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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边的男子不知何时已开眸,眸底精光乍闪,紧盯住青花釉里红大盘,那神情彷佛锁定猎物的黑豹,就等跃身一扑,手到擒来。这时候,她听到拍卖官郑重宣布:
“‘元’朝‘至正’年款,青花釉里红大盘,拍卖底价八千六百万,有意竞标者请举牌。”话甫落,场内的人争相举牌,拍卖价从八千六百万、八千七百万、八千八百万不断往上窜升,很快就冲破一亿大关,竞标者犹未歇手……青花釉里红大盘的身价节节上扬,而,她身边的男子,握住十七号的牌子,文风不动。
最后,在一位白发老先生举牌将拍卖价拱上一亿七千万,足足超出底价一倍,无人再举牌加码时,拍卖官随即喊着:
“一亿七千万一次,一亿七千万两次……”场内人士个个屏息以待,等待拍卖官第三次喊价后,敲槌成交。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她旁边一直没动作的男子忽然高高举牌,眼看四方、耳听八方的拍卖官立刻大声喊着:
“十七号先生举牌,一亿七千五百万!”本以为青花釉里红大盘已是囊中物的白发老先生眼见在最后一刻竟杀出一个程咬金,遂气急败坏举牌再战;年轻男子亦不甘示弱地举牌较劲,一老一少捉对厮杀,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然而,随着拍卖价直线飙升,白发老先生举牌的速度渐渐缓慢下来,而她身边的年轻人仍是一副志在必得,只要白发老先生一举牌,他马上再举牌加价,直到飙至两亿六千万,白发老先生终于不再举牌败下阵来,拍卖官用高亢的语气喊出:
“两亿六千万一次!两亿六千万两次!两亿六千万三次!”拍卖官落槌成交,对着年轻人说:
“恭喜十七号先生。”全场的目光随着拍卖官的祝贺纷纷投注到胡翾和他身上。
第1章(2)
“……”这个结果,着实令胡翾大大怔了个愣,她作梦也没想到青花釉里红大盘的新主人就坐在她旁边。
“对不起,借过一下。”他起身闪人。
“喔。”胡翾轻应了声,无比顺从地调整坐姿,腾出空隙供他经过后,她这才忽想起了什么似,掩颊惊呼:
“走了?我有话要跟他说,他怎么就这样走了呢。不行!我得追上他才行。嗳……等等我!等等我呀!”她慌慌张张抓起皮包就朝大门口跑去,中途却被那位白发老先生拦截——
“小姐,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从事什么行业?何以年纪轻轻就眼光独到,且财力雄厚?”
“老先生!您误会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她一个劲儿狂摇手。
“不是你的男朋友?可是我明明看见他跟你坐在一起。”
“坐在一起并不代表就是男女朋友好吗!不瞒您说,我也很纳闷,旁边还有好几个空位,他干嘛跟我坐在一起。”她耸耸肩,两手一摊,续说:
“如果您拦下我,是想从我口中打听他一些什么的话,您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我跟您一样,除了知道他手拿十七号举牌之外,其余一无所悉。很抱歉,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胡翾顺利摆脱老先生后,拔腿奔出去,一脸焦急地站在人行道上左右张望……噢!谢天谢地!她总算看到他挺拔地站在大马路边,似乎在等车。
“太好了!”她喜不自胜地跑过去,想叫他却张口茫然。糟糕!她根本不知道他姓啥名啥,该如何称呼他?这……伤脑筋唷!啊!有了!他不是手持十七号举牌吗?于是,她大声喊着:
“十七号先生!十七号先生!”
“十七号……你这是在叫我吗?”男人听到这个称呼,感到十分有趣,不假思索地转身,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坐在他邻座的女孩;他表情微讶地挑了挑两道浓眉,很意外在会场内一味低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她,竟是个顶着一头俏丽短发、模样清新可人的甜姐儿。
“我……”胡翾两眼发直地盯着他猛瞧。刚才在拍卖会上,她满心满眼满脑子只有青花釉里红大盘,始终没拿正眼瞅他,这会儿她才发现,原来,他除了年轻、有钱,外型更是出色……一对如水银滚动似的漆黑眼珠子,一管刀般笔挺的鼻梁以及一张弯弓嘴唇,搭配着瘦削有型的坚定下颚,呃……就是那种随便往哪一站,都会教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英俊大帅哥啦!
