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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对蓝雨萱交待道:“我去去就回,你先去书房找找那本书,我记得它好像在最左侧书架的第四层。”
“柔姨。”
蓝雨萱叫住方柔,本想问需要她跟着去吗,后来一想她去了似乎帮不上什么忙,遂改口道:“这本书叫什么呀?”
“经脉怪谈。”
在温家住了这么些时日,温家大大小小的院落方柔几乎都带她逛了个遍,唯独未到过书房。方柔曾述,温丰与温廷书父子皆是爱书如命之人,每次打扫书房两人必亲自而为,从不假手于人。
推开书房的门,蓝雨萱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叹。这里当真是名副其实的书房,除了屋子正中央放了一个桌案,上面笔墨纸砚齐全外,四周均是三人高的书架。置身其中的蓝雨萱仰头望着琳琅满目的书籍,有种被淹没之感。
观赏了一圈之后,蓝雨萱搬起桌案后的紫檀木方凳,放到方柔所说的最左侧书架前。站到方凳上还需要踮起脚,蓝雨萱才能触到第四层的书。挪了五次凳子,翻到第四层书架的最后一本,蓝雨萱终于找到了这本书。她随手翻开一页,哪知这一看她被吸引住了。看得太过投入的蓝雨萱完全忘记她还站在方凳上,无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结果可想而知。
一脚踏空的蓝雨萱眼疾手快地抓住书架,两脚也寻到落点,整个身子呈大字挂在书架上。尽管匆忙,落脚的一瞬蓝雨萱还是稍稍考虑到了主人家的心情,脑中配合响起方柔曾说的爱书如命一言,迅速变踩为勾,脚背用力勾在书架边缘两寸之处。
蓝雨萱已看好落地点,正欲跃下之时,右手边轻微的响声引起她的注意。定睛一看,书架中竟出现一道从上而下的缝隙,蓝雨萱顿时紧张起来,心想不会是我把书架弄坏了吧?
这么想着,她急忙松手,跳回地上。
书架的颜色偏深,若不仔细看的话,极易忽略掉这道缝隙。盯着这道缝隙看了好一阵,蓝雨萱觉得有些怪异。自然裂开的缝隙一般都是或大或小的波形,而这条直的异乎寻常,完全像是人工而为。
她疑惑地上前,发现缝隙可容一个指头。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仿佛探秘一般,小心翼翼地把两手伸进缝隙,试着向两侧一拉。她几乎没用多少力,书架竟真的被她拉动了,拉到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便再拉不动了,蓝雨萱犹豫片刻,把手中的书往怀里一塞,侧身轻松通过。
在蓝雨萱进入的后一秒,书架自动复原,尘土飞扬的书房安静如初。
后路已断,再反悔已来不及,现下蓝雨萱只能朝前走。望着台阶下方幽暗长廊上的孤灯,她一时心跳得厉害,不可预知的前方宛如一个美丽的漩涡,危险而诱人。
这里很静,蓝雨萱的脚步也随之放轻,忽明忽暗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更显形单影只。
长廊的尽头是一堵墙,蓝雨萱直觉不会如此,她学着风止安那时的动作,敲了敲墙门,发现里面果然是空的。她在这面墙上摸索了一个时辰,结果一无所获。她盯着墙苦思冥想,看到自己的影子突然灵光一闪,她转身走到灯下,尝试地转了下灯座。墙门霍然开启,骤然出现的光亮使得她不适地眯起眼。
这是一间装饰十分之简单的屋子,四面墙壁各嵌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屋中除了一张长长的桌案,一把结实的红木圈椅,以及一个奢华的软榻外,再无他物。在蓝雨萱进来之后,墙面再次闭合。
屋子并不算大,蓝雨萱转悠两圈,一件私人物品都没有看到,不禁疑惑:这屋子是用来做什么的?柔姨温廷书他们是否知晓这间屋子的存在?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蓝雨萱吓了一跳,这屋子着实没什么地方可藏,只有软榻与墙壁间的夹缝勉强可容人。
敲门声只持续了短暂的三声,之后传来脚步远去的声音,蓝雨萱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从软榻后出来。她先把门打开一条小小的缝,观察一番确认周围无人方才出去。
没走多远,眼前所见令蓝雨萱瞠目结舌。此刻的她站在了一个叉路口,而她的面前有五条路。自从进来,这一路所见无不令她对这个地方愈发地感到好奇。听见有人走来,她就近闪身躲进右手边的那条路,身子贴紧石壁。待那人走过,蓝雨萱转头望着于转弯处不见的这条路,心道就它吧。
躲在转弯处,蓝雨萱悄悄探头看去。这一看之下她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因为她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七环刀,更因为她看到了一排排牢笼以及牢笼中那些浑身血污、披头散发乃至辨不出男女的人!
