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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奶奶,您想太多了,这儿半只鬼也没有。”他若无其事地懒懒一笑。
“真是这样吗?”老福晋太了解她这个乖孙了,他是那种宁可去跑马也绝不把时间耗在听戏这上头的人,突然间不请自来,还肯耐着性子听完一出“贵妃醉酒”,其中必定大有问题。
“奶奶,这盘水晶金杏好吃,孙儿喂您尝一口!”韫麒怕老奶奶还要继续追究,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别以为奶奶老了,连你的心思都看不出来了。”老福晋笑吟吟地张口吃下宝贝乖孙的孝敬。
“我哪有什么心思,奶奶别疑神疑鬼了。”韫麒纯真地眨了眨无邪双眸,撒娇地再孝敬上一口冰糖核桃。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云禾班是宝日请来的,你看重人家这份体贴的心意,所以才肯亲自前来观赏云禾班的演出,也算还给人家一个面子?”老福晋推开他送上来的京果,自顾自地说道。
“嗯……就算是吧。”韫麒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奶奶的误判,只好端起茶碗轻啜一口茶遮掩过去。
“麒儿,奶奶有话问你,你要老实回答。”老福晋满眼笑意地说道。
“什么话?”韫麒有不祥的预感。
“你喜不喜欢宝日?”
韫麒如被雷劈中,一口茶喷了出来。
“喔,当然喜欢吶,真可惜我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可爱的妹妹,奶奶不也很喜欢宝日吗?不如这样好了,让我认她当干妹妹好不好?”他急切地表态。
“麒儿,你是在开奶奶的玩笑吗?怎么会想认宝日当干妹妹呢?”老福晋神情古怪地盯着他。
“我觉得认宝日当干妹妹挺合适的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就像亲兄妹一样,认她当妹妹没什么不安。”他不断强调“妹妹”这个字眼,希望老福晋听得出来,能就此打住这个话题。
“麒儿,奶奶我不要宝日当你的妹妹,奶奶要宝日当你的……”
“糟了,皇兄召我进宫一趟,我居然给忘了!真糟糕,皇兄一定又要训我一顿了!”他火烧屁股似地跳起来,连忙朝海兰察挥手示意。“奶奶,有什么话等我回来以后再聊,我先走了!”
“二爷……”海兰察一头雾水。
“快走啊!”韫麒飞快逃离,留下满脸错愕的老福晋怔愣在当场。
直到确定远离老福晋的视线范围,韫麒才松懈地轻叹口气,他止步回眸,远远望着台上的云龙,听她婉媚地唱道——
“杨玉环今宵如梦里,想当初你进宫之时,万岁是何等的待你,何等的爱你,到如今一旦无情明夸暗弃,难道说从今后两分离。”
云龙优美地旋身,在步下戏台之前,眼角余光瞥见了伫立在粉墙前桂花树下的韫麒,他扬起一抹性感而邪气的笑,对着她说出无声的唇语。
“今晚,等你。”
她的心脏差点从喉咙口蹦出来,脚下一个踉跄,绊倒了前面的高力士,身后的裴力士止步不及撞上她,顿时三个人在下场门撞成了一堆。
“云龙!”染同青倒抽一口冷气。
“师兄没事吧?有没有压伤你?”高、裴力士两个人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要扶云龙救场,结果情急之下又互撞到头,两人的头盔勾缠在一起,又急又乱之下更是扯不开来。
台下惊呼声、桌椅声、脚步声顿时响成一片,原来的一场好戏竟以混乱收场。
害云龙芳心大乱,才造成这团混乱的元凶,正斜倚着桂花树哈哈大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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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从没在台上这么丢脸过。”
韫麒和云龙的深夜幽会,就在云龙这句埋怨的娇嗔中揭开序幕。
一想到那场混乱的景象,韫麒忍不住又笑起来。
“别笑了,你都不知道我被爹骂得有多惨!”云龙脸色赧红地抱怨着。“我现在大了,爹不太打我,要是小时候犯这种错,手心可会被打得皮开肉绽呢。”
“真的吗?你爹打得下手?”他收起笑,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怜惜地吻舐着她的粉嫩手心。
“为了戏好,打手心罚跪罚站罚饿肚子都是极平常的事,戏班里哪一个不是这么捱过来的。”她柔顺地蜷在他怀里,讶异自己的手心竟如此敏感,他不过贴在唇边亲吻而已,居然就能引发阵阵酥麻颤栗。
“可是你是女孩儿,你爹不怕把你打伤?”他环抱着她柔弱的纤腰,无法想象这小小的身躯曾经受过什么样的苦?