“你怎么了?”他刚冷的嘴角噙住一抹笑意。
“我?”她小鹅蛋脸腾红,神情懊恼地说:
“很对不起!我哥耳提面命不下八百次,叫我一定要改掉两眼发直盯着人瞧的坏毛病,奈何我老是改不过来。”她朝他娇憨一笑,绽开两朵迷人的小酒窝。
“没关系。”他眸底兴味转浓,时下像她这样坦率的女孩,一如日益消失的雨林,越来越稀有了。
“在拍卖会上,我跟你比邻而坐。”
“我知道。”了无新意的话题如同嚼蜡,令他感到索然无味,轻睨了眼,口气明显不耐:
“你喊我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她双手垂下,半低头。“我想说的是,你买走我的青花釉里红大盘。”
“哦?原来你是卖家?买家跟卖家坐在一起?这真是无巧不成书。”
“是啊,好巧哦。唉!”她秀眉一拧,重重叹了声。
“瞧你的神情,似乎……反悔了?我说,这位小姐,倘若你追出来喊我是想要反悔的话,那么,你找错对象了,你应该去找拍卖公司,而不是找我。还有,容我好心提醒你,青花釉里红大盘已公开拍出,就算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不是的,我不是想反悔。”
“那是?”
“我追出来喊住你,只是想郑重拜托你,请你好好珍藏它。”
“这……”他听她说得像在托孤,禁不住笑开脸的同时,那双深邃黑眸闪过一溜促狭的痞光,戏谑说道:“我觉得依青花釉里红大盘的尺寸,在宴客时,拿它来摆冷盘刚刚好。”
“摆冷盘?!”她听了差点“落下颏”。
“或者,三五好友到家里包水饺时,用它来盛水饺也不赖。”他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盛水饺?!”哇哩咧……她双眼喷火,捏紧两枚小粉拳,费了好大劲儿才抑制住想一拳打掉他那该死的笑容的冲动。
“别冲动哦!我是在跟你开玩笑逗你玩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见她火到想K人的狠样,赶紧敛住痞笑,正经八百地说:“我猜你一定对它相当相当相当不舍,不然你也不会在会场内偷偷落泪。”
“你……你不是闭着眼睛睡着了,怎会知道我在哭?”她脸狼狈爆红。
“我只是闭目养神,并未睡着,对于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我心里可是一清二楚。”为了这次的拍卖会,他提前结束探亲行程,从旧金山飞回来,连家都没回,就叫接机的苏宁直接送他到会场;由于时差的关系,他有些昏昏沉沉,才会一坐下就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原来你全瞧见了?天啊!这下子,我真是糗大了。”她羞死地捂着发烫红颊。
“糗?怎么会呢?我觉得哭是情绪的出口,想哭就哭出来,总比压抑在心中愁肠百结要来得好,不是吗?只是,我参加过无数次拍卖会,今天还是头一遭看到有人坐在拍卖席上哭。”
“我哭,那是因为……”她的两只无措小手不知往哪摆,坦承:“因为一想到青花釉里红大盘即将从我们乞颜氏家族流落到外人手里,就禁不住悲从中来。”
“乞颜氏?你是成吉思汗的后裔?”
“嗯。”
“言下之意,青花釉里红大盘是你们乞颜氏家族珍藏七、八百年后,首度委由拍卖公司公开拍卖?”他的眼瞳子蓦地一亮。
“是。”她点点头,进一步说:“所以,我才会冒昧追出来,请求你一定要好好珍藏它。”
“这还用得着你请求吗?”他笑得忒耀眼忒自信:“不瞒你说,当我收到拍卖公司寄来的目录时,我就为它深深着迷,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得到它。”
“你深深为它着迷?这么说,你一定很喜欢它?”她喜得笑开了脸。
“喜欢两字尚不足以形容,应该说我简直爱死它了。”
“听你这么说,我真心为它感到高兴,很高兴它有一个跟我一样喜欢它爱死它的新主人。”胡翾如斯说着,脑际闪过一个念头,嗫嚅道:“我……如果、如果……”
“如果什么?你说呀!”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个很蠢很愚不可及的念头罢了。”她把溜到嘴边的话全吞回肚子里。
“哦?何不说出来,让我听听到底有多蠢?”现在的人只会一味标榜自己的念头有多棒有多赞有多好,鲜少有人会说自己的念头蠢,而且,还愚不可及,无怪乎他会露出一脸兴味盎然的表情。
“你真的想听?”
