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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路上黛玉简要说了事情发生的经过,贾敏太过担心也没有细究一个三岁的孩子为什么思路能这么清晰。等贾敏赶到时,院子里的人已经忙碌起来,烧水的烧水,拿药的拿药。
伤在背上,贾敏一个女眷只能在房间外等着,听到下人汇报老爷和大夫已经在屋内,贾敏稍稍放了心,切了上好的参片吩咐厨房小火炖着,以备不时之需,不停地在心里祈祷着贾赦没事。
屋内的情况不容乐观,贾赦这会儿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大夫用剪刀将贾赦的衣服都剪开,先是检查了背部的砸伤,这刚砸没多久,只看到浅浅的青紫伤痕,纵横交错,甚是可怖,要是再过段时间瘀痕都显现出来,恐怕更加恐怖。
腿上也隐约有些伤痕,不过好在不重。大夫把了脉,确定内府损伤不大,才着手处理还钉在背上的钉板。这钉板有一尺见方,钉子分布的甚是密集,几乎尽数插入贾赦背部。好在依据留在外边的长度判断,应该只是刺破皮肉,并未深入内府。
□□出血应该不会太多,大夫最担心的就是感染七日风,现代的学名就是破伤风。钉板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此刻也不便多说,让跟着的小童按好贾赦,又担心拔钉板时太过疼痛,一个人按不住。
“还请林大人帮忙一同按住肩膀,千万不要让他乱动。”林如海也被指使着帮忙。见两人已经一人一边按住肩膀,大夫握紧钉板猛地拔出,这一下让昏迷中的贾赦都痛醒了,忍不住叫出声儿来。
钉板拿掉后整个背部看起来更加可怕,密布着一个个血洞,一点点往外渗血。“热水。”大夫拿干净的棉布沾水开始擦拭清理伤口。每擦拭一下,贾赦就一个哆嗦,大夫还特意用了些力气,务必使里边的血污流干净。
直到看见流出的血液是正常颜色才停手,这一番下来三人额头上都出了不少汗。“烈酒,再拿个干净的巾布给病人咬住,接下来可要按好了。”
丫鬟上前将巾布塞进贾赦的嘴里,牙关咬的太紧,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塞进去。见准备妥当,大夫拿着浸满了烈酒的棉布继续擦拭伤口,棉布一沾到伤口,贾赦就忍不住剧烈挣扎起来,林如海和小童差点没按住。
又唤上两人按住双腿,大夫继续沾酒给伤口消毒,贾赦痛苦的呜咽都被堵在嘴里。这过程太惨烈,没多久贾赦终于承受不住彻底昏死过去,大夫以最快的速度消完毒。
等整个过程结束,众人都有些虚脱,林如海顾不得上休息,焦急的问道:“大夫,我舅兄如何?”
“林大人,我们屋外说话。”
房外等着的贾敏和黛玉时不时能听到屋内传来压抑的痛呼声,贾敏担心黛玉被吓坏,要派人送她回院子里休息,黛玉死活不肯,非要一起等结果,贾敏没办法只能让她留下来。
看到林如海和大夫出门,两人赶忙上前询问结果,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时候,老夫一会儿开两剂方子,一副外敷,一副内服,另外还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准备一间绝对密封的房间出来,切记不能进光,尽快将病人移进去。”
“大夫,这是为何?”林如海问道。
“哎,病人的砸伤并不要紧,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坏就坏在那钉板上,这些伤口又小又深,最容易感染七日风。”
“七日风,怎么会?”贾敏听到这个词瞬间有些瘫软,贾家军功出身,小时候就听过爹爹说战场上受伤的士兵只要感染了七日风十有八九会死。
林如海急忙扶住贾敏:“夫人你小心身子,先听大夫怎么说,一定有办法的。”
“现在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那外敷的药熬好放凉每日擦拭,另外玉真散三钱吞服,蝉衣一两水煎,再配上消肿祛瘀的药,必要时老夫会再加以针灸,未来七天病人身边不可离人,一旦出现牙关紧闭、抽搐痉挛的现象一定要及时报我。”
“多谢大夫,舅兄此番凶险,还劳烦大夫暂住我林府,以便及时看诊,林府必定重谢。”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责任,林大人不用客气,还是尽快按照老夫说的准备下去,还有伺候的人不可弄出声响,呼吸也要放轻,一切声音光线都尽量避免。”
黛玉有心帮忙,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到现代有什么办法有用,除了知道破伤风的危险性,其他真是一无所知,甚至暗恨自个在现代不是个学医的。
