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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消失的一个月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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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沄洇在旁边,我有些无聊。安静、昏暗是个很适合睡觉养神的环境。
上高中以来,脑子里晃过的东西渐渐少了,没有以前那会的杂七杂八,五光十色了;偶尔思考下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的时候,会依稀想起年幼时的那堵墙。
这时候,台上有人唱起了一首没听过的外文歌。
声线很特别。如果隔着岁月再去看你幼年稚嫩的脸庞,那此时我便有种循声回溯童年的错觉。
沿着声音看过去,在台上左侧那儿坐着一个女生,拿着吉他,头发任意地披散,看不清她的脸。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右侧,我恰好看见了她暗色格子的衬衫,还有发白的及膝仔裤,瘦骨嶙峋的膝头搭在另一只膝头上,小腿被她一侧的小台挡住了,我猜她可能穿着拖鞋来。
表弟说要上去点歌,我也跃跃欲试。
我们俩为谁去争论了一下,最后堂弟的布赢了我的石头。
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着堂弟过去和那个歌手交谈。她扭头看向了我这边,那时候,我莫名地紧张起来,低下头拿起手里的菜单挡住脸。
表弟耷拉着头走过来。
我一看他那样,就说,“你不是势在必得嘛。败北了啊?”
他脸色还是红的,“她说未成年人不能点歌。”
我的脸也唰的红了,不过我看她高高瘦瘦的模样,肯定比我大吧,才轻蔑又不屑地那样说。
我俩有点扫兴,不过还是留在那儿,继续听歌。毕竟她唱的,真让人不想离开。
我俩打算回家的时候,天下起了大雨。
堂弟冲到便利店去找伞,我在酒吧门口等着。
那女生也在屋檐下等雨,我悄悄地近距离打量着她。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场,叫我打了个寒噤。不过我还是忍不住去看她,好像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我一定不能错过似的。
雨斜着飘过来,风吹动了她的衣服下摆,她把格子短衬的领子扯了扯,遮住了脖子。
明明是夏天,根本不冷,我心里想,这动作可真奇怪。
堂弟没多久就带着一把伞和一塑料雨衣回来了,我见她还在那儿站着,把雨衣递到她面前。
她瞅了我一眼,只一眼,就没再看我。我只好开口说,“这个能防雨。”真傻的话哟!
她听见我的声音,视线又回到了我的脸上,我迎面看着她。女生接过了我手里的雨衣,低声而短促地说,“谢谢。” 
留给我一个雨中的背影。
轮到我值日那天,拿着长长的把刷子在墙角四处扫蜘蛛丝,无意间居然发现了本班和隔壁艺术班的中间,长了一个小巧玲珑的蜂巢。
顿时,前一刻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幸好,蜜蜂没朝着我的方向过来,可我定睛一看,它们居然统统往隔壁班的门口冲进去了——而这时,刚从门口走进去一个女生。
人被吓昏过去了,幸好背着蜜蜂,脸上没被蛰。
我赶紧半拖半抱,把她背进了医务室里。意外中发现,她竟然是那天酒吧里唱歌的女生。
幸好是个女医生,让我赶紧给她脱了上衣,我有点不好意思,医生一面在那儿准备消毒的东西,一边催促我。
心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三两下就给她剥了衣服。大夫又说,你把她胸衣也脱了,我啊了一声,脸彻底红了,这,我和人家都不认识的,怎么好随便给她脱干净呢!
大夫笑道,你害什么羞,又不是脱你的衣服!我一想,也对,别着头给她脱了,立马到帘子外头去。
我小心翼翼地在外头问,要紧吗?严重吗?没事吧?
大夫在里边给她上药,窸窸窣窣的,说,背心上蛰了好几口,练成一片了,睡觉只能趴着,否则容易发炎溃烂,记得回去不能碰水,及时换药。她有点贫血,要开点补血的。
我连忙点头,想着自己手头还有些爸妈给的零花。
医务室突然又进来两位老师,一个是我们老班,一个是她们班的班主任王老师,看来闹大了,我暗暗想。
老班又问了下大夫她的情况,点点头,王老师立马看我一脸如丧考妣、毕恭毕敬的表情,可能觉得我思想觉悟高,雷锋精神贯彻得好,立马开始夸我,老班抬了下眼镜,说,应该的,陆隽本来就是她们同寝的舍友,要互相帮助!
