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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夜色之中也看不出她的发色来,让她代替鱼小姐,我相信她绝对可以做得很好。”
“多亏你了,夕生,你真是一个好帮手,将来你要回聂府,我一定很舍不得的。”
这是对一名总管最高的赞美,元夕生却觉得这份赞美很心不在焉,瞧见殷戒望着远处那两抹红光闪烁。元夕生说道:“荧惑守心的光景真难得。”
“是啊,天灾人祸,在这个夜里,可以发生最丑陋的事,也可以……”殷戒微微一笑,显然想起了快乐的事。
元夕生不敢多言,只觉得眼前这个主子好像不太一样了,至少当殷戒说起流言与栽赃时,带着妖野的沉沦,尤其那张俊色脸皮透着毫不留情的绝然,让他一时有了错觉,以往打理封沄书肆的是另一个殷戒,而非现在眼前这个有点凶残的男人。
“殷爷,你可不要‘错杀'右都御史啊!”元夕生不禁脱口。
殷戒一怔,笑道:
“我绝不会杀人,杀人是要判罪的,何况那个正义感十足的雷大人也在场,他不会坐视不理的。从都御史府到别宅也差不多时辰了,该走了。你等我—会儿,我去去就回。”语毕,殷戒走进自个儿的房间,再出来时已是普通脸貌了。“走吧。”
元夕生本要跟着出去,临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鱼半月的睡房。
“四爷要我照着殷爷的计画做。”可是几乎敢笃定,只要有机会,殷戒一定会故意错杀右都御史,一劳永逸。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是从他那张几可乱真的俊脸上所泄露的。
心跳忽地停了一拍。
那张脸……殷爷那张睑真的是易容的吗?好像有三分像右都御史,这种像法简直就是……
天上的星星像灯光不足的路灯,淡淡地照进屋内。鱼半月坐在聂家别宅的某个厅内,紧张兮兮地等着那个混蛋男人。
她在睡得正沉的时候,被怀安这个摇头狮子用力摇醒,摇到她被迫醒来,才知道元夕生在临走前冲去怀安的房间,要怀安把她找来。
她全身酸痛,随便绑了马尾,穿了衣服就一路跑来。跑到别宅她已经是气喘吁吁,怀安却像是天生的运动健将,跑得快不说,要不是她最近有点胖了,怀安真要背着她继续狂奔在夜路上。
“这个混蛋男人,以为让我累摊了,睡沉了就什么也不知道。”真想踹他一脚。这人把她当什么啊?
耐不住性子,她走到厅外,看着夜里的别宅静悄悄的,连点灯光都没有。她对古老的建筑设计完全没有概念,一进别宅要上哪儿找人都不知道,只得暂时待在这个厅里,由怀安去找。
别宅里的仆役少得很可怕啊。少到她都害怕仆役这么少,是为了某种目的。
她抬头看见天边两颗红色的光芒,其中一颗是火星。她看了许久,忽地咦了一声,是她错觉吗?竟然觉得天上的红光在扩散。她连忙拎起裙摆跑上楼梯。站在二楼的廊上清楚地看见天边并无异色。
吓了她一跳啊,还以为——
“好久不见了,鱼半月。”
低沉的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颤了一下,缓缓转身,看见有名男子从黑暗的廊上挣扎起身。
“你看起来活得很好,还胖了不少嘛……”
她沉默。每个人见了她都说胖了,连这个男人都不例外。她深吸口气,冰冷的手指按住荷袋的鼓起物。看他走近几步,那夜被他活生生用箭穿透的记忆浮上心头,她立时退后紧靠在栏杆上,裙内的双腿在发抖,她暗骂一声,骂自己好不争气。
“你怕什么?本爵爷都受了伤了,还能伤你什么?”他走到微亮处,一身华眼有些凌乱,右肩染满鲜血,血珠答答答地直滴在木制的地板上。
她见状暗暗吓了一跳。
“这伤是殷戒给的。”朽都御史冷笑:“本爵爷要猎畜牲要猎人,谁反抗过?他竟然敢设下陷阱,诱我来此对付那个假的鱼半月,再乘机让那个京师来的雷大人目睹一切,好个殷戒!心机这么深沉,想趁我逃脱之际用误杀来置我于死地。”
她闻言,心头遽跳,果然啊,元总管要怀安找她来,就是猜到殷戒要杀了他!
