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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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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权为什么要立那一戒?修行中关于“欲”地戒律从来不是为戒而戒。就以色戒而言,立戒本身解决不了色欲勾牵,如果心性洗炼不够,就算你不破戒,一样会被心魔所扰。不能干地事情还不能想吗?定境中这一想,麻烦就来了。

那为什么还要立戒?如果心性境界不到。又不以戒律节制的话,容易食髓知味沉溺其中,那么修行者地心性就很难再穿凿了。况且在炉鼎未成,气血未足之时,万一纵欲过度,就别谈什么心性了。连修为都会退失。

所以为“欲”立戒常常是一刀切的禁止规定,不是从根源上解决,而是防微杜渐,直到修行者自己心性境界已足,无需此戒也能约束心性。到了那个地步,所谓的戒也就无所谓了。再比如说色戒,修为到了一定地境界之后,还要依着这一戒的约束才能不受勾牵。本身就是着相。

世人常谈着相不着相,其实只有大成真人才有资格谈“着相”一说,达不到这个境界很难分清何为本、何为相。

一般门外人不懂,修为未到大成的修行弟子也不明白,再加上各人的资质、悟性千差万别,所以师门立戒是一刀切到底统一约束,无法也不能公开解释清楚的。否则容易遭到门外人妄议,也可能引起种种误会。

说到各门戒律,依据师传道法的不同,有地是贯穿始终的,有的是师父临时给特定的弟子立下的。比如钟离权欲传授的丹道,并不戒男女之事,却根据梅振衣的情况,临时给他立了一戒。假如梅振衣自己破了戒,师父可以不收他为弟子,又或者他的心性境界到了。这一戒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钟离权会说梅振衣问地那一番话是废话,他没解释,灵台中的孙思邈给讲透了。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讲,也是定境中的梅振衣自己悟透了。

贯穿始终的戒律也有例子,比如说孙思邈收梅振衣为徒时,让他受了一戒“勿为含生之害”。这一戒也很有讲究,它与一刀切的“不可杀生”是不一样的,贯穿梅振衣修行的始终,只要他还认孙思邈这个师父修医家道法,就得守这一戒。

话说到这里。梅振衣道:“多谢师父点明,腾儿知道了。”

孙思邈道:“你知道了,却没有真正地参透,仅有悟性不行,修行中需要历证方可。腾儿。我见你心思有此杂乱。可知其中源由?”

梅振衣:“知其中源由,却说不清楚。”

孙思邈:“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去吧。”

梅振衣:“去哪里呀?”

孙思邈:“去那缘起之处啊,眼前的为师只是在你灵台中的一道心印,但人们自己也会给自己下心印,却恍然不觉。这一去,如不能彻悟,就不要回来!”

孙思邈说完话突然一挥衣袖,灵台中的场景变了,或者说梅振衣的定境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他不再是于定境中与孙思邈对话,而是离开了定境,人却没有“回来”,元神不再外感,彻底“迷失”在“自我”当中。

灵山心法修行了这么长时间,破关之时,连梅振衣自己都没想到。世界突然变了,灵台中的孙思邈消失了,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定境中,但周围不再是承枢峰上的随缘小筑,而是一条人流杂乱的大街,前方路口有一辆公交车正在驶过。

他居然回到了二十一世纪!梅振衣甚至还记得准确的日期,就是二零零八年十一月十四日下午,他正走出校园准备去市场买水果。他身后跟着三个鬼鬼祟祟地地痞,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一尘不染的水果摊。怎么回来了?难道又经历了一次穿越吗!自己究竟是梅振衣还是梅溪?这是在做梦吗,却不像是梦,所有的感觉都是绝对的真实而清晰!难道是在恍惚间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自己去了唐朝?“梅溪”有些懵了。

知焰在夜色中走进随缘小筑,一眼就看见了地上散落的吉祥软草茎,还有两个崭新的蒲团,梅振衣正在其中一个蒲团上静静定坐。

知焰的神色变了,以她的修为,竟然没察觉到梅振衣在这里,看见了才知道。这不可能啊?紧接着她想到了一件事,看着梅振衣微微点了点头,却又皱起了眉头。

眉头刚刚蹙起。又突然回头看去,只见钟离权不知何时也走进了随缘小筑。他们两人都很小心的收敛起周身神气,也没有开口说话,不想打扰定坐中地梅振衣,只用神念交流。

“他入妄境了吗?难怪我进门前没有察觉他在此地。”知焰在神念中问道。

钟离权以神念答道:“是的,火候到了。却是在此地。这对我徒儿来说是好事啊,仙子何故皱眉?”

