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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畔面具下的眼眸微微变了色,默然的将手中的汤碗递了过来,沉声道:“喝汤吧。”
我本能的想要抬手去接,刚一动,才发现自己的右臂被布带缠得紧紧的,手肘处连弯曲都不
能。膝盖处也已被几块木板固定住,像打了石膏一样。怪不得自己会梦到被人用链条锁住了
手脚,原来自己的手脚真的失去了自由。
好在我还有一只左手可用,我刚要换只手去接,无畔大概也意识到了我的不便,索性拿起勺
舀了一勺汤送到我嘴边。
我怔愣了一下看着他,没有想到冰冷得像铁块一样的男人也会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你到底要不要喝?”也许是我的注视让他觉得很不自在,无畔脸上有些火了。
我忙收回视线,张开嘴将勺子里的汤喝下去。无畔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这才又舀起了第二勺
。
喝着他喂来的汤,我突然又没来由的想起了秦冥,在我中毒昏迷的日子里,他又是怎样耐着
性子喂我喝汤的?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负疚感,我的离开,对秦冥而言
,是不是也是一种痛苦?无心之过,现在变成了顺理成章,他还会不会再一次原谅我?
?手脚不方便,连带做什么都不方便,就连日常生活,都无法正常自理,梳头,洗脸,漱口
,这些都还只是小事,上厕所和洗澡这两件事才是最大的难题。饶是我平日里大大咧咧什么
都敢说,可是,面对着无畔的时候,我却怎么也无法开口让他扶我去厕所。
好在,最后我想出一条妙计,把他支去替我买换洗的衣服,趁他走后,我驻着一根拐棍费了
好大的劲才终于解决了问题,又找了块布,就着屋里的一桶凉水,胡乱的将身子擦了一遍,
这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屋子很简陋,好在还算干净,可见时常有人洒扫居住,只不过,从他屋子里添置的“家具”
来看,这又不像是他的家,倒像是个临时住所,这里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厨房,几块石头堆
砌在一起,上面架了口瓦罐,下面早已冷却的灰烬无声的诉说着我今天喝的那碗汤的来历。
他平时都不用煮饭的吗?看他住得这么清苦,怎么也不像是有钱下馆子的人,原来古代的侠
士过得并不风光,毕竟,行侠仗义又没人发工资,如果不劫富济贫的话,我想像不出来他的
日常开销来自里。不过,无畔给我的感觉也并不像是一个“侠客”,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突然,在一堆柴火旁我发现了另一个瓦罐,翻倒的罐子里依稀还能看到一些什么残渣,我好
奇的走了过去,费了好大劲才弯下身将它捡了起来,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从罐子里传出,而那
堆残渣,似乎是没有来得及倒掉的药渣。
他在吃药?这个发现让我不禁为之惊讶,可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呀?我纳闷着,好一
会,突然记起上次和他一起撞见秦寿时,他好像受了内伤,秦寿还说他没有内功,难道,是
他的伤还没有好?从这药渣的味道及色泽来看,这药应该熬过没多久,也许,就是在救我之
前熬的。
“你在干什么?”低沉的声音来自我身后,吓得我手上一慌,一个没拿稳,手上的瓦罐滚落
在地,应声而碎。
他的“厨具”原本就已经很精简了,现在,唯一用来煮东西的两口罐子还碎了一口,我不禁
傻了眼,驻着棍子缓缓转身,就见无畔手上拿着一包东西正站在我身后的门口处望着我。
“不好意思。”我嗫嚅着道,“等我好了,赔你一套整的。”
无畔脸上却毫无一丝表情的吐出两个字道:“不用。”说着,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一把将
我抱了起来,朝内室走去。
“城里有什么动静吗?”见他并没有生气,我顺势问着。
无畔安置好了我,冷声应道:“没有。”
看他随即出了房门,我脸上的失落再不掩饰的流露出来。难道,秦冥没有派人来找我吗?这
似乎不太可能,但为什么城里会没有动静呢?
也许,他只是让人暗中寻找吧?毕竟,皇妃私自“飞”出皇宫这种消息只怕是不宜为天下人
所知的,尤其是,如果他明目张胆的找我,那岂不是等于告诉了秦寿,我在宫外?
