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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处,随她一道前来的女官见她一言不发的走了出来,反觉诧异,忍不住迎上前去,轻唤了一声:“皇后娘娘!”言下却已带了几分讶异。
金后微微抬手,示意她莫要言语,脚下却是不曾稍缓,径自的走出了含玉轩。含玉轩外,数十名侍卫环伺门前,却都穿甲佩刀,全副武装。见金后如此出来,其中数人面上便都现了异色。而一顶暖轿也在此时被抬了过来,那女官忙上前揭了轿帘,请金后入轿。
暖轿一路出了广逸王府,在夜深人静的郢都大街上缓缓而行。郢都虽也有宵禁,但这一行人,实在太过打眼,后头又跟了数十名侍卫,巡夜之人虽见了,却也并不敢拦,但若不拦,却又怕交待不过去,左右为难一刻,只的悄悄跟在后头,看那暖轿究竟往哪里去。
却不料这一跟,居然便直跟到了皇城门口,眼巴巴见着那为首之人取出一块铜牌在守门侍卫的眼前晃了一晃,那紧闭的宫门居然便被打开。那巡夜之人见得此景,早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计较什么,忙忙转身逃之夭夭去了。
暖轿直行到坤毓宫,金后方下了轿,径入寝殿。寝殿内,仍有人守着,见她回来,忙打点了茶水奉上。金后坐于罗汉榻上,接了茶水,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复又将之搁下。
与她同去的那名女官却再忍不住,问道:“娘娘,您就这么放过她了?”
她原是金后陪嫁的四名丫鬟之一,跟在金后身边多年,性子虽有些莽撞,却最是忠心不过,因此金后听了这话,却也并不生恼,叹了口气后,她慢慢的道:“本宫何尝想放过她!只是她说的并没有错,本宫今日若动了她,来日皇上必不会放过我!如此一来,最终反是施容秀那个贱人得了便宜去!”她虽惧怕蛇虫等物,却也知道,远黛吹响驱蛇笛,即便能够驱使万千蛇虫,也非是一时半刻便能奏效,而有一时半刻,也足够她带去的侍卫杀了她了。
那女官常在宫中,自然知道施容秀正是施贵妃的名讳。她虽知金后所言有理,但心中却仍觉得,若真杀了远黛,再费了气力掩饰,也未必就不能掩饰过去:“娘娘说的是!只是留着明珠郡主,奴婢总觉着是个祸患呢!”
摆一摆手,金后道:“这也未必!你不知道青螺,她的性子看似和缓,其实却最骄傲不过,她既说了她已嫁了人,那就绝不会主动与本宫相争。更何况,她嫁的人,又是北周亲王。只凭这一点,皇上便再如何喜欢她,也要顾及二国之间的颜面,不会将这事闹的太大。而且,她还是名登宗谱的宗室郡主,名义上,还是皇上的堂妹。只要拿稳了她的这两个把柄,便是皇上,也不得不有所顾忌。所以说,目前而言,她对本宫并无多大的威胁!”
那女官仔细听着,却是愈听愈觉有理,面上神色顿时和缓了许多。
疲惫的冲她摇一摇头,示意她再莫多问,金后很快吩咐道:“本宫累了!”那女官闻声,赶忙应着,匆匆吩咐,备了盥洗等物来伺候着。
直到躺在松软的床上,金后才打从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自己知道自己事,才刚她之所以费尽唇舌,绞尽脑汁的来解释,为的不是说服那名女官,而是说服她自己。
不期然的悄悄抬手,金后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有谁知道,她所以为自己找了这么多借口出来,为的只是不想他更憎厌她。她很清楚的知道,她若当真下手杀了远黛,他与她,便再没有分毫可能。他会永远憎厌于她,永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不想他恨她
远黛先前的话语忽而又响起在耳边:有齐国公府,其实也足够姐姐在后宫立足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远黛那最后的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里是在说她自己,她根本就是在提醒她,她既已嫁了石传钰,便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切多为石传钰着想,多为皇室着想,多为大越着想。她甚至还不忘提醒她一句,她有的,不止是土司金家的支持,她还有齐国公府
生涩的扯动了一下唇角,金后忽然只觉头痛欲裂。几年不见,她倒是愈发的犀利了她恍惚的想着,心中无由的一阵酸涩,眼中旋之落下泪来。滴滴泪珠无声的自眼角滑落,滴在她颈下所枕的绣有并蒂鸳鸯纹样的枕头上,很快的便渗了进去。
枕上,泪痕缓缓洇开。
送走了金后,绘春再匆匆回屋时,却见远黛已半靠在了贵妃榻上,神色之间,更满是疲惫。绘春松了口气,下一刻,竟忍不住的拍了拍自己的酥胸:“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远黛忽然听了这么一句,倒不由的笑了起来,抬眸看她一眼,却忽然吩咐道:“绘春,你把香炉熄了吧!明儿我开张方子,你照方抓了药来,这屋里屋外的,每人吃上三剂!她们若问,你只回是近些日子,天气阴晴不定,我又刚受了风不久,怕她们染上了再传给我,所以如此!顺道警告她们一句,谁若不吃,将后来我再受了风,绝不轻饶她们!”