知焰:“妄境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可是他已经入坐很久了,有些不对劲啊?”

钟离权:“确实有些不对,我这个弟子与众不同,连我也琢磨不透啊。看他这个架式,可能以实事入妄。妄境有多久,他很有可能就得在这里坐多久,不破妄不得出。”

知焰:“既入妄心之境,又怎可能在妄心所见是实事?世上会有人将平常实事当作妄想吗,闻所未闻!如若如此,那岂不是闪念可破妄的天生真人,也不会定坐这么长时间。”

钟离权:“也可能是我猜地不对。他经历的也许不仅仅是妄境,总之我这个徒儿很特别。好漂亮地坐垫啊,世间也没处买去,你编地?”他注意到地上的坐垫以及散落地草茎。

知焰:“不是,我来时就已经这样,应该是梅振衣所编,他竟然以炼器之法编织出这种寻常物件,而不是修行法宝。东华上仙,听闻你善炼器,教出地徒弟确实与众不同啊。”

钟离权:“多谢仙子夸奖。可惜我不敢居功,炼器之法我还没教他呢,这些都是他自悟的。你猜一猜,他编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知焰一指梅振衣:“修行打坐用的,这还用猜吗?”

钟离权笑了:“你可真有意思,东西的用处还用问吗?这一对世间罕见的坐垫,是他为你编的,你住在这里,此处缺什么没看出来吗?”

知焰:“为我编的,怎么编了两个?”

钟离权:“这话问地。俗世间的习惯,送东西讲究好事成双嘛。你坐一个,另一个也可以为客人准备,比如他自己。”

知焰从地上拣起一根吉祥软草茎:“这不是普通的草,我在昆仑仙境见过。但在人世间很少看到。竟然在这三座山中就似杂草般生长。”

钟离权:“能够做为炼化之材的东西,当然不普通。这里也不是普通的地方,天成的修行福地啊。知焰仙子,看我徒儿送你的这一对坐垫,我都有些羡慕了。”

两人在这里以神念交流,而梅振衣一直静坐无声无息。

很多人都可能都有过一种经历,比如早上刚醒来你觉得很困,闭眼又睡了一小会,就这么一小会你做了一个漫长地梦,甚至说不清梦中经历的时间有多长。再睁眼时一看闹钟,仅仅过去了几分钟,等你清醒之后,记忆中的感受也是仅过了几分钟而已,尽管梦很漫长。

梅溪站在大街上,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他就是这种感觉。仿佛走在大街上一愣神,恍惚间做了一个梦,梦回唐朝过了四年,又突然站在这里就醒了,做梦前的记忆并不因为这个梦而显得遥远,穿越前的一切印象仍然就在片刻之前。

梅溪疑惑了,刚才真的是个梦吗?这个梦如此清晰,如此漫长!他伸手咬了自己手背一口,感觉很疼,现在应该是清醒的,一切都很真实。他又摸了下自己的右臂,那条跟随他多年的打猴鞭还在右袖之中,没有护腕,也不是钟离权给他的那支拜神鞭。

梅溪又收敛身心运转法力…无法力可用,他并没有突破易筋洗髓地境界,自己的修为还是昨天晚上刚刚突破五气朝元的状态。这种感觉很滑稽,就像挥手去打乒乓球,而面前根本就没有球桌,手中也根本没有球拍一样,只是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象征性动作。

不论是谁遇到这种事情都得发懵啊,梅溪站了半天不知所措,身后三个小地痞已经慢慢的接近了。他总不能就在大街上站一辈子不走,梅溪突然狠狠的甩了甩头,就像一只落水的小狗爬上岸使劲甩动身上的毛一样,然后,他终于举步向前走去。

第六卷:子非鱼 105回、重逢一日千秋尽,梦幻真如复往来

向前走,会发生与“梦幻”中一样的事情吗?梅溪站在那里想了很久,考虑的就是这些。不论刚才的恍惚梦幻是不是真的,此时梅溪也不想再去尝试,他还要去吃晚饭呢,曲教授和曲怡敏都在等着他。

梅溪将戴在胸前的句芒之心摘了下来揣进兜里,拐了一个弯来到马路对面,绕过了那个水果摊。什么都没有发生,水果摊后的女子还是安安静静的坐着,梅溪松了一口气,又暗自叹了一口气,说不清感觉是高兴还是失望,他觉得自己有些荒诞,还是先去买水果吧。

梅溪从市场出来,提着一兜子水果,兜里突然有铃声传来,原来是手机响了,曲怡敏“昨天”刚刚送他的。接起手机,耳边传来她的声音:“梅溪啊,你在哪里?可别忘了过来,姐姐正在给你做好吃的呢。”

听见曲怡敏的声音,虽然仅仅“一日不见”,梅溪莫名的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不知为何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答话的声音温柔的不能再温柔:“我在路上,正往家走呢,一会见!”