“哼哼,可惜他错了一着。那京师来的雷大人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失宠的官员而已,兵权被架空,谁会听他说话?敢扯我后腿也得看看我背后有什么人物在!”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躲在这里。只要乘机逃走,殷戒请来的什么雷大人也不会有起作用,逃不走就死在这里了。鱼半月暗恼,恼自己没有一身好功力,她来并不是来拖累殷戒,而是不希望他亲手杀了亲兄长。
“杀人有什么意义啊你?”她骂道:“你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他哈哈大笑:“本爵爷向来不信鬼神,连我爹都敢杀,世上还有谁不能动的?喔喔,你过胖的脸充份表达出你的震惊,也好,我早就想说出来了,反正你也离死不远了、那老混蛋敢抢我的人,就算我不要了,我也宁愿毁掉,他竟敢抢走,那就不要怪我下手下!鱼半月,你知道外头都在谣传什么吗?说你是狐狸化身,说你是来报恩,说你再度看见本爵爷的那天,就是解决我的时候。现在,你见到我了,你要怎么解决我?”袖口滑出小刀,他开心地笑,突然间,快步走向她。
她吓死了,匆忙间,她抽出荷袋里的匕首,及时抵住他的小刀,但她毕竟不曾真正拿刀面对过杀人者,双手还在发颤的当口,他天生的神力已经将她的匕首震飞出二楼。
完蛋!原来她留下来还是要死在这变态的手里!
“住手!”
暴喝声从远处响起,她微转身,看见有个人……是殷戒举弓对着这里!
“右都御吏,你再动她,就休怪我无情了!”
右都御史见状,大笑:“殷戒,那把弓是我的,没有我的力气你根本发不了箭;再者,鱼半月就在这儿,你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吗?还是你真信流言,以为她是神体,能挨得了你一箭?”
殷戒咬牙。“右都御史,你要有仇就冲着我来,何必伤及无辜?你若耿耿于怀我当日拦你救孤,改日殷某奉上野狐数只就是!”
“本爵爷就是讨厌你!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了某个人,看见你,我就打从心里的厌恶!如果你的靠山不是聂家,我必定在第一眼见到你时,就亲手杀了你!”
“殷戒的眼睛……”是有点像眼前这个变态的男人,但会像另一个人只有可能是——“啊,是你爹?”
“鱼半月,你倒挺聪明的,是怎么猜出来的?”十指掐住她的颈子,沉声低笑:“就那双眼让我讨厌!那老头当年引道士入宫,受尽皇上宠爱,在朝中势力庞大又如何?告老还乡后,不好好去养老等死,还敢沉迷男色,他死了是活该!是活该啊!”
语气里的憎恶几乎要让她打起颤来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变态,这个混蛋相貌是没有殷戒出色,但,有同样的父亲,会不会他曾遇过跟殷戒同样的事……心跳了一下,眼角瞄到二楼廊上的尽头好像有东西在起伏,一时之间她呆住了。
右都御史发现她的异样,转头看向那尽处,讶了一声:“是那头狐狸?”
狐狸?她一辈子没见过活生生的狐狸……不对,她好像见过,是在哪里?
“你叫来的?”他迟疑。之前他躲入二楼时,确实是没看见这头狐狸。
她心跳一下,力持镇定地说:“是啊,右都御史,你不信鬼神,不表示世间一定没行鬼神。古有《搜神记》,未来有个《聊斋志异》,说的全是货真价实的鬼故事。没有见过鬼神,怎么能够平空乱想?右都御史,你至今没有梦到你爹吧?”
他愣了愣。“你怎么知道?《聊斋志异》是什么?”
她笑得有点紧张。“那是你就算再活六十年,也绝对不会看见的书。你爹一直在你身旁你看不见吗?”
“胡扯!”他冷笑一声:“你随便说说我就会信吗?你真这么本事,倒可以说说我的将来如何?”
“……你……你……会得花柳病吧?”见他有点错愕,她再道:“你还会失势啊!”他的眼下有纵欲过度的痕迹。伴君如伴虎,没有一个人会永远平步青云,必行失势的一日,她记得这朝皇上迷恋长生道,不是个好君主。
“你真的在胡扯了!”缩紧力道,要她死于非命,忽地,破空的飞箭用力地穿透他身边的廊栏。
“右都御史,你要玉石俱焚,殷某绝对奉陪!”