“非常想。”
“那……我就放心大胆的说出来喽?”
“拜托快说。”
“呃……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容许我去看青花釉里红大盘?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不贪心,只要一年看它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她径拿两颗满是企盼的娇眸热切望着他。
“这……”他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若一年看一次不行的话,那么,两年看一次或者三年看一次也行。”她焦急地主动退让再退让。
“……”他眉间打起皱褶,陷入思考。
“没关系!你不必现在就回答,等回去仔细考虑后,再做决定也不迟。”她从皮包里取出便条纸写上名字跟手机号码,撕下来递给他:“你若同意我可以去看它时,请通知我。”
“胡翾?”当他正想从上衣口袋摸出名片给她时,忽听到“叭叭叭”的刺耳汽车喇叭声,他和胡翾不约而同别过脸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这里划红线不能停车,你快点上来吧!”一辆昂贵的银灰色奔驰六百的副驾驶座车门打了开来,探出一张绝美脸孔,娇滴滴地朝他说。
“我的车来了,拜拜!”他潇洒一摆手,迈开大步钻进车里,美丽的女驾驶疾驰而去,留下无限怅惘的她。
第2章(1)
胡翾停妥五十CC机车,仰头望天………天空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似的澄净清亮,正如她此刻阴霾一扫而空的心情。
这几个月以来,为了找工作,她总共投出一百多张履历表,仅获得十根手指头就数得出来、少得可怜的面谈机会:每次面谈她都满怀希望前去,结果,得到的尽是“静候通知”。而,这一静候,往往就如石沉大海,一次、两次、三次……她才领悟,所谓“静候通知”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就是“你出局了”。正当她的信心跟耐心全跌落谷底时,竟意外接到“美乐地国际唱片公司”通知她去上班的消息。
她边想边走到一栋花岗岩打造的顶级豪宅前,凹凸浮雕墙面除了让外观兼具时尚与优雅质感外,更显豪宅傲人的辉煌气势,她再次核对一遍地址,确定无误后,走进挑高六米大厅。
“小姐!请过来在访客登记簿上面填写你的名字以及要探访的楼层。”坐在弧形柜台后面的保全人员大声喊住她。
“喔。”直接往电梯方向走的胡翾,听到保全的话,赶紧折回柜台登记。
“你要去二十五楼的平家?”保全人员瞄了眼访客登记簿。
“是!我是平井灏的新助理。”胡翾脸上挂着浅笑,表明职衔。
“新助理?这……我都记不清你是他的第几任助理了。”保全人员伤脑筋地按住额角,压低音量打听:“听说平井灏仗着自己是当红小天王,患大头症,很难伺候?”
“是吗?你听谁说的?我猜一定是某个八卦周刊。这位先生,八卦周刊写的内容,看完笑笑就好,可千万别当真。”她俏皮地朝保全人员摇了摇食指,笑眯眯问:“现在,我可以上去了吗?”
“可以。”保全人员一脸扫兴地挥手放行。
“谢谢。”胡翾然进入电梯,按下二十五楼的按钮,她定睛看着楼层讯号灯从五楼、六楼……飞快跃到二十五楼,然后当一声,电梯门敞开来,她走了出去。
叮咚!叮咚!胡翾抬手按门铃。
“请问你找谁?”一名皮肤黝黑的印佣从门缝探出头,用浓浓的外来口音问着。
“我是平井灏的新助理,公司派我来接他。”
“请进。”印佣侧身让她进入客厅,说:“井灏先生还在睡觉,你请坐,我去叫他。”印佣招呼她之后,往屋内走去。
“谢谢。”胡翾打量宽敞的客厅,采低台度窗,光线极佳,圆弧形的珍珠白皮沙发顶端悬着一盏华丽的红色水晶吊灯,搭配墙上的巨幅紫色鸢尾花油画,使得以白、灰、黑为主的冷调空间顿时活泼了起来。她瞧着瞧着,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很强烈的跟神在注视着她,她浑身不自在地回头,脱口惊呼:“平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