站了一夜有些昏昏欲睡的看守男人听闻一声异响,立即抬头站直了身子,竖起了警戒,同时扭头喝道:“谁!”话落,他朝声音来处走去,路过转角处时习惯性地瞧了一眼,然后接着往前走。
等他走远,两腿绷成一条直线蹬在石壁顶端,双手亦跟着撑在石壁两侧的蓝雨萱悄然跃下,足尖点地轻声走到牢前。拿起锁略微琢磨了一下,她松了一口气,还好并不难开。她抽出头上昨日方柔赠她的发簪,专注地开锁。
牢中的人几乎个个被折磨得宛若惊弓之鸟,乍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蓝雨萱以及她手上的动作时都默契地一声不吭,惊疑地看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般出现在这里的陌生女子。
男人弓身从地上拾起声音制造者,借着烛光看安静躺在掌心的这枚铜钱,心想应该是刚刚路过的哪个人不小心掉落的吧。他解下腰上的钱袋,把铜钱往里一扔,转身按原路返回。
开了!蓝雨萱还未来得及喜悦,就听见甬道中响起男人的脚步声。
若他们就这么出去的话,不是死在外面那些人手里,就是被抓回来。她与牢中的人两两相望片刻,做了一个令所有人咋舌的举动——她打开门镇定自若地走了进来,而后转身关门上锁,并细心地将锁按原样摆好。做好这一切,她回头冲他们狡黠地笑了一下。
一件破旧却还算比较干净的衣裳适时被丢在蓝雨萱脚下,蓝雨萱感激地朝隔壁望了一眼,来不及嫌弃拿起衣裳就往身上套。脚步声越来越近,牢中众人见此纷纷聚到蓝雨萱面前,把她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蓝雨萱飞快地套好衣裳,开始拆头饰。
男人回来见他们莫名聚在一起,用刀柄啪啪地拍着牢门,凶训道:“你们聚一堆打什么鬼主意呢!散开散开!”
见他们不动,完全无视他的话,顿时火气腾地上来,从腰后抽出鞭子冲他们狠狠一甩,面目狰狞道:“叫你们不听话!让你们聚!将死之人就该好好等死,别天天弄什么幺蛾子!还敢躲,看老子抽不死你!”
鞭子灵活穿过栏间空隙准确地打在众人身上,声音清脆响亮,听在蓝雨萱耳中宛如惊雷,虽没被打到半□□子却跟着一抖。偏偏簪子也不配合,她着急地大力往外一扯,连着顽固缠在簪子上的发丝一起被扯了下来。蓝雨萱痛得闭眼,手上仍动作不停,直至将头发揉成一团乱才罢手。
男人挥鞭子挥累了,众人也散回原处,他活动了下肩膀,收起鞭子,继续进行无聊且漫长的看守,丝毫没发觉牢中多了一人,而且是个女人。
此时的蓝雨萱身穿带有凝固血迹的破旧衣裳,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与牢中众人无异,独独隐在低垂长发后的那双眼黑亮逼人。
门再次被人推开,方柔看着空无一人的书房怔了怔。这里的摆设十分之简单,几乎没有藏人之处。尽管如此,她还是担心蓝雨萱会别出心裁,真找到哪一处躲在那里与她玩闹,于是试着喊了声:“萱儿?你在吗?别闹了,快出来。”
屋中久久没人回应,方柔自言自语道:“跑去哪了呢?”有什么事情能让萱儿这孩子一言不发地跑掉呢?沉思片刻,方柔双手一拍,此事十有八九与萱儿那个小情郎有关!
