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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漫长的时间过去,凝滞的空气不但让她的皮肤附上一层晶莹的汗珠,更给胸腔带来沉闷的压迫感,整个人被迫像腹中胎儿那样蜷曲身子,也令她感到不适,即使没吃什么东西,胃部仍然泛酸搅动,就好像有人把她的胃当成抹布那样左右反方向蹂躏,她几乎恶心得想吐。
从小她就跟一般人没什么不同,会生病,但不到体弱多病的地步。此刻,不知道是因为心理的因素,还是其它的原因,她真的感到很难受。
一盏小小的灯火闪烁,摇晃进眼帘,翁元让撑起眼皮,立刻发现自己虚弱得想直接晕倒。
“谁?”她喃喃,眯着眼视线十分模糊,眼前的人分裂成几十道的影子。
“她怎么还没死?”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迷迷糊糊中,翁元让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好耳熟。
“如果现在死了,怎么威胁山无陵?”接着是一个男人这么说。
嗯……她记得这是……对,卫将军的声音。
“这和我们说的不同,你必须杀了她。”女人又说。
“当然,但是得等到山无陵撤军才可以。”卫将军也坚持。
最先说话的那个女人停顿片刻,终于妥协,“你得在山无陵看见她之前把她杀了,否则你我都会遭殃。”
“你真以为山无陵如此厉害?他不过是个商人。”卫将军啐了声。
“注意你的口气!”女人拔高不悦的嗓音,“不准你用轻蔑的态度谈论他,他比你还要聪明几千倍。”
当女人吐出这番傲慢的话语,翁元让的脑海瞬间捕捉到某个人影,却又一闪而逝。
“喝!”女人忽然惊喘一声。
察觉气氛不对劲,翁元让用尽力气张大呆滞的双眼,想瞧清楚眼前的情况,接着就看见卫将军扯着一个女人的头发,迫使她痛苦的抬起头,因此翁元让看不清楚女人的面容。
“你别太得意,是你主动与我搭上线,也是你把我的人带入山家,若要追究起来,山无陵第一个会找的是你。”卫将军冷冷的说。
“只要把这个女人处理掉便没事,山无陵会是我的囊中物。”被扯着不放的女人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倨傲。
翁元让皱起眉头,顿时感到烦躁不安。
她讨厌有女人觊觎山无陵……他是她的男人。
“我早就怀疑你不可能只是因为讨厌就出卖她,果然……你的目标是山无陵。”
“那又如何?”女人哼笑,“山无陵可以说是额外的报酬,我讨厌她则是长久以来的事。”
这个女人很久以前便讨厌她?
翁元让努力移动小屁股,想要往前一些,看清楚女人究竟是谁,却又不是那么想知道……这世界上会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讨厌她的人,数数指头,没几个呀!
砰。
挣扎中的翁元让一时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发出碰撞声。她庆幸在被关起来之前有人替她拿掉手上的匕首,才没有伤到自己。
“看来她醒了。”卫将军松开手,举着灯火,往前站了几步。
女人调整被扯乱的发髻,瞪了卫将军的后脑勺一眼,像是不屑靠近。
“是敬堂姐吧?”翁元让掠过卫将军,看向光线移开后,让阴影笼罩的女人。
她不会猜测其它人,因为今天去过山家的不是别人,正是翁元敬。
被认出来,翁元敬淡淡的哼了一声,丝毫不在意。
“你……”翁元让正想说话,胃部突然猛烈翻搅,她压下那不愉快的感觉,喘了几口气,“你讨厌我?”