“犯了错就要受罚,我的身分是大师兄,最不能例外,否则师弟们不会服气,有时候爹为了不让师弟们疑心,打我打得比谁都狠。”那段学戏的日子简直是苦不堪言,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感伤。
“为什么你要扮成男人?”他轻轻抚摸着她如白瓷般细致的颈项。
云龙怔然出神了许久,语调轻轻地、十分淡然,像说着别人家的故事。
“我爹从前也是唱旦角的优伶,在苏州一个小戏班子里挂头牌,我娘听说是南方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在一个堂会上见到了我爹,两个人暗生情愫,偷偷幽会了几回,后来……便有了我……”
“我知道,你娘的双亲一定认为爱上戏子是奇耻大辱,于是跟她断绝关系,把她逐出家门,对吗?”韫麒挑眉笑了笑,一副古今小说、传奇脚本都已经听烂的反应。
云龙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笑,似感伤似苦涩,双眸凝视窗外黑漆漆的树影,又彷佛透过窗外那片竹林,望向很远很远的天际。
“我娘没有勇气告诉家人她爱上了一个戏子,她太害怕有了身孕的事会被人发现,她不想失去我爹,也不想失去我,一天夜里,她偷偷地离家出走,跟着我爹两个人连夜离开苏州。”
“后来呢?”他终于有了一点兴趣。
“后来我爹四处投靠戏班,带着我娘颠沛流离,可是我娘的身子骨太娇贵了,受不了苦日子的折磨,在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病死了。”
“然后你爹就把你当男孩子来养?”自小在王府里养尊处优的他,无法理解染同青这么做的用意。
“嗯。”云龙彷佛自语着。“我爹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娃儿到处流浪很不方便,尤其戏班子里都是男人,为了保护我,我爹不得已只好骗人说我是个男孩儿,接着更为了掩人耳目,开始逼着我学旦角唱戏,因为这么做,女孩儿的娇态可以藉由坤旦身分遮掩过去,不致招人疑心,而且学坤旦的男孩儿多半要缠身,所以我缠着身子也不会教人怀疑,十几年来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有时候竟连我都弄不清自己是男是女了。”
“真不知道该说你爹聪明还是笨。”韫麒冷哼。“表面上看起来是万无一失的好计策,但事实上却埋葬了你的终身幸福。”
“我爹他也很苦的。”云龙很体恤父亲的一片苦心。“他听人说京师多得是旗人贵族和高官贵冑,赚钱会比流浪各省容易,于是带着云禾班进京驻演,没想到我会在京师愈唱愈红,我名气愈大,他心中的恐惧就愈重,一旦我是女子的秘密曝了光,我们父女犯下的就是欺瞒诈骗的大罪,所以近年来他护我护得很紧……”
“嗯,紧到让你差点落到额琭的手里?”一想到云龙差点遭受额琭可怕的摧残,他就忍不住想痛骂染同青一顿。
“我倒庆幸因此遇见了你,如果没有额琭的纠缠,那一夜我平平安安回家,也不会有机会和你相遇了。”她圈抱住他的颈项,甜甜蜜蜜地埋首在他的颈窝。
“要这么说,那晚把我一个人丢在宫里整理奏章,偷溜回去睡大觉的臭百猊,我还应该谢谢他的不讲义气喽?”他吻着她的粉颊格格发笑。
“我不知道你在骂谁,总之每一个间接让我遇见你的人,我都会很感激很感激。”真的,因为能遇见他,连欺负她的额琭都不那么讨厌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容易就满足?对我再多一点野心好吗?”他轻吻她,与她唇对唇地慵懒呢喃。
韫麒的吻令她醺然欲醉。
“当我有了野心,你就消受不起了。”她不自觉地喃喃低语。
“你想听听我对你的野心吗?”他勾起一抹坏坏邪邪的笑。
云龙点点头,眼中尽是缠绵的笑意。
“来吧,让我告诉你。”
韫麒缓缓解开她的领扣,在她隐忍的娇喘声中,任由长长的雪白帛带恣意散落一地。
第六章
“你昨晚没睡好吗?”
