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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还有一丝丝的无奈。
身着明黄龙袍的,自然便是如今大越皇上——昭平帝石传珏了。似是察觉了绘春的无谓,石传珏那双横斜入鬓的剑眉顿然为之一蹙:“青螺要回来了,这难道不是喜事?你不欢喜?”
想了一想后,绘春才答道:“郡主回来,对皇上而言确是一桩喜事!奴婢无状,竟忘记了要恭喜皇上!”口中说着,她已退后一步,深深一礼:“奴婢在此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这些动作在她做来,却是行云流水一般,姿态优美流畅,几乎可称得完美规范。
凤眸不自觉的微微眯起,眸底深处。隐有一丝寒光闪过,但很快的,石传珏便又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你下去吧!”绘春也并不言语什么,又是一礼后,悄然的退了下去。
深吸一口气,微闭双眸,好半日,石传珏才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唇边也同时泛起一丝苦笑。绘春根本不希望青螺回来,这一点。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随着使团的回转,眼看着青螺离着郢都已愈来愈近,而他沉寂了数年的心。也开始愈发的不安,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离宫去,亲自迎她回来。也正是这种不安与冲动,使得他亟欲找到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的人。绘春。无疑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是可惜,她却是不希望青螺回来的。
“父王”他无声轻唤,脑海中,同时闪过无数过往旧事,心中滋味却愈发酸涩难言。
“皇上”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忽然轻轻的响了起来。将他从往事中生生的拉了出来。冷电也似的寒眸陡然的扫了过去,不经意间便带出了独属于高位者的摄人威势,却将下首处立着的那名小太监惊了个魂飞魄散。下一刻。那小太监已翻身跪倒,频频叩首:“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这几个头磕的又快又重,不消片刻,额上已渗出了血迹。
微闭双眸,压下心头怒意。石传珏冷冷道:“罢了!起来说话!”下跪的这名小太监,在他身边伏侍时间虽还不算长。但办事一向小心,若无要紧事情,想来也不会在此时打扰他。
那小太监听了这一句话后,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待得起身时候,才觉后脊背上,早已汗湿了一大片,中衣紧贴身上,冰凉冰凉的,却是直沁到心里去了。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他颤声的道:“禀皇上,云骑尉有消息来!”
听得这话,石传珏不觉一惊,忙吩咐道:“快呈上来!”云骑尉乃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近身侍卫,一贯不离他左右,唯一的例外,便是前数日,他遣去迎接青螺回郢都的那三百人。
小太监上前数步,双手高举,将一只小小的竹筒捧了给石传珏。
云骑尉传信,用的正是灰羽。所谓灰羽,便是一种形似信鸽、速度与飞行高度却比信鸽高出许多的的鸟儿。小太监此刻奉了上来的,正是灰羽足上所缚的信筒。接过竹筒,揭去泥封,石传珏自筒内拈出一张小小的纸笺来,目光只是一扫,便不由的一顿。良久,他才缓缓握掌成拳,再松手时,灰色纸灰却已飘飘扬扬的四散开来:“准!”
他缓慢而又极之艰难的吐出这一个字来,语音森冷而压抑。
小太监不敢多问多说,忙忙的应着,匆匆的退了下去。这些日子,皇上主子心情阴晴难定,已责罚了好些个伺候之人,弄得紫宸殿、文渊阁诸处伏侍之人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刚这把火更是险些烧到他的头上,他还是早些退下来得安全些。
明州之地,素以山明水秀而闻名大越。因其离郢都不远的缘故,从前远黛甚至曾来明州游玩过,非但曾对明州风光多有赞誉,更对不能长留明州而心生怅然。
只是如今她虽是故地重游,却早没了那份清闲自如的心肠,自也没有打算出去游览。独自坐在明州驿站后院的厢房内,远黛静静抬眼,看向窗外。
十月的平京,早已寒意凛冽,然而这个时候的明州,却仍是花红柳绿,阳光明媚,让远黛无由的只觉怅惘。身后,有脚步声轻轻响起,远黛听出,那是晴宁的脚步声。
“晴宁”她叫着,同时转头看向一身浅紫衣裙的晴宁:“你是何时往紫宸殿伺候的?”