绘春乍然听得这话,心中便是一颤,没有多问,她忙忙的行到香炉跟前,先熄了炉中香。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举动
及至熄了香,绘春正待问一句这香该如何处理之时,却听身后远黛懒懒的道:“等明儿天亮了,你便将这香灰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吧!扔了也怪可惜的!”
绘春闻声,忙答应着,迟了一刻,却又忍不住问道:“那皇后娘娘”
眼眉不曾略抬一抬,远黛淡漠道:“她那里却不着急,等我离了郢都再说!”她虽颇费了一番心思将金后打发了,但目下看来,她这一时半会还离不了郢都,手中多些筹码总无坏处。
绘春便不再问,收拾了那只香炉后,毕竟上前低声的问了一句:“郡主,斐亲王那边”
微微苦笑一下,远黛抬手一指窗外:“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
绘春应声看去,这才发现,这会儿窗外竟已依稀的透出浅浅的鱼肚白来。绘春一怔,不觉的便叹了一声:“这一夜,竟过的这么快!”仿佛只是眨眼工夫,一夜便过去了。
慵倦的伸了个懒腰,远黛叹气的吩咐道:“只得辛苦你再走一趟了!虽说王叔这会儿早该得了消息,但我们若不走这一趟,却不免失礼!”
绘春忙点了头道:“郡主说的极是!奴婢这就去走一趟!”
快步的走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沿途花木扶疏,景致绝佳,黑衣男子却不曾多看一眼。他只是疾步而行,步履轻捷却又沉稳。青石小路的尽头,乃是一座院落。院落外头,此刻正有两名侍卫肃立左右,瞧见黑衣男子行来,便忙朝他躬身行礼。
黑衣男子脚下不停,却只朝着二人简单的一颔首。男子看来三旬左右年纪。本就方正脸上,厉眉锐眼,隆鼻薄唇却更加深了他的面部轮廓,令人一见,顿生压抑之感。
直直的穿过月洞门,男子行到正屋门口,抬起手来,轻叩了门扉两下。不多片刻,门内便传来了应声:“进来!”男子答应着,便抬了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仅只书案上点了一盏油灯,使得整间屋子看来,光线昏暗。难以视物。纵以黑衣男子的目力,忽然从明亮的外头进了这屋里,双眸一时也有些难以适应。微微闭了闭眼,再重新睁开时,他才看见了正面书桌后头的那人的影子。那人斜靠在书桌上。姿势似颇倦怠。
疾行数步,黑衣男子朝上深施一礼,沉声道:“主子,邓朝来了!”
上首那人疲惫的朝他一摆手,淡淡应道:“来了就好!且说说昨儿的事!”
邓朝答应一声,肃立下首。缓声禀道:“昨儿郡主原是要夜访斐亲王府,行将出门之时,皇后娘娘忽然驾到”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似是要给上首那人一个思考的机会,但因上首那人并未言语,他便又很快的继续说了下去。
而若是远黛与绘春二人中有任何一人正在此处,听得邓朝的话。必会惊诧莫名。只因这人所说的话语,实在太过翔实。从远黛得知金后来访后的一举一动,乃至其后与金后的所有言语,甚至是远黛早间与绘春的所有言语,他都一一平实道来,全无分毫错漏之处。
书桌后头那人便也静静听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盏油灯虽然就搁在他面前不远处,那灯光偏就没有一缕落在他的面上,自也让人无从觉察他的神色。而事实上,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与邓朝二人,邓朝又恪守规章,回话之时,至始至终都是低垂着头的。
及至邓朝说得完了,他才微微颔首,并不评说什么,只问道:“斐亲王府又如何?”