“好啊,下一箭你就对准我啊!顺便穿透这个姓鱼的女人啊!女人再找就可以,想杀我就只有今天晚上,等我离开这里,就是你的死期了,殷戒!”
殷戒微微眯眼,瞄准了右都御史的额间。他的确不是百步穿杨的高手,也的确是在唬人,要他再射一箭他万万下不了手!他咬牙,早知如此,之前不顾雷大人在场,先让这人一刀毙命,好过现在这种情势僵住的局面。
蓦地,他看见狐狸跃向右都御史,拉开右都御吏注意的同时,二楼的阶梯出现雷大人的身影。
他大喜过望,雷大人是身经百战的武人,身手自然远远超过那混蛋。殷戒立刻抛下弓箭,才走一步,就看见右部御史接了雷大人一掌,用手肘击向半月,她撞到廊栏,却没有自二楼坠下,他松口气,又眼睁睁看见她的手链滑出手腕……不对,他亲眼看见那条链子大小适中地卡在她的腕间,怎会滑落?
“等等,不要,半月!”他喊道。
目睹她直觉探出栏外去捞,而后她的圆脸露出迷惑又吃惊的表情,随即听见她脱口喊道:
“不要……我不要回家了……”
整个身子翻出栏外,直坠地面。
第十章
天上的星星依旧闪烁,让她坠下的身子泛出银光。
殷戒疾步奔前,没法及时抱住她,只能护住她的头。
她的身子跌在地面上,发出重物落地的声响。他简直大惊了,忙喊:
“半月?半月?”
拂开她遮面的头发,见她张着大眼,好像不会眨了,他心一急,想起曾有人就这么躺在床上一辈子,再也没法说话。
“半月?你说话啊!说话啊!”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只是呆呆看着天上。他乾脆将她抱起,打算去找大夫去。
“好痛。”她低叫一声,神智逐渐回笼,眸瞳映进他失态的脸庞。“我想起来……”
“想起什么?你没事吗?”明明从二楼掉下来啊。
“我……想起来还有后续。”
“后续?”
“我从我家乡三楼掉下来后,还看见了……”浑身有些发抖,慢慢地回神,用力抱住他。“我回不去了!一开始我就回不去了!”
殷戒虽不知她在说什么,但仍是紧紧搂住她的身子。她抖得好厉害,在二楼时还没见到她这么害怕、他硬将外衫脱下,罩住她又冷又凉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喊:
“半月,我在这里,有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解决的。”
怀里的身子还在微颤、她到底想到了什么?回不去?回不去她家乡吗?
“殷戒,我先押此人回府尹的大牢里。明日我差人回京师,送上书信一封,会说明南京右部御史的恶行恶状,非要治他的罪不可。”雷大人沉声道。
“哼,我朝中靠山可北你雷欠人多,你以为你能治得了我的罪吗?”
“右都御丈,你只学到你爹的一成。只懂放纵,却不知在官场打点,章大人在世时曾引道士入宫,这道士受尽皇上宠爱,封为礼部尚书,可惜如今礼部尚书易主,在朝中可没有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的例子啊。你爹已死,能卖你人情的,不多了!”殷戒道。再加上他的栽赃,一等明天被发现,要送这混帐入京的会是雷大人。
雷大人的脸色有点古怪。“失势吗……她……说得是真的吗?”
“雷大人,你何出此言?”怀里的身子还紧紧抱着他,他不松手,也不让人看见她的脸了。
“雷某在二楼等待机会,这姑娘自称说了预言,她说右都御史一是失势,二是……将来会得花柳病。街上真流传她是狐狸来报恩?”
殷戒平静道:“当然不是。流言是我放的,她说的预言也是我教的,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冷冷看了右都御史一眼,暗恨方才没有抓准时机误杀此人。
等雷大人带着右都御史离去之后,殷戒回神,专注在鱼半月身上,柔声问:
“半月,你好点了吗?”
怀里的头颅点了点头。他松了口气,捧起她的圆脸,发现她的唇色有点白。“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你。”
“什么?在哪儿?”指腹揉着她的冷唇,让她恢复血色。
“在我家乡。”
他讶了一声,笑道:“你在说笑话了。”她的家乡在哪儿他都不知道,如何能去?
她默默地凝视着他,他未吭声,只是任她看着。过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