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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郡
西北营的毡帐里此时只有一人。
他阴着脸,握拳的手力道之大,连青筋都暴了出来,而手中那封来自帝都的请柬早已被捏得不成样子。
那是楚暮和云焕订亲的请柬,沉乾算作她关系不错的同窗,这封柬自然不远万里寄了过来。
他盯着请柬尾注的日期,这个时间,竟是早已过去了,他连收到消息,都晚了不止一步。
沉乾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明知道这是既定的结果,就算那个人不是云焕,也会是飞廉一类的人物。
贵族、门阀。
而不是他这种人。
他们相差得太大,让他连告知的勇气都没有。
高空的明月皎皎,他却是泥地里卑微的尘土而已。
父亲那年的话又犹在耳边——你们是不一样的。
凭何就不一样?
生来就是高低贵贱,永远无法逾越?
你想要什么呢?
他灰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金光。
“统领,那个部落的姑娘又。。。。。。”
掀开帐帘进来的近侍,出口的话顿在了半途。
因为沉乾的眼瞳里露出冰冷的寒意,向来挂笑的唇角下抿,只对他吐出了三个字。
“让她滚。”
意思简洁明了,狠决无比。
近侍瞅着副统领阴沉的脸色,立马噤声不再多言,赶紧掀开帐帘跑了出去。
一向温和爽朗的统领,今天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
他还是小心点应对……近侍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知是被荒漠里的冷风吹拂所致,还是被沉乾的那一眼阴狠所吓,他总觉得统领哪里不一样了。
从东方吹来湿润的风,似乎春日就要来了,泽之国的桃花应该快要开了,可是西北的空寂营里,依旧是荒芜冰冷。
楚暮自上次直接从订亲宴上跑路之后,连带着三个月都没见过她的“未婚夫”。
她努力扎身在外派任务中,不曾踏回帝都一步。
仿佛这样子,就能永远避开他。
她在躲着云焕。
至于其中的原因,楚暮自己都不明白,她跟见鬼一样躲着人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虚?害怕?害羞?
还是大龄老阿姨的楚暮,一时接受不了小师弟从小觊觎她的事实?
“我爱你”三个字的杀伤力足以媲美核武,当时就把楚暮这个万年单身狗吓得丢盔弃甲而逃。
这三个字想不得,连现在想起来都瑟瑟发抖。
果然看别人撩妹和自己被撩,完全是两种状态。
楚暮兢兢业业地投身工作,一心只想赖在外地永不回伽蓝,正好在桃源郡附近追查到鲛人复国军的痕迹,她打算在这个任务上再磨三个月。
桃源郡位于云荒之东,紧邻天阙和东峰雪山慕士塔格,这个“桃源”的名字,取自中州人对该地的称呼。
他们从云荒之外的中州逃难而来,坚信自己步入的是桃源仙境,便将最先进入云荒的地方唤作“桃源”,久而久之,便成了桃源郡。
然而就云荒近百年来说,它并配不上桃源的称号。
乱世从来都一样,不论是中州或者是云荒,血与火、动荡与不安,纵然云荒现以被冰族的沧流帝国统治百年,却仍在帝国冰冷坚硬的外壳之下,藏着暗涌的波涛——不知道在哪一刻,会掀起剧烈的风浪。
如今,东方的封印,忽然开了。
这是一个震彻元老院的消息,因为东方的慕士塔格里,封印着空桑太子的一整只臂膀。
冰族自海上而来,百年前在智者的带领下,血战数年,直至以车裂的方式,封印了空桑皇太子的帝王之血,才取代空桑,成立了铁血的沧流帝国。
而前朝空桑,并没有彻底消亡,空桑六王以自杀之躯,打开了帝都伽蓝镜像之下的无色城,带领十万空桑遗民沉睡入城,而那些死去的空桑战士,已经化为了无数冥灵蛰伏城中,以求复国。
那个被车裂的前朝太子,并没有死去,空桑的帝王之血就是如此神奇的存在。
知晓这一段历史的楚暮,曾经吐槽过这不科学,但是最后还是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在这个风隼能上天、魔物会说话、白塔六万四千尺的对此之下,被分。尸后还活着的皇太子,就没有任何不科学的地方了。
请示智者后,元老院的指令迅速下达了征天军,命人前往桃源郡,拿回空桑的神戒皇天、同时捉回皇天的新任持有者。
这是一个极为重大的任务,重大到关乎帝国安稳的根基。
正在事发地附近的楚暮接到了任务,带着第九军的风隼小队,火速赶往桃源郡。
接到这项任务的却不止第九军,征天第五军团同样整装待发。
“那就是帝国的风隼?”黑发的年轻姑娘在赌坊的天井里扬起头颅,一眨不眨地盯紧半空中掠过的巨鸟。
阅读文字和亲眼见到,果然是不一样的感受。
这基本算作云荒世界的轰炸机了吧?她记得还有更大只的比翼鸟,以及力量能媲美龙神的迦楼罗。
果然是。。。。。。
她还未感慨完毕,却突然被身后的人拉进了内廊。
“不要暴露在风隼之下。”隐在阴影里的鲛人冷冷地叮嘱她。
只消风隼的一支箭,就足以贯穿她纤瘦的身体。
“好,我知道了。”中州姑娘连连点头。
“风隼出动。。。。。。乱相已起。。。。。。”他低垂着眼睫,轻声说道。
“是啊,要乱了,不知道西京他是不是来得及救。。。。。。”她突然顿住,把将要出口的人名咽了回去。
按照原著的轨迹,汀外出给西京打酒,会死于风隼的射杀。
她知道未来,所以在苏摩和西京谈话时,匆忙打断,告知了他这个消息,想让西京能去救人。
叶澜作为一个穿书的读者,没有异能、没有空间、没有任何金手指,唯一出众的就是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
预知剧情,所以应该步步占得先机。
但是,这种预知的能力,当真不会被当做异类吗?