我如遭雷劈、面如土色,一愣一愣地听着老班叮嘱我好好照顾舍友。
她背对我坐在卫生间的小凳子上,我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着背上伤口周围的肌肤。
陆隽突然倒吸了口气,我立马放下手,问,是不是弄疼你了啊?都怪我······
她突然转过身来,我啊了声,别开脸。
“你扭头做什么?你不认识我了?”她的声音不同与以前带点奶味的童音了,是带着磁性的独特的声音。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只凭名字不能够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幼时的那个伙伴。
“那天在酒吧,和你一起来的男生。。。是你的男友吗?”她突然跳出一句。
我不知怎么地竟然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他是我弟。”
陆隽抓住我的手往她胸前按,我的心就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一个冰凉的、硬硬的坠子,我转过头,看见了我送给她的那块玉佛。
“你有没有留着我给你的画?”她眼神还是那样漠然,语气却泄露了一丝不安和急切。我哈哈一笑,掩饰自己的尴尬,说,“在家里,好好的。”
陆隽松开了我的手,一声不吭地盯着我看,爪子似的手又捏了捏我的脸,似笑非笑地说,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胖。
我摸了摸被她捏的地方,她的脸渐渐和幼年记忆中的脸重合起来,变得温热,可以触及。
陆隽嘴角弯了弯,说,我还没问你怎么给我惹来一群蜜蜂的呢!
我突然想起了一点事情,急忙问她,你不是和那家人走了吗?怎么会去唱歌赚钱?他们不给你钱花吗?
大夫说她贫血。
陆隽趴在床上,轻描淡写地说,唱歌是为了攒零花钱;虽然她没多说,但我知道她养父母对她不怎么好。
我沉默不语,比起我还有爸妈可以想,陆隽才是最惨的那个,可她好坚强。
陆隽伸过手来摸我杂乱的头发,说,你在瞎想什么?小屁孩儿!
一听我就来气,一把挣开她的手,道,什么小屁孩儿!你又不比我大。原来那天你是故意不给我们点歌啊。
她哦了声,不太认真地说,“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了想,“那天那首英文歌叫啥,还挺好听的。”
她轻声哼了句,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这首,你继续唱呗。我听着呢。”
她又唱了几句。
唱着唱着,声音越变越小;我才意识到,这家伙睡着了——她大概很累吧,我想,临睡前,摸了摸她瘦削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 章

沄洇也听说了陆隽受伤的事情,二话不说收了自己东西回她原先的寝室。
我拿了东西送她过去。
沄洇一言不发地铺着床,我站在一旁,无事可做。只好拿了毛巾给她擦床头柜子。
“你睡觉占我地盘。”她突然讷讷地看着我说。
我嗯了声。
沄洇又说,“你晚上咬人,像只小狗。”
我再次嗯了声。
“我错了,我罄竹难书,我穷凶恶极,我罪不可赦,我……我这就走。”
沄洇扯着我的袖子,“我认床,会失眠。”
“那怎么办?” 
她唔了声,不说话,大眼睛瞟着我,又瞟着她的床。
我明白了,“要不你睡我的那床,我睡这儿?”
她还是看着我。
不满意?我为难道,“可是陆隽都睡着了,总不能让她换床吧?”
沄洇摇头,“你留下来,我也不走。”
我一想,说,“那你舍友怎么办?她睡哪儿?”
“她睡她的床,你睡我的床啊。”
……
本来我答应地好好的,现在食言让沄洇孤零零地搬回来,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唉,挤一下就挤一下吧。
那晚上她舍友就睡在我们邻床上,我和沄洇睡一床。
我有点儿热,把睡衣下摆撩起来,露出肚皮凉快。沄洇隔着一片黑,不知怎么发现我掀被子的,又把被子给我盖回来,我又掀起来。
最后她就干脆把手掌贴住我肚皮了。我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觉得肚皮上好像盖着一块丝绸似的,凉凉的滑滑的,也没去管它了。
一张床,沄洇侧着向我睡,我则摊开手脚躺着,只听到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
不过我爱转眠,没多久变成屁股对着她,沄洇盖着我肚子的手就变成了搂着我的腰,下巴挨着我的后脑勺。
那晚我又梦到了陆隽,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的她。她朝我挥了挥手,不知道是和我say hello;还是 say goodbye。
第二天我回到自己寝室里,陆隽正反着手在床上上药,药膏涂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我走过去要帮她,她避开了我。
她说,“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我疑惑地看着她。
陆隽盯着我的眼睛,低声说,“我一住进来你就搬出去。”
“我睡觉姿势不好,”我斟酌着说,“怕碰到你的背。”
她脸色好了些,“让我帮你抹药吧。”我说。她没再拒绝。
“陆隽,你现在还在画画吗?”