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晴宁先是一怔,而后才道:“奴婢是去年八月里才被调去紫宸殿伺候的!”说着这话的时候,她已忍不住的多看了远黛一眼。
打从远黛提出她的要求后,她的身份,便也昭然若揭。事实上,这几年,宫中但凡略略晓事些的人,便无一不知道广逸王府乃是当今皇上心中最大的禁忌,无人可以碰触得。
安定郡王原封了定亲王,连圣旨也都已经写好,只等诏告天下。却因求取广逸王府为自己府邸一事触怒了皇上,原先的亲王衔立被褫下一级,改为了郡王
更早些时候,皇后娘娘不合在酒后脱口说了一句明珠蒙尘,立时触怒龙颜,被禁足宫中。其后虽陪了百般小心,解了禁足之令,但六宫之事到了如今也仍掌在施贵妃手中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四皇上这些年,都还好吗?”良久,远黛方缓声的问道。
晴宁听得这话,心中便不由的“突突”跳了起来,偷眼觑了一回远黛后,她才轻声答道:“皇上他处事英明,勤于朝政自然是极好的”
她不说这话倒也还罢了,一说了这个,远黛倒不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晴宁,你该知道,我问你这个,可并不是要听套话!你只是有一说一便是!我有分寸!”
她虽这么说了,晴宁心中仍觉有些不安稳,又自犹豫了一刻,才道:“依奴婢看来,皇上倒真是个好皇上,只是有些时候,圣心难测”身为宫女,她又怎敢评断石传珏,但远黛既问了,又将话说到这个程度,她若不发一语,却又不好,末了,只得如此含糊其辞。
她这话虽说得模模糊糊的,但远黛仍旧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一笑后,她重复道:“圣心难测”圣心难测,换句话说便是阴晴难定;而从晴宁此刻颇带惊惧的神色中,远黛又可看出,石传珏这些年,发作起下头人来,手段可并不轻省。
无意为难晴宁,朝她摆一摆手,远黛道:“罢了,不说这些了!”
暗暗松了口气,晴宁展颜一笑,却道:“奴婢原是新沏了茶来的,却不料与夫人说了这半日的话,却连茶都冷了!等奴婢再去沏来!”言毕匆匆退了下去。
远黛知她这是有意躲避,倒也并不拦她,颔首之后,由得她去了。晴宁才刚去了不多一会,叩门之声却又响了起来:“姐姐!”熟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却是石青妍来了。
不期然的蹙了眉,远黛最终还是应道:“是青妍吗?请进吧!”口中说着,已站起身来。
推门进来的,果然正是石青妍。沉默的看了远黛一眼后,她才苦笑的道:“我知姐姐未必想要见我,可我实在有话要与姐姐说!”眼见远黛神色平和,似有洗耳恭听之意,她才继续的说了下去:“求姐姐告诉我,你为何非要回来呢?”
在她而言,已愈来愈想不明白,远黛为何非要回来这一趟,甚至是主动要求回来。在睿亲王府住过一个晚上,又在安亲王府待了数日的石青妍,对于远黛的近况颇为明了。她知道,如今远黛在北周,已可称得上是渐入佳境。她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回来,可是她回来了。
似乎笑了笑,远黛答非所问的道:“青妍,我从前所以不回来,是因为放不下!”
石青妍一怔,几乎脱口便要说出“我并没有问你之前为什么不回来”这句话来,然而转念一想,她却忽然怔住了:从前不回来,是因为放不下,那如今回来,岂不是因为
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远黛安然道:“我已告诉了你原因,你呢?你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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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叩门
微微失神的从远黛屋内出来,石青妍的步履不自觉的便有些沉重。心中想着的,尽是远黛才刚最后问出的那一句话。那句话,远黛问的其实颇为含糊,含糊到可以有许多种解释,但直觉告诉她,远黛真正想要问的,是她与那个人的事。
百里聿的音容笑貌倏忽的浮现在脑际,让她愈加惘然。她已一十七岁,又是自幼长在宫中,心性之成熟,更非寻常女子可比。百里聿对她的好,她又怎能全无所觉。
然而石青妍忽然抬眸看向头顶的天空,巳时的天空,明媚蔚蓝,云絮丝丝洁白,却愈发的将这片天空衬得澄清透亮。十月的明州,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空气中满溢金桂的淡淡甜香这里,是生她养她的故土,她从没想过,她会有离开大越,去往远方的一日。
更何况,这里还有她的生身母亲。
用力的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脑海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甩出去,石青妍不再多想,举步往前走去。对面穿堂内,恰有一人快步的走了过来,一眼见她,不免脚下一顿,而后恭谨的朝她行礼:“奴才李安福,见过公主殿下!”