“你是我这辈子最痛恨、厌恶、忌讳、敌视的对象!”谈起这些,翁元敬已经开始失去理智。
“你喜欢无陵。”翁元让肯定的说,而非发出疑问。
“与你无关。”在她的面前,翁元敬就是不愿坦白。
“你想杀了我,是因为恨我,还是为了得到无陵?”翁元让万般痛苦的询问。
“那有差别吗?如果你像我一样,活在一个每天都被自己的母亲拿来跟一无是处的你比较的生活中,相信我,你也不会喜欢我。”翁元敬越说表情越狰狞,一个箭步上前,猛踹了她几脚。
“我从来没有跟你比较的意思,你本来就样样比我强……”感觉到坚硬的鞋尖踢在头上、背上和手臂上,翁元让难过得直摇头。
“对,这是事实,但我仍然得屈居你之后。爷爷比较疼你,不是我;继承翁氏的也会是你,而非我。”翁元敬咆哮,犹如都败的野兽,踹人的动作更猛烈,神情疯狂也憎恨。
无法用手护住自己,翁元让只好把努力把自己缩小。
“是你!是你!永远都是你!什么好事都是你!而我呢?我什么也没有!”翁元敬又叫又跳。
“够了。”最后是卫将军觉得她太吵,也太浪费时间,才把她强制拉开。
“放开我。”翁元敬恶狠狠的瞪着翁元让,对卫将军怒吼。
“正事还没做,你已经失了分寸,若是碰上敌人,要怎么办?”卫将军瞪了她一眼。
翁元敬同样怒目回视,气息微喘,好半晌才在他越来越强大的手劲下屈服。
“放开我。”她二度要求,语气冷静许多。
卫将军依言,松开双手。
翁元敬重重地喘了口气,在全身发疼的翁元让面前蹲下。
“明白了吗?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无所谓,今天就算你只是走过我面前,都会令我感到不愉快。那已经不是只要你离开我的视线就能眼不见为净的深刻感觉,我随时随地,只要想到你,就会愤怒到胸口疼痛,好像被看不见的火焰燃烧。你问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想要你的命?我会说是恨意,恨你总是装作什么也不要,却夺走一切最好的。如果你也打算恨我,那就恨吧!不过你最好知道,真正该恨的是你的出身,恨我们都生在翁氏吧!”
翁元让骤然瞠大双眼,不敢相信有血缘关系又从小一起长大的翁元敬,竟然对她恨之入骨。她还以为翁元敬只是有点讨厌她,看她不顺眼,没想到她是嫉妒,是怨恨,是恶意……但,她们是一家人啊!
“总之,我要你死。”翁元敬看着她瑟缩的模样,露出偏执的笑容。
翁元让脸色苍白,分不清是不舒服还是内心的煎熬痛楚使然,雾气浮上了漂亮的双眸,低声啜泣。
“说完了吗?”卫将军插入她们的对话,而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个刚进来的兵卒。
“怎么回事?”翁元敬皱起眉头,显然不喜欢被人打断。
卫将军先扫过泪流满面的翁元让一眼,同时用眼神示意兵卒揭开捆住她双腿的绳子,继而淡淡的说:“山无陵来了。”
第10章(1)
正确一点的说法是,山无陵正在赶来的途中。
就在他快马加鞭之时,翁元让历经被痛踹,又全身不舒服,仍然挣扎着不愿被卫将军抓到山无陵的面前。
“放……放开我!”她激动地扭动身体,沿路上找到能抓的东西,便攀紧不放,然而无论抓着她的是谁,力气本来就不大的她根本无法抵抗,十根指头也因为抓住许多东西,又被狠狠地扯开,有几片指甲断裂渗血,惨不忍睹。
“别乱动!”卫将军低喝一声,然后抱怨,“真是的,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是要你解开她脚上的绳子,不是连手上的也解开,是有多蠢?”
一旁帮忙阻止拉扯她的小兵连连道歉,就是他不小心将复杂的绳索一起解开的。
“放……开……”翁元让脸色难看,气喘吁吁,最后干脆放弃说话,把仅剩的力气都放在挣扎上。
脑袋茫然模糊,她一心只记得不想成为山无陵的负担……
“去找条绳子来!”卫将军不爽地斥道。
一听到自己又要被绑起来,翁元让怔愣住,随即惊喘,“不!不要绑我!放开我!”仓皇中,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隐身在人群之中的翁元敬,连忙转向她,“堂姐,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爷爷或是无陵,求求你,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在火光随着所有人的动作摇晃中,她发现翁元敬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浮现嗤之以鼻的神情。
“怪只怪你太好哄,在翁氏根本没有人同你这般好说话,随便几句为翁氏的话,即使要你去死,你也不会犹豫。要知道,人都是想往上爬的,既然你没那个意志和决心,自然会被淘汰。”翁元敬讪笑,“所以你就当作是为了翁氏去死吧!因为我绝对会比一无可取的你有资格继承翁氏。”
翁元让真的心寒了,放弃挣扎。
卫将军把她往前一推,兵卒也很快找来绳子。
被推倒在地上,翁元让眼前一片昏花,整个人几乎虚脱,半支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好半晌说不出话。
“将军,东方家开始往前逼近了。”
对抗东方军的前方阵营有支撑不下去的兵卒纷纷后退。
卫将军皱起眉头,瞬间明白情势不妙,一把揪住还没来得及重新被捆绑的翁元让的长发,把她拖到身边,命令道:“快点备马!”