此刻远在百里外八角亭中的风止安无端打了个喷嚏,坐在对面的温廷书关切道:“春寒料峭,风公子不可大意。”
风止安笑笑:“温公子所言,必当铭记于心。”话落的同时他指间所持黑子亦落下。风止安把玩着下一枚黑子,安静地等温廷书的下一步棋。纯黑的棋子在他修长白皙的指间来回穿梭,煞是悦目。
温廷书宠辱不惊地落下自己白子的瞬间,风止安把黑子收紧在手心,沉思半晌后将其放回棋盒,在对方淡而有礼的笑容中认道:“我输了。”
“承风公子的福,我许久不曾如此欢畅淋漓了。风公子杀伐果决,运筹帷幄,实乃难得的敌手。”
“温公子谬赞了。”风止安扣上棋盒,半说笑半自嘲道,“若当真运筹帷幄又岂会一叶障目。”
☆、第 36 章
在黑暗潮湿的地下,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无论牢内牢外,只要有一丁点的声响,看守的男人就会警觉地四处张望。每次被他不善的目光扫过,蓝雨萱均快速垂下头,一来二去,她再不敢冒险开口。终于熬到饭点,送饭的人给各个牢中的人分完饭,与看守男人一起来到最里侧的小桌前。可算来了人可以倾诉,看守男人的情绪明显高涨,两人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话。
蓝雨萱掀开头发看着色香味无一的饭菜,闻着远处小桌上传来的诱人香气,先是气愤,而后丧气地撅起了嘴。
一片咀嚼声中,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身侧的中年男子好心地递过来一个窝头。她捏着硬邦邦的窝头,犹豫肚子和舌头要委屈哪一个。
蓝雨萱的心理活动全都表现在脸上,中年男子没有直接劝她吃或不吃,他不疾不徐地夹起早已冷掉的饭菜,缓缓道:“在离开这里之前,最重要的是保持一个好的体力。”
蓝雨萱眼见他面不改色地吃完了大半饭菜,周围人亦是如此。她心中触动,抿了抿唇,不再盯着窝头看,径直往嘴里一塞,对自己说:世间千千万万事,岂能事事尽如我意?
蓝雨萱味同嚼蜡地吃完,与身侧这位面善的中年男子攀谈起来。
“大叔您可知这里是哪里?”
中年男子闻言大吃一惊:“姑娘你连这是哪都不知道就敢闯?”他不知该说这姑娘勇敢还是说她冒失,欷殻У溃骸暗闭媸呛笊尬钒 !�
蓝雨萱解释道:“我能进来这里,纯属误打误撞。不过听您话里的意思,这地方很出名?”
他反问她:“听过生死门吗?”
“什……”
蓝雨萱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后面的惊呼吞回肚里,一双左右来回转动的眼表达了主人的吃惊与慌乱。任她再怎么想,也万万猜不到这里竟然就是生死门的所在!可是她记得风止安才说过,生死门的所在之处是一处荒郊野岭,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生死门有两处?还是说生死门有两个入口?
蓝雨萱接着问他:“既然这里是生死门,那大叔你怎么会被他们抓来这里?按他们平日里的行径,应该直接杀掉你才对啊。”
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他们留我到现在,是因为我触犯了他们的底线,他们不打算轻易让我死。在他们眼里,就像刚刚那人所说,我已是一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至于我为什么会被他们抓来……”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沉默良久才抬起头,目光悠长,眼里泛着细碎的光。
“我是个生意人,起初做些小本买卖,娶妻之后生意越做越大,当时的我为能给妻子更好的生活而整日兴奋不已,岂料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生死门的人有意与我接触并逐渐设下圈套,把我变成他们的傀儡,我试了许多法子还是没能摆脱他们的控制。后来,我假意移情别恋,让她对我死心然后将她休弃……”说到这里,他垂下眼帘,别过脸。
蓝雨萱安静地等在一旁,忆起曾潜伏在生死门的那段时日,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
待平复好情绪,男人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再后来,我寻得机会躲了一段时日,本想等风声过去再去找我的妻子,带着她一起逃到关外,从此再不想卷入江湖纷争,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只可惜世事弄人……”
他没说他到底是怎么被他们抓到的,但她完全可以猜得到。不是被生死门的人无意撞见,就是被他们找到所在。
蓝雨萱放轻声音问他:“自始至终,你的妻子都不知道你将她休弃的真相吗?”
他摇头:“一开始是不能告诉她,若告诉她实情,以她执拗的性子定会选择与我同生共死,我怎么舍得她陪我一起死呢;后来,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就被他们发现了;现在,怕是再没机会告诉她了……”一声低叹之后,他转眸看向蓝雨萱,目露恳求道:“能否拜托姑娘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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