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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婵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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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聊、无赖、无法无天再加上一个无所谓。
  这人还真讨厌。
  金陵一向就是藏不住流言的地方。小至哪家的猫生了几窝小猫,大到哪个贪官被斩,每一条小道消息都会被掀出来,蔺婵娟和仲裕之打赌的事,当然也不例外。
  像此刻,茶肆里正以燎原的速度,渲染他们那一仗打得有多精彩。当然好事之徒也不忘批评,这两个人都是金陵城里的败类,一个是打死不嫁的怪胎,另一个则是克父、克母、克亲戚的风流扫把星。甚至有人开始打赌,这两个人到最后会凑在一起,因为都是违反道德礼教的怪人嘛!
  唉,羞耻,真是羞耻。
  每一个谈论起这事的男人,都不忘端起手中的茶杯摇摇头,严词批评蔺婵娟和仲裕之两人的不是,完全忘了不久前他们才刚拉起裤档,从那个叫“明月楼”的青楼出来。
  就在众人大力挞伐的同时,凤刘公路这头也没闲着,也是批评同一件事。
  “听说现在外头谣言满天飞,每个人都在谈论你和仲裕之的事。”桑绮罗捧起热腾腾的热茶就口吹了几下,告诉蔺婵娟今儿个最新的小道消息。
  “别理他们,任由他们说去。”蔺婵娟也端起茶,淡淡回应。
  “是啊!”另一张椅子上的甄相思赞成道。“反正那些人就是长舌爱喳呼,恨不得天下大乱,管他们怎么嚼舌根。”嚼死算了。
  “人心真是可怕。”一旁的崔红豆打了一个冷颤。“没有的事硬要扯有,有了的事,又恨不得将之渲染到无法无天,真不晓得那些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要我说大概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吧!”桑绮罗娴雅的吞下那杯茶。“别忘了咱们当初结拜的时候,他们说了些什么。”
  特立独行、不合时宜、真不像话。
  她们四个轮流互看了一番,然后噗一声笑出来。她们如果像一般传统妇女一样乖的话,就不会遭到如此猛烈的攻击,自然也就不可能遇见同她们经历过的爱情。
  爱情啊!
  说到“爱情”这两个字,在场有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心照不宣的看着唯一单身的蔺婵娟。四个结拜姐妹中就剩她还没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不晓得她的缘分什么时候才会来。
  “说真格儿的,婵娟。你对那个姓仲的,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吗?”甄相思的作风向来干脆,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也不怕蔺婵娟尴尬。
  “你觉得我的表现,像是对他有意思的样子吗?”蔺婵娟淡淡反问,不明白她的结拜姐妹何以提起这样的问题。
  “像。”甄相思快人快语。“别怪我要胡思乱想,可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蔺婵娟微微蹙起眉心。
  “同他打赌。”甄相思说。“你这个人一向冷淡,就算有人向你挑衅,也不见你生气过。可这回你却铁了心同他争长短,实在不像你的作风。”反倒比较像她的。
  “也许那是因为,过去从来没有人有胆子同我开口要求打赌,你知道我一向不畏怯。”蔺婵娟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只不过是凑巧罢了。
  这倒是。
  蔺婵娟的这句解释,果真点到了精髓,让她们一时开不了口。
  别看她们最小的结拜姐妹一副瘦弱的样子。在她看似平静、冷淡到几近不近人情的外表下,其实藏着旺盛的求知欲和丰沛的同情心。她多愁善感,富正义心又乐于助人,此外她还很风趣,只是她的风趣往往遭人误解,这和她的个性有关。
  “婵娟说得有理,咱们是误解她了。”桑绮罗赶紧出来打圆场。“再说,仲裕之那个人也不值得讨论,何必浪费口舌。”
  说这句话时,桑绮罗表面是在低头喝茶,实际上在暗中观察蔺婵娟的表情,看她有什么反应。
  蔺婵娟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连她这些个姐姐们,也对外头那些流言如此在意,好似她和仲裕之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她不自觉的拉下脸,桑绮罗却暗暗勾起嘴角,若有似无的提醒她。“婵娟,我记得你刚才似乎曾提到过要上哪家收钱?”
  经她结拜大姐这么一提,蔺婵娟这才想起,她跟仲裕之说好今天要去收钱,这会儿正在等着她呢!