见是李安福,石青妍便也自然的停下了脚步,淡淡问道:“可是郢都有消息来了?”昨日远黛的要求,是在光天化日、众人面前光明正大的提了出来的,石青妍自然不会不知道。事实上,甫一听到远黛的要求时,石青妍便猜出了远黛的心意,对于李安福等人会如何做,她的心中自也是清楚明白的。所以此刻见了李安福,便干脆的问了出来。
李安福俯首应道:“回公主的话,皇上已允了!”
对于这一点。石青妍依然不觉得意外。只因在明白表露了身份后,远黛所提出的这一要求实在算得上是合情合情,错非石传珏下定决定要将在场所有之人尽数灭口,否则,他也只能是应下此事,不无讥嘲的勾了勾唇角,她道:“你去吧!”言毕更不多言,径自走了。
见她走的这般的全无羁绊,李安福倒不由的在心中叹了口气。他进屋的时候,远黛正坐在桌边慢慢的喝着晴宁才刚沏来的茶。见他来了,也只一颔首。
李安福不敢怠慢,恭谨行礼之后。这才禀道:“夫人的要求,皇上已允了!”这一路之上,似李安福这样的知情人所以一直都唤远黛做夫人,却不曾叫过一句郡主,为的自然是不愿透露远黛的真正身份。然而这样的努力,在昨儿却已经彻底的破灭了。
四年,广逸王故去至今,也不过四年而已。四年的工夫,还远不足以让人忘记这位才华横溢、又俊雅风流的王爷。事实上,这四年的工夫。甚至都不足以让人忘记明珠郡主。
而明珠郡主,其实根本连一个高调的人都算不上——她不过是王府内的一名郡主而已。若强要说她与寻常的郡主有何不同,那也只是她时常会做一些与人为善的事而已。
心中这么想着。李安福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一看远黛。远黛的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面上神色既看不出不安之意,也没有快意之色。犹豫一刻,李安福不禁低声道:“郡主您这又是何必?”这话里头。却已带了规劝。
远黛还真是没有料到李安福会忽然说出这话来,一怔之后。倒不由笑了出来。抬手冲着晴宁摆了摆,示意她在门外守着后,远黛这才笑道:“李公公今儿怎么竟说起这个来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李安福正色道:“奴才虽是阉人,却也非是不知好歹之人!郡主的救命之恩,奴才总是牢记在心的。只是奴才人微力薄,有心无力,只能暗暗为郡主着急而已!”
远黛也不生气,只挑眉道:“这么说来,李公公对我如今的做法是颇不以为然的了?”左右闲着无事,她并不介意有人陪她闲叙几句,能多知道一些东西,总是好的。
李安福在宫中多年,早浸淫得性情柔和、处事圆滑,说话更是小心无比:“郡主如此做法,自然有郡主的道理,又哪有奴才指手画脚之处”他小心翼翼的说着,先将自己摘了开去,这才又道:“只是郡主离开郢都,已有数年,对如今的宫中形势,只怕并不清楚?”
微微一笑,远黛随意道:“听说,这些年,皇后娘娘身体不佳,一直都在宫中静养?”这几年,她虽远在平京,又从未起意打探过南越的任何信息,但却并不代表她就真的一无所知。至少,在离开平京之前,百里肇已告诉了她太多有关南越的事。
虽说越宫之事,百里肇的人所知也颇有限,但也足够她心中有底了。
李安福一怔,心中顿时便知,自己毕竟还是小觑了这位郡主。语声一顿之后,他垂头道:“不瞒郡主,皇上登基已有四年,至今不曾选过一次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