那边贾敏按照要求让人准备密封的房间,暗卫一看贾赦伤情危重,立马快马加鞭奔向京城汇报情况。不眠不休三天三夜,跑瘫了好几头千里马,终于赶到京城。
暗卫到达皇宫的时候已是深夜,皇帝一听说贾赦伤重,还极有可能感染七日风,这已经过去三天,也不知这三天情况如何,顿时肝胆俱裂,后悔为什么没经住缠磨答应他远去扬州,哪怕是在京城还有众位太医,希望也会大一些。
一想到贾赦正在忍受痛苦,皇帝再也坐不住,尽管他不愿意做最坏的打算,可是按照目前的情况再也不能安坐于朝堂,只想立刻奔到贾赦身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子卿独自忍受痛苦,哪怕是最后一面也要见到。
连夜召来太子,交代好一众事物,命其监国,对外宣称龙体抱恙,留下德全让他彻查此事是否跟京城的人有关联,就带着一队人马赶往扬州。
作者有话要说:捉一下虫,刚发上就看到几个被毙掉的词,真是越来越严了,赶紧改过来
☆、七日
扬州,三天以来贾赦都处于低烧状态,之前的瘀伤全部显现出来,整个背部青紫纵横交错,最可怕的还是那些血洞。
大夫每日都拿汤药擦洗,还不敢轻易让其愈合,时不时拿烧热的匕首将一些看着要烂掉的腐肉及时剜除。
现代人知道破伤风的病菌是厌氧菌,只要让伤口有足够的空气流通这类病菌就难以生存,这也是为什么越是细小深入的伤口越容易感染,像贾赦这种一旦引流不畅发病率极高。
尽管在古代大夫并不知道厌氧菌,但是不妨碍他们在历代治疗伤口时积累下来的经验,知道如何减少感染率。
是以才会一直设法让伤口减缓愈合,要不是人为扩大伤口太过痛苦,还可能加重伤势,大夫甚至会再补上几刀,以加大空气接触面积。
贾赦这三天都是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伤口一次又一次被摧残,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痛苦,全程还要保持着一个姿势趴着,可谓是苦不堪言。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每一次大夫重新清理伤口时贾赦都疼的流出生理性眼泪,吃不好睡不好,很快就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消瘦下来。
这还不算,担心光线和声音诱发发病,贾赦被迫待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门窗全部被厚实的帷幔遮挡,屋子里唯一的蜡烛都离得远远的,只是勉强能让人观察到他的情况。
林如海跟着大夫进来看他时,话都不敢多说,只能轻声嘱咐两句。外边过去了三天,贾赦只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身心都受到摧残。
有时甚至感觉自个要撑不下去,偶尔还闪过恐怕不能跟皇帝见最后一面的遗憾。
其实外边的人也不好过,林如海这几天都是在府里处理公务,甚至全城搜寻大夫,让他们来林府会诊。
受到各种限制并没有人提供更好的预防办法。那个老大夫目前的治疗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
贾敏怀着身孕,这两天也是吃不好睡不好,跟着担惊受怕,除了每日盯着厨房熬药,准备合适的膳食,就是求神拜佛。
甚至黛玉都被影响的一起参拜。都能穿越时空,说不定真有满天神佛存在,只愿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佛能听到祈求留下一线生机。
贾赦的情况也是第一时间写信通知荣国府,只是按照脚程只怕这会儿走的还不到一半路程。
皇帝带着一队暗卫精兵快马加鞭赶往扬州,期间只换马不换人,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赶路。
幸亏皇帝平日里文武骑射都未放下,否则这样不眠不休高强度的赶路根本吃不消。
第五天的时候最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贾赦由低烧转为高烧,烧的起了一层层嘴皮,丫鬟守在旁边不间断的换水敷额头以求退烧。
甚至出现了牙关紧闭、难以咀嚼吞咽、抽搐的症状,这七日风还是发作了。
大夫让人按住贾赦施针,又辅以散风解痉的汤药才堪堪止住了第一波病发。
这之后更是小心注意不让贾赦接触到光线,伺候的下人也是小心翼翼唯恐弄出声响。
贾赦能清醒的时间甚少,大多时候只是不自主喃喃呓语,说的什么旁人也难以听清。
而贾赦本身觉得自己就像置身于一个大火炉之中,人都要被烤焦了。这时候一些瘀伤已经慢慢下去,没有初时那样疼痛。
