
“他目前昏迷不醒,无法见访客,过几天,你再来吧。”
乔奇继续等了半日,无望见到桑尼,在护士的劝说下讪讪离去。
他几乎一整天没进水进食,衣服上的血迹转成紫褐色,与汗水和泪水混杂,看上去狼狈又憔悴。
他先去停车场,把桑尼的车开回家,然后在沙发上睡了几小时,匆匆赶往医院。
护士抱歉地通知他,桑尼的情况不太好,重入急救室诊治。
乔奇的心再一次坠入无底深渊,幸好,这一次手术还算成功,桑尼的性命保住了,依然处于昏迷中。
乔奇闻讯,又是欢喜又是失落,跌坐在长凳上,手指触到口袋中的硬物,摸出一看,是桑尼塞给他的紫铜钥匙。
他记起桑尼中弹时的叮嘱,抽空联络了陆先生。
陆先生恭敬地接待了他,用那把紫铜钥匙打开一个暗盒,取出里面的股票证券以及现金存单。
“这些都是桑尼留给你的,还有几幢价值数百万的不动产,相当于他个人总资产的50%,文件已由律师在公证行备案,你只要签个名就能接收。”
乔奇惊愕地跳起来:“我不要桑尼的钱!等他身体恢复,我们就一起回国……”
陆先生彬彬有礼地解释:“桑尼曾吩咐我们,如果他出了状况,公司就交由你管理,这把紫铜钥匙是桑尼父亲的遗物,柄上刻着一个印章,凭着印章和你的签名,能够代行总裁的一切权利。”
这样大的责任,一下子落到乔奇的肩上,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无比荣幸,无比惶恐,“我恐怕无法胜任。”
“你把海鲜馆管理得井井有条,很有潜力,”为了缓和气氛,陆先生微笑道:“老板娘请放心,我会全力辅佐你。”
“唉,”乔奇苦笑了一下,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桑尼曾提起,有个什么计划,好像是小乔……计划?”
陆先生立刻坐直身体,谨慎地答话:“是的,所谓的小乔计划,就是以乔奇先生的意志为出发点,安排所有的生意往来,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是对付徐老先生。桑尼是玩股票的天才高手,这些年,他一直暗中收购徐家几个上游大客户的股票,必要时,可以影响其董事会的决策,进而钳制徐氏集团。”
乔奇怔住了。
桑尼竟然为了我而对付他的祖父?!难道他有先见之明,料到徐立勤不会轻易放过两人,所以预先安排下连环计划。
这一刻,在乔奇心中,桑尼就跟诸葛亮再世一般,英明神武。
“请问,桑尼是否交代启动这个计划?”
陆先生的话,将乔奇从沉思中唤回,他忆起桑尼昏迷前的一幕,心碎的感觉蓦地袭来。他泪盈于睫,嘶哑声音从喉咙深处透出:“是的。”
陆先生斟酌了片刻,毅然道:“好!虽然时机不成熟,还是有三成胜算,如果召回其他几位骨干,一起出手,徐老先生一定会应付得很吃力。”
初夏过去,转眼盛夏来临。
桑尼并没有清醒过来。
每天,乔奇早上准八点去医院报到,他的坚韧和忠诚感动了护士们,她们给予特别的通融,让他可以隔着无菌玻璃,打量桑尼几分钟。这几分钟,是乔奇生活的寄托,他趴在玻璃窗上,一眨不眨地望着安睡的桑尼,心里没有畏惧,因为,他相信,桑尼不舍得丢下他,一定会努力醒过来。
下午,乔奇会到办公室,与陆先生等人商议桑尼公司的大事,经过一段时间战战兢兢的摸索,他这个代理总裁倒也当得差强人意。
下班后,他来到医院,等至深夜才归。
这天早上,他接到值班护士的电话,“桑尼醒过来了!”
当时,乔奇站在卧室的窗前,望见院中的红玫瑰开得正艳,那浓郁的深红花瓣,不再那么刺眼。
放下电话,他嘴角不住地上弯、上弯、上弯……变成一个半月形,他嗬嗬地傻笑,来到院中,剪下几枝含苞待放的黄玫瑰,插到水晶花瓶里,想了想,还是添上一枝鲜艳的红玫瑰。
据说,红玫瑰象征火热的激情,正是他此刻澎湃心潮的写照。
接着,他对着镜子稍作整理,就直奔医院。
他熟门熟路地扑到加急病房服务台:“护士小姐,我可以探望502房的桑尼吗?”
护士笑眯眯地抬眼:“乔奇,是你啊,请稍等,我来看看电脑……啊哟,抱歉!502房的病人刚才办理了转院手续。”
乔奇的心口好像被人踢了一脚,闷闷地问:“他去了哪里?”
“病人的祖父,要求院方保密,不得透露其资料给任何人,对不起,我查不出什么线索……”
“怎么会这样?”乔奇手中的花瓶砰地滑下,玫瑰花散落一地。
他茫然低头望去,深红的花瓣,就像一片片干涸的血迹,晃得他眼睛发痛。
红,果然不是他的吉祥色。
乔奇浑噩地走出住院部。
放眼望去,街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就像个游魂,在医院大门前踌躇徘徊,完全孤立于人群外。
这个城市中,各种公立私立的医院近百座,如果一家一家打听,对方也不会接待他,甚至会告他骚扰。
他知道,徐老头一定深恨他,绝不会半分透露桑尼的信息。
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拧着眉,努力思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乔奇,怎么一脸衰样,需要帮忙吗?”
乔奇回头,见阮旭神态自若,浓眉舒展,噙着一个浅笑,好像之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他急病乱投医,冲口问:“桑尼被徐立勤带走了,你能找到他吗?”
阮旭面露难色,踌躇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对乔奇说:“我试试看。”
乔奇心中升起一线希望,“我回家等你的好消息。”
阮旭道:“我可以开车载你到几家医院看看。”
乔奇警惕地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