走出养心殿,往西华门的路上,韬骁忍不住拍了拍韫麒的肩问。
呵欠打到一半的韫麒尴尬地“嗯、呃”了半天,不好意思说出他和云龙一夜狂野的激情缠绵,索性笑而不答。
“你到底在忙什么?”百凤挑眉问道,一面步下石阶。“我看你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委靡,今天更离谱了,在皇上面前居然呵欠连连,你没看见皇上赏你好几个白眼吗?”
“嗯……我忙的事有点难以启齿。”韫麒捏紧鼻梁苦笑了笑。
“这里没有别人,就只有我们四个,没什么好难以启齿的吧?”百凤蹙眉轻瞥他一眼,一脚跨出西华门。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百猊在西华门外大石狮子的左爪前方坐下,悠然跷起脚,双目紧盯着韫麒。“你眼下淡淡的黑影,很像是纵欲过后的痕迹,我实在很好奇是何方妖姬让你如此疯狂?”
“什么!你跟谁搞上了?”百凤错愕大嚷,不敢相信甚少传出风流韵事的韫麒身上会出现“纵欲”这两个字。
“说话好听一点不行吗?”韫麒递给百凤一个千年寒冰般的冷眼。
“韫麒,这几天你到底跟谁在一起?”韫骁挑了挑眉斜睨他。
“跟……”
“希望不是跟『那个人』才好。”百猊懒懒支颐,截断韫麒的犹豫。
“那个人?”百凤和韫骁诡异地望向韫麒。
韫麒啧了一声,老大不爽地怒瞪百猊一眼,他知道百猊故意恶作剧,因为话题若从这里开始切入,必然会引起百凤和韫骁极大的误会。
“到底是『哪个人』?”百凤和韫骁狰狞逼供的眼神,看得出他们没有多余的耐性跟他闲扯。
“染云龙。”韫麒气定神闲地招供。
“你、你有病啊!”百凤瞠目结舌地指着他破口大骂。
百猊翻了翻白眼,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韫麒,你不是开玩笑的吧?你跟染云龙?你什么时候染上那种『怪癖』?”向来稳重沉练的韬骁也不禁张口结舌起来。
“我……”
“染云龙就算外表再美,脱光衣服之后跟我们又有什么差别?”百凤没给韫麒说的机会。
“听我说……”
“是啊,我们有的染云龙也有,怎么小时候我们一块儿洗澡时你没有异状,现在才忽然发病?”百猊看韫麒的眼神像是可怜他得了什么羞于见人的怪病。
“事实是……”
“万一宝日知道了怎么办?”韫骁难得火气燎人。
“会疯掉吧?”百凤冷哼。
“肯定崩溃。”百猊摇头叹息。
“你们都说完了没有?该我说了吧!”韫麒忍无可忍地低吼,终于成功地让他们静下来。“事情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复杂。”
三个大男人神色怪异地互瞟一眼,各自在石狮子旁环胸斜倚着,好整以暇地听他说话。
“染云龙是女的。”韫麒清了清喉咙。
“女的!”三个人同声怪叫。
“没错。”他深深吐息,慢慢把这阵子与云龙之间发生的事情全数吐露。
听完之后,气氛顿时陷入凝重的沉寂,三个人表情各异,但盯住韫麒的目光都森然冷漠,像在审判他的行为。
“韫麒,这是在玩火你知道吗?”骁深瞅着他。
“知道啊。”他无意识地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你还玩得那么乐!”百凤不可思议地蹙起浓眉。
“我不是用玩乐的心情对她……”
“你确定她真是女人?”百猊实在太怀疑了,这么多年她是如何掩人耳目?
“她都是我的人了,怎么不确定。”韫麒玻鸺炔辉玫乃�
“我的天,『她都是你的人了』!”百凤揉着额角深深一叹。“我真不敢想象宝日听到这句话会有什么反应?”
韫骁却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宝日心碎痛哭的模样。
“千万别让宝日知道这件事。”他冷下俊容怒视着韫麒。
“我现在跟你们谈的人是染云龙,不是宝日。”韫麒明显很不耐烦了。
“现在咱们两府正着手安排你跟宝日的婚事,你却跟染云龙搞上,我们是宝日的哥哥,当然会替她担心哪!”百凤火气也上来了。
“韫麒,你和宝日的婚事是两个家族的结合,不管你对染云龙是抱着玩玩的态度还是想收她为侧室,宝日都还是你非娶不可的嫡福晋。”百猊闲散地挥掉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