我在心里解释着,不知为何,当想到他可能不再需要我,慢慢忘了我时,我的心里便有如刀
割。那个疼着我,宠着我,哄着我的男人,仿佛早已经在我心里生了根,再也劜蝗ァ*�
“这是你要的衣服。”无畔不知几时又再度回到了我面前,将一大包衣物放在我床头,我瞥
了一眼,竟然有四五套,连内衣都一应俱全,看着那几件颜色各异的肚兜与亵裤,我的脸“
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我几乎无法想像在这样封建的时代,像无畔这样的男人是怎么鼓足了勇气进店买这种女人贴
身物品的,难道是因为戴着面具,所以脸皮“厚”了?
无畔却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我的异常反应,将一只用油纸包着的烧鸡和几个大馍一并放在了床
边的小桌上,道:“你的晚餐。”
他果然是不在这里做饭吃,我看了看那只烧鸡,又看了看他,他依旧是一脸的冷漠,并无什
么异样,我忍不住问道:“你的内伤,是不是还没有好?”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还在吃药,可见,当初应该是伤得不轻,然而那时我只顾着应付秦
冥,竟从来没有想过他受伤的事,这让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他可是为了我才受的伤。
像是被人看穿了他的秘密一般,无畔下意识的撇开了脸,好一会,才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
他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坏,我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又转移话题道:“这
里只有一间卧室和一张床,你晚上怎么办?”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这睡觉可就成了个大问题
。
不过,像他这样冰块一样对什么都没有一丝热情和兴趣的男人,我倒是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
人身问题,尽管,男人是多变的,但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例外,他让我想起了《终结者》里面
那个冷血的未来战士。
这个问题让无畔身子微微顿了一下,似乎也是刚刚才意识到一般,但只是片刻的思忖,便开
口道:“我睡外厅。”说着,甩给我一个冷硬的背影走出房去。
我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感动,虽然他一身都是谜,虽然他屡次的出现更像是另有目的,但不可
否认,他不像是个坏男人,甚至,在他身上,我总是能找到一丝莫名的共鸣,仅管他话很少
,可我觉得他很懂我,这个意识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吃过晚饭不久,夜幕便彻底垂了下来,也许是因为之前昏睡得太久,这会我反而有些睡不着
了。无畔从之前出去过后就再也没进来过,所以,屋里也没有点灯。静寂无声之下,我不禁
好奇的猜测,这么早,难道他已经睡了?
人在无聊之际总是会生出一些念头来打发时间的,此刻,我心里就突然滋生出一抹邪恶,无
畔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还是戴着面具?如果趁他睡着了偷偷揭掉他的面具,这个方法不知
道是否可行?
虽然,这个方法有可能触怒他,不过,我现在是伤员,他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吧?反正到时
候看都看了,木已成舟,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我眼珠子给挖出来。
这个想法让我开始振奋,更加难以入眠,又在床上挣扎了好一阵子,我终于按捺不住了,小
心翼翼的侧身撑起了身子。
练武的人听力都强过常人,所以,我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的缓慢小心。好在我已经适应了屋里
的光线,所以不用点灯也能看得清,加上屋里本来就没什么家具,我磨蹭了许久后,终于顺
利的到了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找了好一会,才看到墙角处倚坐着一个身影。他居
然就这样睡了?
我心里微微一酸,看来这个男人平时并不懂得照顾自己,甚至不懂得什么是生活,这一点,
从他这屋子里的摆设家居就能看得出来,现在看他靠着墙坐着居然也能睡得着,我真不敢想
像,他平时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
这也让我对面具下的脸越发的好奇,为了不惊动他,我放下了手中的拐棍,单手单脚的朝他
移了过去。
我想,现在如果无畔突然醒来看到我的话,一定会被我这样子吓一大跳的,不过,好在墙角
的人一动不动,似乎早已熟睡。
渐渐的离他近了,或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我突然开始紧张起来,他身上那种逼人的寒意即
使是在睡着的时候也依旧挥之不去,让每个接近他的人都被他无形的冷漠所冻伤。
我暗自吸了一口气,在他身前坐下,找出了火折子,准备只要一掀开他的面具,就拔出火折
子看了再说。打定主意,我再不迟疑的将手伸向了他的面具。
指尖触到那冰冷的铁质时,我心里的窃喜还来不及涌现,一只有力的大手准备无误的扣住了
我的手腕,只稍一使劲,立刻疼得我叫出声来。
“住手”我差点没掉出眼泪,我就剩这一只手可以活动了,他下手怎么那么狠?