叶澜小心地回望了一眼沉默的苏摩,她当初剧透给他的人名,后来苏摩是否一一遇到了呢?
青王、白璎、真岚。。。。。。
初穿时,叶澜遇到幼年的苏摩,这个毫无金手指的读者妄图改变海皇的命运,于是肥着胆子带他出逃云荒。。。。。。
可惜终究没能成功。
她因一箭而骤然消失,以为自己会回到现世,却发现自己居然仍在云荒,而距离她带着苏摩奔逃的那段岁月,竟已过去了百年。
她百年后再度出现在这个世界,难道只是来见证苏摩在原著逃不掉的宿命?
“走吧。”苏摩突然发声,拉住叶澜的手腕。
“去哪儿?”
“你要一直站在这里抬头看风隼么?”
“哦哦哦,不看了,我怕它突然一箭下来。。。。。。”叶澜赶紧缩着脖子往里钻。
作者有话要说:原著剧情OOC上线倒计时——叶澜&苏摩,出自另一本OOC的同人苏摩BG文,指路《镜中蜃》,两文人物互通,时间线上是先 镜中蜃 后 楚云深
☆、天光
“射。死她!射。死她!”
黎明前的黑暗里下着飘摇的小雨,盘旋在低空的风隼像是戏耍的猎杀者,射。出的弩。箭擦着底下鲛人的身子划过。
“她又不是我们的目标人物,何必这么追着,直接杀。死了事不好吗?”有人这么建议。
“射。死她!快快快!要一箭一箭地。。。。。。先射四肢,再射穿她纤细的脖子!”身边的同僚哈哈地笑起来,颇有些癫狂的样子。
“他这是迷迭香吸多了,”帝国战士冷笑着摇头,和身边的另一个人说:“为了让这些新人克服上天的恐惧,上面总会让他们吸迷迭香,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伤人神志。。。。。。”
“嘘!”他赶紧示意对方噤声,“你这话可别让云少将听了去,你知道他向来治军严厉,第五军的人可不敢胡乱嚷嚷抱怨,要我说还是楚少将的第九军好。。。。。。”
“射。死她!射。死她!射。死她!”那个人手舞足蹈起来,不停地给驾驶风隼的鲛人傀儡下令。
傀儡麻木地照令执行,每一个动作都发射出巨大的弩。箭,射向她底下狂奔的同族,鲛人傀儡没有思想和感情,只有僵硬地执行命令——这就是帝国研制傀儡虫的效用。
急尽奔跑的鲛人姑娘被一支弩。箭射倒在地,怀里紧抱的酒坛也摔得粉碎。
她还挣扎着,想去拔掉射穿她左肩的箭,却是被迅猛而来的另一支弩。箭钉住了右边的臂膀。
伤口的血伴着冰冷的雨水很快流了下来,是灼艳的红色。
她不能用剑!不能在风隼掠低时反击!
因为她不知道哪架风隼的座驾上,会坐着那个人。
只能跑!