  “仲裕之他家。”蔺婵娟站起来。“我跟他约好今儿个要上他那儿收钱……”她转头看看天色。“我先走了,晚点儿我还得上别家商谈葬仪的事,不能再耽搁,你们慢聊。”
  随意打了声招呼,蔺婵娟随后离去,留下结拜姐妹三人互瞪。
  “她永远都这么忙。”甄相思盯着蔺婵娟的背后摇头叹道。“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咱们金陵的死人真不少,每天看她进进出出。”
  “可不是吗?”桑绮罗亦跟着叹气。“自从张大人过世之后,时局就越来越乱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啊,也只能求自保,唉!”
  这是大伙儿心中的痛。大明朝经历了多年风风雨雨,好不容易才在张居正大人的大力改革下,重获一丝生机。谁知好景不常,三年以前,张大人撒手西归,十年来的改革计划一夕生变。不仅他江陵老家被抄,连他临终前大力推行的改革计划,也在同一时间立刻停摆,而皇帝听说也从此不理朝政,整日热衷于声色,整个国家的纲政。乱得一塌糊涂。
  谈起这一段往事,当属甄相思的感慨最深。因为四年以前她还进宫服侍过皇上,并差点成了宫妃,谁晓得四年以后她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再也不复当初清纯可爱。
  “幸好你当初溜得快,否则你铁定气死在宫中。”崔红豆深知甄相思的耿直个性,断然受不了万历今日之改变。
  “是啊。”甄相思苦笑。“到时还得麻烦婵娟到宫里收尸,我可不愿葬在那阴森森的地方。”
  她们三人相视而笑,一同庆幸甄相思当初的选择。
  “这个婵娟到底有没有在喜欢那个姓仲的家伙啊?”虽然她说没有,但甄相思还是觉得可疑。
  “很难说。”桑绮罗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依我看是有一丁点儿,但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你们都知道婵娟从不轻易透露心事的。”
  “但是仲裕之那么烂,婵娟跟了他铁定吃亏!”崔红豆为蔺婵娟叫屈道。
  那家伙花名在外不说,态度又乱不正经,除了那张脸好看之外,可说是一无是处。
  “别忘了,你嫁的那个老公名声也不怎么样,你还不是照嫁。”桑绮罗取笑崔红豆,别净会批评别人,也得想想自己。
  “那不一样。”崔红豆争辩。“冠勤他只是怪,不是坏,比那个姓仲的强多了。”
  “好不了多少。”桑绮罗好笑的睨了崔红豆一眼。“反正都是一群怪胎,咱们这四个姐妹,也只适合嫁给这群怪胎,你就别多管闲事啦!”
  桑绮罗要崔红豆别替蔺婵娟担心,但她怎能不担心,毕竟婵娟是排行最小的,而且至今还小姑独处。
  “这么说来,绮罗姐是看好他们会有所结局。”甄相思和桑绮罗打混的时间最久,自然最懂得猜测她的心意。
  “不一定。”桑绮罗左右手各勾住一只胳臂,对两人眨眼。“婵娟的心思谁也说不准,我想……咱们只好拭目以待喽!”