最明显的痛感还是来源于后背的那些血洞,只是大夫终于不再撕扯伤口,敷上缓解七日风的草药,让他免受新一轮的折磨。
皇帝是在第六天的傍晚踏着蔼蔼暮色来的,几天没有休息,皇帝双眼充血,神情疲惫,下马时双腿都在打颤,大腿内侧的摩擦伤早已麻木。
贴身的裤子已经黏在身上,随着走动撕扯着伤口,这些都阻碍不了他见贾赦的心思。
林如海接到皇帝来了的消息时,正在犯愁如何给贾赦灌参汤,这会儿贾赦基本已经无法自主咀嚼,只能拿参汤吊着。
上午还能灌下去小半碗,晚上已经根本灌不进去,尝试了几次悉数撒了出来,林如海正急得团团转,黛玉差点脱口而出要不要嘴对嘴喂。
外边有人慌忙来报,皇帝驾临。林如海一时间只觉得出现幻听,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如何到的扬州,此番前来是为何。
还没做好迎接的准备,皇帝已出现在贾赦所在的院子。贾敏一众女眷是避无可避,只能跪接圣驾。
“贾卿在何处”皇帝来不及废话,拼死拼活赶到这里第一时间当然是确定爱人如何。
林如海压下心头的疑问,快速回答道:“回陛下,舅兄正在屋内,情况不太好。”
“不好,病人又发作了,快按住他,拿布塞住嘴,别让他咬伤舌头。”
皇帝立时忍不住,直接推门而入,林如海只能紧跟其后赶紧关上门。
皇帝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了床上之人,这人一点也不如之前的风光霁月,越发瘦削的身子不住地抽搐。
□□的背部不复以前的光滑细腻,遍布着可怖的伤口,嘴里塞着布团,被人强压着不得动弹,身上还插着一根根银针,在烛光下反射出说囊狻�
皇帝喉头发紧,眼眶酸涩,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别再见时竟是如此场景,甚至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贾赦的一声呜咽很快将皇帝从情绪中拉回现实,皇帝快速走到床前半蹲下,抚着贾赦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头。
轻声说道:“子卿莫怕,朕来陪你了。”大夫听到身边这位散发着似频娜俗猿啤半蕖保米乓氲氖忠欢叮畹阍搜ㄎ弧�
“你安心诊治,若能救他,朕必有重赏。”要是没能救回来……,大夫觉得自己已经领悟到这句话未尽之意。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皇帝,还当着皇帝的面救人,尤其这人看来跟皇帝关系匪浅,大夫瞬间觉得头上架了十把刀,一不小心就会没命。
短暂的停顿让旁边帝王的目光更加深沉摄人,大夫赶紧稳定心神,继续施针,只是额头上不停冒出的细汗能看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皇帝也是无奈,这么远的距离要是带着太医过来,估计还没行进过半那群老家伙就先嗝屁了,也不用指着他们救人,还耽误前进的速度。
他相信林如海会尽最大努力找最好的大夫过来,目前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寄希望于这民间真有能人。
随着大夫施针完成,贾赦慢慢止住了抽搐,只剩下小幅度反射性的抽动,皇帝已换好干净的衣物坐在床边,让贾赦趴在腿上,轻轻地安抚着。
林如海觉得自个的脑子不够用了,一别几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舅兄什么时候跟皇帝在一起的。
看皇帝这模样倒是一点不用担心舅兄所爱非人,一国之君不顾危险放下朝政日夜兼程赶过来,不是真爱都说不过去啊,只是林如海一时还是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皇帝一来,贾敏这个做主母自然要张罗着伺候圣驾,这会儿也不方便守在这里,带着黛玉回后院,收拾院子,张罗吃食,一刻也不得闲。
皇帝派来保护贾赦的那群人,自打王驾一到,就跪在院子里请罪。这些人最近也不好过,主子看中的人在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重的伤。
无论如何也无法交代,之前几天一直在扬州城内及方圆一百里的地方找大夫,找来的人都不如一开始林府请回来的老大夫。
正计划着找找哪里有灵丹妙药,皇帝就到了,这不全部跪下请罪。皇帝一时间也顾不上他们,只是也没叫起,这点程度的罪比起爱人所受简直九牛一毛。
没多久,林如海亲自端着汤药,准备再一次尝试喂药,还是散风去痉的作用。可惜依旧失败,根本掰不开贾赦的嘴,且最多让他侧躺着喂,更是加大了难度。
眼看一碗汤药马上见了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