可恶!还没来得及待到山无陵出现,东方家竟然就先行动了,这下掳来的翁元让不就等于是个没用的废人吗?
卫将军思索着,在前方军队混乱之际,还是把几乎昏厥的翁元让抛上马背。
只要撑到山无陵来就好,他一定能喝令东方家的军队!
强烈的不适使得翁元让想吐,再也忍不住满胀喉头的酸液,张嘴狂呕。
正要跨上马背的卫将军连忙退了几步,还是被些许苦绿色的汁液喷溅到,脸色丕变。
“你这笨女人!看看你做的好事!”他怒吼,肥厚的掌心朝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一甩,看似没出多少力气,螓首却扭曲成不舒服的角度。
他并非厌恶脏乱,而是在属下面前出这种糗有失威风。
翁元让眼冒金星,嘴角淌着腥臭的残汁,只能虚弱地颤动着。
“再给我牵一匹马来。”卫将军暴怒,粗厚的指头轻易地扣住她纤细的颈项,将她从马背上拖了下来。
原本快要昏死的翁元让因为缺少氧气,双眸骤然瞠大,嘴巴大大地张开,拼命想吸进空气,痛苦和绝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命掰着脖子上牢牢的禁锢,眼前开始发黑,却还紧盯着冷眼旁观的翁元敬。
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明明是家人,却要为了一个只剩姓氏的空壳争个你死我活?为什么明明只剩姓氏,却还要她们付出生命去守护?为什么她听从了去做,却还是有人对她不满?为什么即使欺骗、践踏他人,也要维护早已腐败、颓丧到看不见希望的姓氏?
翁氏真的有如此了不起吗?七大家的名号那么珍贵吗?她的爷爷甚至在利用完山家后,就打算一脚踢开山无陵;她的堂姐恨了她一辈子,她的家人也没有半个喜欢她……
为什么她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家族是如此的黑暗扭曲?
她好恨,恨被山无陵说中,翁氏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关心她,她却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如今才会被伤得这么深。
卫将军冷眼看着她发出毫无意义的气音,神情有些无趣,似乎在思考还有没有必要留她一命,手劲和表情毫不相称,更令人寒意悚然。
“东方家杀进来了!”忽然有人大喊。
卫将军眼眉一拧,看起来很不耐烦,圆滚滚却锐利的眸子转动,发现翁元敬踏上马车,大步一跨,也走了过去。
他可不想再有机会被这个死女人吐得满身,在马车上至少还能躲开。
扣着翁元让的颈子,他猛力把她甩进马车。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翁元让还来不及呼吸,一头撞上马车的椅角,额头传来猛烈的疼痛,立刻逸出呻吟。
“谁准你们上来的?”翁元敬不悦地尖叫。
卫将军丝毫不理会她的抗议,散发出汗臭味的庞大身躯挤了进来,将翁元让提到身旁,然后想一想,怕她又吐,于是扔到对面的翁元敬身边,带上门,拍了拍马车板,对着车夫大喊:“快走了。”
眼睁睁地看着门被关上,最后一丝逃命的机会也没了,翁元让难过地缩在一旁,想要逃跑却动弹不得,连移动一根指头都嫌吃力。
不,她不想走,也不要死……还想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还想见他最后一面……
不过,那应该是不可能的了,因为马车就要走了,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过几次卫将军的折磨……搞不好下一刻就断气了也不一定。
翁元让不懂,怎么有心情自嘲?却明白如果不想想其它的事,转移注意力,她肯定会痛哭失声。
如果真的得走,就走吧!至少山无陵还没来的时候,她并不会成为他的累赘。
翁元让绝望地闭上眼。
但是马车并没有移动,依稀还能听见外头的高呼求救和咒骂声。
“搞什么?”卫将军皱起眉头,正打算再喊,车门忽然被用力地拉开,一道黝黑的身影一跃而上。
翁元让试图撑开早就模糊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