  在她们共同为蔺婵娟祈祷的同时,她们口中的女主角也没闲着,早已赶至仲裕之的家门口,等待收钱。
  “烦请通报仲公子一声,就说我来收钱。”由于仲府一天到晚在办丧事,蔺婵娟已经和总管混到连报姓名都省了,直接表明来意。
  “啊?是蔺姑娘啊!”仲府的总管十分客气回应。“少爷早跟小的交代过,若是蔺姑娘来了,不必通报,直接上内院找他就成。”
  “内院……是指内院的大厅吗?”蔺婵娟问。
  “不,是少爷住的院落。”总管为她指路。“稍早少爷他说有点困,想小睡一下,吩咐小的倘若见着了您,请您立刻过去,少爷他会马上起床见您。”
  总管把仲裕之交代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一次,蔺婵娟却听得有些犹豫,总觉得不太妥当。
  她是不在意外头怎么讲她,反正她要出嫁的机会渺茫,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她怕的是仲裕之不知道又要出什么怪招来对付她,连带耽误了她的工作。
  “我看小女子改日再来好了,告辞。”越想越觉得不妥,蔺婵娟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蔺姑娘!”总管连忙叫住她,着急道:“您可别害小的啊!少爷千交代万交代一定要将蔺姑娘带到,您这一走,不是害惨小的了吗?小的求求您了。”
  总管显然还满敬重他主子的,深怕把任务搞砸。
  “好吧!”她投降。“那我就上他的院落一趟,免得害您挨骂。”
  在总管感激的眼神下,蔺婵娟果真朝内院走去,弯进仲裕之居住的院落。
  没进到这里以前,蔺婵娟一直以为仲府够大了。等真正踏入这个四间厢房围抱的院子后,她才知道自己的印象错得有多离谱,仲府的规模超乎想像,足以媲美王府。
  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居住在这么大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发现到偌大的院落中异常安静,四周岑寂到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见。忍不住心生幻想。
  太夸张了。简直比她家还要安静,真不像是仲裕之的个性。
  蔺婵娟其实不那么了解仲裕之,但她勖起码看见过不下十回他被女性纠缠的情景,因此断定他不可能放任院落如此寂寞,少说也要夜夜…笙歌才像他的作风。
  只不过,摆在她眼前的事实是,院落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看来只好靠她自己探索了。
  “仲公子。”硬着头皮出声,蔺婵娟实在不愿意叫他。
  “仲公子!”她再喊一次,这次总算有点回音。
  一阵的声响,自某一间厢房传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是你吗,仲公子?可否回答我?”蔺婵娟一面喊,一面朝那厢房走去,且透过门缝,看清仲裕之此刻的动向。
  他正躺在床榻上,嘴里喃喃自语,额头冒出斗大的汗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既难过,又像个小孩般无助,仿佛什么巨大的痛苦困扰着。
  她接着推门进去,走近他的身边试图听清楚他梦呓的内容,拼凑他何以显露出痛苦的原因。
  床榻上的他,此刻正像个小孩似的伸出双手,对着空气乞求。
  “不要抛下我,求求你们不要抛下我……”
  他的双手扑得厉害,恍若想抓住谁的臂膀一般激动,却什么也抓不到。
  是谁?他到底想抓住谁,表情为何如此痛苦?
  “走了,又走了。”仲裕之绝望的摇头。“你们总是在需要时才会想起我,不要的时候,又把我放下……”
  梦中的他似乎回到孩童时代,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他们不是我的父母……”仲裕之忽地哭嚎。“你们才是我的爹娘,才是……”
  孩提时的梦魇,继续吞食着成年后的仲裕之,将他困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不得安宁。
  蔺婵娟伫立在床侧,垂眼凝视他恍如孩童的神情,脑海里升起有关他的种种流言。
  她曾听人说过,他出生没几个月,就因命中带煞,被他父母丢给乡下一户佃农,由他们代养。几年以后,因家中无子,又被带回金陵,过了几年大少爷生活。之后,他爹的一房小妾生了个儿子,接着又把他丢到乡下,换另一户人家寄养。等到婴儿夭折,他又被接回来,重新当他的大少爷,一直到下一个继承人出生,他又再一次被丢回乡下,如此反反复复,他不知认了几对养父母,当了几回弃子,最后终于等到仲老爷再也生不出孩子,才总算确定他的大少爷身分。
  看着他眼角上的残泪,蔺婵娟的内心有一股说不出的哀伤。孩子是无辜的,出生亦无从选择,可大人们却往往由于自个儿的自私,擅自决定孩子的命运,导致孩子在成年后,还无法摆脱童年留下来的阴影,因而在许多时刻显得特别荒唐。
  毫无疑问地,仲裕之即是父母私心下的受害者。他的人格被扭曲了。被他父母的作为扭曲,可罪过却算在他身上,是残忍,也是不公平,然而却没有人能够体谅。
  枕头上断续传来的呻吟声打乱了她的思绪,她收回关心的视线,却来不及远离床边,因而被仲裕之逮个正着。
  “他妈的,我的头痛死了……”仲裕之一边起身,一边忙着揉太阳穴,迷蒙中瞧见婵娟。
  “咦,是你?”他坐起来。“你来干什么……”他的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我懂了,该不会是太想念我,所以忍不住过来看看?”
  仲裕之乱不正经地勾起嘴角,眼神轻佻的调侃婵娟,好像她是全天下最饥渴的女人似的。
  蔺婵娟马上更正自个儿方才的想法,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我来收钱。”她面无表情的抹去他的自大。“总管说你在等我,拜托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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