绕着校园墙外,向另一侧的教工生活区走去,经过一条很僻静的窄巷。那三个混混一直跟着他,见四下无人快速赶了上来。

“站住!”一声低喝,却不是那三个混混喊的,而是前面的梅溪突然转过身来喝住三人。

三个混混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伸手掏家伙,然而动作却僵住了,只听面前的少年冷冷的说道:“三位,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也无冤无仇,不要找我的麻烦,也不要随便给别人找这种麻烦。好端端的有手有脚,去做点什么不好,偏偏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梅溪说话时看着他们。神色没有丝毫的害怕,甚至还有一丝怜悯,就像看着三只乱翻垃圾堆的流浪猫。他地语气一点都不像一个普通的学生,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威严,那三个混混一时间没敢乱动。

就算刚才奇异的经历是个恍惚的梦幻,但毕竟是一种经历。梅溪整个人由内而外发生了一种不自觉的变化。北京街头地小无赖,哪见过大唐公侯之子、经历过千军万马厮杀场面,又与各路仙人谈笑自如的“梅振衣”。

梅溪看着他们开口说话时,三个混混有一种错觉,仿佛连大气都不敢喘,却说不清是因为什么。等梅溪说完话转身离去之后,他们才回过神来,旁边的小混混小声问中间那人道:“大哥。怎么办?”

中间那位“大哥”狠狠的一拍脑门:“钱已经收了,不就是打折他一条腿吗,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动手,我们几个往后还怎么混呐?管他是谁,做了!”“小子,你站住!”三个混混掏出家伙,快步追了过去。

三人手里拿的是木工斧。一尺五寸长的把,斧头尾部很厚还可以当锤子用,就与电影中斧头帮用的家伙差不多。梅溪在前面走,步子不紧不慢,仿佛根本没听见身后地动静。然而那几个混混还没跑出几步,就觉得眼前一花,空中似有一道细长的金光卷来。

啪、啪、啪三声微弱的脆响接连发出,梅溪没有使出绝技昏厥鞭,就是以普通的内劲鞭法,鞭梢分别抽中了三人持斧的手腕。斧头落地。紧接着是嗷嗷嗷连声惨叫,三名混混的小臂被打折了,这鞭子好强的劲力!

“自作孽,不可恕!”梅溪只说了这么一句,人已走远消失在前方路口拐弯处。

三名混混目瞪口呆,满头冷汗地张着嘴,连惨叫都停住了。到现在他们也不清楚自己的手臂是怎么被打断的,那个人他还是人吗?

三名混混被吓坏了,而梅溪也有些惊讶,刚才打猴鞭出手。鞭子还是那根鞭子,鞭法还是那套鞭法,可是施展之际已经纯熟精妙了许多,到了随心而发的地步。是因为梦幻中的经历,还是因为昨夜刚刚突破了五气朝元的境界。梅溪自己都说不清了。

梅溪是第一次来曲教授家。单元楼上有楼号,很好找。他上了楼还没来得及按响门铃,门自己就开了。曲怡敏系着围裙跳了出来:“吓你一跳吧?我在楼上老远就看见你来了,请你吃饭表示感谢,今天也是你过生日,还拎什么东西?”

“第一次登门,总不好意思空手吧?可惜兜里钱不多,只能买得起一点水果。”梅溪看着她巧笑倩兮的容颜,很腼腆的答道,而眼神却有些移不开了。

曲怡敏:“你怎么这么看着我,以前没见过吗?”

梅溪伸手摸了摸鼻子,掩饰道:“真没见过你穿着围裙的样子。”

“呵呵呵,她是刚刚把围裙系上的,就是做个样子给你看,假装她有多勤快!梅溪,快进来换鞋,晚饭都准备地差不多了,在书房和她爷爷聊会就可以开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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