暗夜里,面具下的眸子闪过一抹野性般的寒芒,令人不寒而粟,手上的力道只是瞬间便化去
了,“怎么是你?”
我想要揉一揉险些被他捏断的手腕,无奈自己另一只手无法自由活动,最后,只好放到唇边
吹了几口凉气,等疼痛过去了,才愤愤的出声道:“这里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会来啊?最
起码,你也先看清楚再动手吧?”
“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跑过来,我没杀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他的语气在这样的夜里显
得格外的森冷,仿佛根本就不认识我一般。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稍稍往后挪了挪身体,输理不输阵的昂着下巴道:“不就是想看看你
的样子嘛,你以为我半夜爬过来是要非礼你不成?”
就没见过他这样的男人,别的男人见半夜爬过来一个美女,高兴还来不及呢,也只有他,还
要打要杀的。
“你不知道半夜和一个男人独处是很危险的事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警告更多过于
暧昧,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让人发指。
我紧张得咬了咬唇,不死心的磨道:“那,你给我看一眼,就一眼,反正现在黑灯瞎火的,
也只有你知我知,我保证不会把你的模样泄露出去的。”说话间,我拔出了火折子,微弱的
光芒将我和他的脸都映照得有些阴森。
铁面反射着火光,竟有种说不出的妖邪,透过面具上那两个幽深的洞,无畔的眼眸显得比一
般人更加冰寒,“看过我脸的人,都得死。”
“为什么?”也许是电影里这种对白太多了,我对他的话很有点不以为然。
无畔神色间隐隐有些不耐烦了,沉声道:“如果你现在不立刻回房,也许,我会克制不住自
己杀了你。”
“别开口闭口就拿杀来吓唬人,你以为你是杀手啊?”我没好气的嗔着,我就不信他真的会
把我怎么样。尽管,他浑身上下透着的那股杀意真的很像一个职业杀手,可是,和他认识以
来,我看到的,却全是他好的一面,至少,他对我很好,好到足已让我相信他不可能会杀我
,尤其是为了这样的理由。
“我就是杀手。”无畔面无表情的答着。
他并不是一个会和人开玩笑的人,我心中不禁一凛,有些不敢置信的打量着他,“你骗人,
杀手是杀人的,而你,却三番两次的救了我。”
无畔迎视着我的目光,丝毫也不退缩,那双被面具掩饰之下的绿眸里闪动着危险的光芒,这
种充满野性与杀戮的眼神让我猛然记起,他在山里面对老虎时,就曾经有过。
这双眼睛,更胜于兽的凶猛,冷血,决不是一般人会有的,是不知要经过多少生与死的锤炼
,才能做到如此漠视苍生的。
微弱的火星无形中让他整个人显得更阴更冷,似乎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一般,那样未带一丝情
绪与温度,冰封了我的眼。
我只觉得周边的空气瞬间凝结了,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让我情不自禁有些颤抖,“好
吧,就算你是杀手,可是,我们也是朋友,你忘了吗?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我只是很好奇你
到底长什么样子,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这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我近乎讨好的说着,刚才的自信满满瞬间便灰飞烟灭了。
都说好奇会害死人,这话果然一点也不假,在这静寂的午夜,他就像是一头撕下了人皮的野
兽般,毫不保留的将我从未见过的另一面展现在我面前,如果我还不知死活的激怒他的话,
我不敢相信他会对我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来。
在我的恐惧下,紧抿成一线的薄唇微微扬了扬,却未见一丝笑意的道:“那你还不回床上去
?”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回神来,忙想要撑起身子,但只手只脚的力道根本就不够,见我吃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