她点头,“我想考美院,不过文化成绩不怎么样。” 
我想这也情有可原,人的天赋太过突出,上帝剥夺点其余的东西,实在不为过。不过听说文化成绩不够,也上不了上学校,这和我们普通学生是一样的,不过陆隽还是有希望被破格录取吧。
她突然说,“原来我这个床位是不是住了人?”
我点头。
“和你认识?”陆隽问。
我再点头,一面给她上药,说,“我们是初中同学。她现在搬回原来的宿舍了。”
“你昨晚住她那儿?”她的脸贴着枕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她有点儿不习惯,我以后就回来睡了。”我说。
……
和沄洇一块儿吃了完午饭,我们沿着荷花池一路往教室走。
她问我陆隽的伤怎么样,我说有点严重。
沄洇说,“以前我也被蜜蜂蛰过。痛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说起来我还有些内疚,陆隽的背要是留了疤……
“大夫说她过敏,一时半会好不了。”我有些郁郁。
沄洇伸手按了下我的眼眶子,我哎呦一声,她说,“都青了,你昨晚没睡好,是在想着这件事吧?”
我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和沄洇坐在秋千上。
“陆隽,”不知为什么,我不想把陆隽是个孤儿的事情说出来,哪怕是沄洇,也不想说,“她父母不管她。”
“我知道她。”出乎意料的,沄洇用一种格外平静的语气说,“你说梦话的时候念过这个名字;还有你房里的画,背面角上写着陆隽的名字。你们早就认识吧?”
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把头靠在沄洇的肩上,说,“原来你早就知道啊,不过那都是我爸妈离婚前的事情了。”
沄洇侧着脸,蓬松细软的短发蹭着我的额头,“你一直都记得她。”她用的是陈述句。
“她还认得你吗?”沄洇问我。
我点头,沄洇慢吞吞地说,“那就好。”
我扯了扯她的手指,“你昨天睡得可香了,以后我就不同你睡了。”
她盯着我好一会儿,点点头。 
下午上体育课,老师请假,我们自由活动,又是无聊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打算给沄洇发短信。一想她这时候还在上课,于是一个人像只幽魂似的在教室外的过道上飘来飘去。
突然脑袋被一只纸团砸中,我抬头一看,是从我们隔壁班后门扔出来的。是昏头了吧,我被砸了还不怒,摊开纸团一看——“我们练素描,你给我当模特。”
我于是拿出手机对着脸左看右看,自我感觉噌地上去了。那教室里一下闹哄哄的,接着学生作鸟兽散。
陆隽倚着门框,一副不羁的模样。
“你怎么砸我头?”我捏着手里的纸团。
她掀唇一笑,“谁叫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
我哼了声,她又说,“你手机给我下。”
我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带了?”
“你刚不拿着手机臭美来着?”
我有点儿脸热,口气不佳道,“眼花了吧,没有。”
陆隽眯着眼,“真的没有?”
我摇头。
她一把将我围在墙角,手伸进我上衣口袋,轻巧地取出手机,按进去一串号码。
“这是我的号。”
“没事我就先走了啊。”夺回手机,我举步要走,陆隽提住我的后领,“不是说了么,当我的模特。”
……
我们爬到了楼顶上,平时通往这儿的铁门是关着的。
楼顶上有一间独立的合唱室,一台钢琴,里面传出一阵阵的歌唱声,像波浪一样,顺着楼顶的风,刮过我们的身体和沉睡在身体里的渴望和歌声一起远行的念头。
阳台上很空旷,有个铁架子。陆隽坐在那上面,一条腿弯着,一条腿在空中摆动着,好像随时要被风刮走。
她自己就是个极好的模特。如果她为自己做一幅自画像,那会是怎么样?会像梵高那样沉浸在无尽的孤独和痛苦、怀疑中?还是像伦勃朗朝阳初升时的自信、蓬勃?我发现自己更相信前者。
陆隽朝我抬了抬下巴,让我侧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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