用尽全力奔跑在风隼的追击下。
新一轮弩。箭的射击来得很快,他们似乎已经对这场追逐游戏失去了兴趣,只想快速了结事情。
弩。箭撕裂空气的摩擦声响起,她知道自己躲不掉这一轮射。击。
数支利箭先后透体。
从左右手臂到下。身双腿,每一支劲。弩都刺透了血肉,穿入了土地。
最后那支箭直冲脖颈呼啸而来,伴随着入肉的闷响,直接穿破了喉管和筋骨,将她死死钉在地上。
她睁着绿色的眼瞳,仰视望见的天空是灰沉的颜色。
就要死了……
希望后来的族人能将她葬入水中,那样就能化作水汽、升上高空、再化为云雨,回归大海……
可惜了酒……
可惜了……姐姐……
“汀!”恍惚间似乎听见那人的呼唤,她挣扎着想去看,却无法动弹分毫。
“汀!”极速奔来的潇扑到她的面前,面对刺穿她身体的长。箭,不敢有任何动作。
“汀!你听得到吗?”颤抖的双手抚在汀的脸侧,低头去看她逐渐空洞起来的眼。
“我给你拔箭……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姐……姐姐……你回来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了混沌不清的血沫,骤然睁大的双眼里倒映出潇失措的脸。
“回来了……我……”
“你别说话!别说话!”潇想要去拔箭,却不敢动手。
汀张了张嘴,努力扯出好看的笑容。
“姐姐……我要自由了……能看见、你……”
“你别说话!”她颤抖地扣住汀的五指,牢牢抓住她的手。
“真好……”汀似乎又回到了百年前在复国军里的那段岁月,清晰地记着她们所有的喜怒哀乐,而能在死去前见到她,总算没有遗憾。。。。。。她的手指动了动,触摸到了身边粉碎的酒坛碎片。
“西、西京大人……的酒……”似是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口中缓缓吐出。
她扇动的长睫,每一下停顿都渐渐迟滞。
任凭如何呼唤,都不能阻止她最终合上的双眼。
“汀!”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一声呼喊。
在她闭眼的刹那,恍惚听到了心心念念的声音。
那么就足够满足了,一粒细小的珍珠从眼角滚落,滑出闪烁的微光——鲛人们泣泪成珠,所有的泪水都会化为浑圆的珍珠,每一粒珠子,都包含了一个鲛人的哀喜欢悲。
她最后,该是高兴的吧?
潇沉默着低垂下头颅,抵在她的额头上。
“汀!”
西京终于极速掠来,却是脚步一顿,铺洒在泥地的大片红色让他不敢去细看,而那个已无声息的鲛人姑娘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猛地攒紧拳头,他几乎睚眦欲裂。
“谁让你们射箭的!”召停了那两只风隼,面对三个站成一排的战士,楚暮脸色沉得可怕。
“楚少将,我们看见一个鲛人形迹可疑……”
“射。死她!射。死她!”这个服用了迷迭香的士兵仍旧叫嚣着,对于眼前的情况丝毫不顾。
两边的士兵赶紧拉住了这人的胳膊,将他控制住。
“楚少将,他是吸多了迷……!!!”
如电光闪过,锋利的光剑骤然出鞘。
飚射的热血突然溅在两人的脸上,那个叫嚣疯癫的士兵陡然只剩下了躯体,脖颈处断裂的创面正喷涌着热血。
他的胳膊甚至还在他们手里抽搐,却是没有了头颅。
“陪葬!”
他狠厉地盯着剩余的两个士兵,手腕翻转下光剑迅猛如电,他们都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被一剑封喉。
被血溅了眼的楚暮,只看得到黑衣男人的出剑。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已经倒了三具无头的尸体。
西京几乎没有停顿,他的剑转身便刺向楚暮。
楚暮猛地向下折腰,避开他这一击,随后又是往后翻的拉开距离。
西京盯着她。
银黑两色的劲装、金线绣的金翅鸟——征天军里的高级军官。
“帝国明月?”西京冷笑一声,迅猛出手的那一招是“问天何寿”。
楚暮的光剑被侧手拔出,横身格挡时发出刺耳的交击声。
她回以“问地何极”,碰撞之后,两柄纠缠的剑刃瞬时拉开距离。
连退数步,她停留在西京不远处,不知道此刻脸上该显露出什么表情。
西京也显然认出了楚暮的剑招,一时不再动手。
他盯着楚暮手里那柄剔透如水的长剑,沉声问:“光剑?”
楚暮却收起了剑锋,对他抱拳道:“慕湮门下弟子楚暮,见过西京大师兄。”
剑圣一脉,一世双人,慕湮师傅的师兄收下了西京,而本来应由慕湮收徒的名额,却因为她因着私事沉眠许久,尊渊便替她收了徒,那是空桑末朝的太子妃——没想到百年后,慕湮却突然收了徒,而且竟是冰族人。
空桑的剑圣,收了冰族的弟子。
西京沉着脸,目视这位给他见礼的新任师妹,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