邓朝应声道:“属下来时,斐亲王已遣了四名侍卫过去!依属下看来,这四名侍卫身手极为不凡,竟不似是斐亲王府之人!”他却是个实诚人,虽有疑惑,却也不肯臆测其他。
书桌后头那人显然早知他的性子,闻言倒也并不多问,只点了点头,淡淡吩咐道:“命人盯好坤毓宫那头!不许皇后再出宫一步!”这一句话,他却是说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邓朝竟也并不奇怪,更不多说什么,只躬身一礼道:“属下遵命!”
“还有不惜一切代价,护住广逸王府”书桌后头那人顿了一顿后,却又莫名的补充了一句:“莫要被她发现!”听邓朝又应了一个“是”字,他便挥了挥手:“你去吧!广逸王府若再有什么异动,你可直接来此禀报!”
大周凤仪宫,萧后沉默不语的坐在寝殿内,打从心底深处涌上的疲惫与无力,在她绝丽的眉梢眼角划上了触目惊心的深浅痕迹,浓浓的妆容,也掩之不去。
若是远黛此刻见了她,必会觉得诧异莫名,只是数日工夫而已,萧后却似已老了几岁。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萧后也不睁眼,只慢慢的问道:“可找到他了没有?”她的声音微微嘶哑,没有起伏,虽问了,却没有丝毫的急促,似乎表明,她根本没指望能找到。
进来那人似乎迟疑了一刻,而后才轻声禀道:“娘娘恕罪!”
这四个字才一入耳,萧后便忍不住嗤笑出声:“除了这四个字,你们还有其他的话没有?”这话从她口中吐出,初时平平无奇,愈说到后头,话尾却是愈加上扬,及至说到“没有”二字,却已是声色俱厉,伴随着这一声厉喝的,还有一声脆响,却是萧后猛然抬手,生生将面上案上的一只斗彩团花马蹄茶盏拂落在地。茶水立时飞溅开来,甚至溅在了回话宫人的脸上。
那宫人顿然一惊,下一刻,已“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连连叩首道:“奴婢死罪!娘娘饶命!”许是萧后这几日的阴晴不定,已给她造成了太大的压力,她生生的跪在那里,却是磕头如捣蒜,不片刻间,已自血流批面,令人不忍目睹。
她这样的举动只能让萧后愈加心情烦躁,冷睨一眼那宫人,她厉声的道:“滚!滚下去!”
那宫人闻声,当真是如奉纶音,满口应着,跌跌撞撞的退了下去。
寝殿之内,萧后面上,疲惫之色愈甚,她慢慢的、慢慢的靠在了身后的凤座上,神色更逐渐的从疲惫而慢慢转向麻木。良久良久,她才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忽而扬声叫道:“来人!”
一名宫人畏首畏脚的从外头走了进来,颤巍巍的朝她行礼:“娘娘,奴婢在!”
若在平日,萧后若见了她这番模样,怕不早就呵斥出声,然而今日,她却全没有这等样的心思,扫那宫人一眼,她淡漠吩咐道:“传话出去,本宫要见睿亲王!立刻!马上!”
这话却说的平淡如水,全无一丝的波动,仿佛已疲惫到全无气力。
那宫人一听这话,心中倒不由的松了口气。如今这整个凤仪宫中,最怕的便是皇后娘娘提到安亲王三字,如今听说是睿亲王,怎由得人不如释重负,自觉是近日以来,最好办的一件事。近乎欣然的答应了一声,那宫人举步,几乎是欢欣鼓舞的走了下去传旨。
她那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的神态,自然逃不过萧后的双眼。然而此时,她却全无计较之意。延德帝病重之事,已牵动了她太多的心神,偏偏此时,百里聿又不知去向,怎由得她不焦心。为了爱子,她竭尽心力的谋划了这许多年,却不想,事到临头,却出了这事。
百里肇百里肇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时百感交集。
难道这就是天命她恍恍惚惚的想着,嘴角的笑意便也愈发的苦涩难言。她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里,寝殿内,烧着地龙,还燃着火盆,然而这一刻的她,却只觉得冷
那是一种透骨的寒冷,不是由外侵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