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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出事啊?出大事了!”云岭都快哭了。原本他是仗着自幼和掌门师兄一块儿长大的情谊,磨着讨了看守药园这么个万年不出错的轻松差事。
可谁曾想,这才多久啊?号称万能不出事的药园就出了这么一件万年难见的大事!
云光一听,道:“那还跑什么?”挥手放出一个翠绿的葫芦,喝声“大”,那葫芦就应声变成了一丈长的巨型葫芦。他拉着云岭跳到葫芦上,随着一声“走”,葫芦化作翠色的流光,应声而去。
这葫芦是一件专门用作飞行的法宝,速度之快可以想见。也不过片刻之间,便到了后山药园。
云岭指着突然多出来的那一片地,悲愤欲绝:“师兄,你看!”
这会儿,云光哪里还用他指?那一个又一个隆起的坟包、一块又一块耸立的墓碑明晃晃地立在那里,他一个目光如炬的仙人,又如何会看不见?
我的天呐!怪不得云岭如此惶急悲愤呢,这些蓬莱后山种植的,每一株都是仙药!
什么叫仙药?
——下种植苗之地乃是仙山沃土,喷洒灌溉之水必为醴泉甘露,代谢吞吐之气亦是仙灵之气。
如此生成之药草,灵气充沛,纯净无瑕,可补修为、祛魔障。此之谓:仙药!
可是,可是!
这突入奇来的一片坟地,可是将这药园的风水一下子给驱散了!
他的万年何首乌啊!他的红药柳枝穗呀!他的小蟠桃啊!
云光痛心疾首!痛彻心扉!简直是肝肠寸断啊!
云岭尤自不甘心地又看了看,那坟地里的缕缕阴气正源源不断地往药园里飘,缓慢而坚持不懈地侵蚀着药园的灵气。他顿觉胸口一闷,眼前阵阵发黑。
便在这时,药园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沉重而缓慢。这脚步声的主人若非是身受重伤,便一定是年纪老迈。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的人,定然是不同寻常的。云光与云岭二人凝神戒备,等着那人现身。
那是一个十分苍老的老妪,稀疏而枯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挽成髻,用木簪子固定在脑后,脸上沟壑纵横。她走路时的身形已经不大稳当,却仍然能从步子的间距和行走时的仪态看出,这老妪定然出身不凡。
双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对方,不同于云光师兄弟二人的戒备与疑惑,那老妪明显的一怔,问道:“不知两位是何人?又为何会在我蓬莱旧址?”
蓬莱旧址?
云光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此事的不同寻常。云岭投了个询问的眼神,云光微微点了点头,两人顷刻间便商议停当。
得到了师兄的示意,云岭上前一步一步与那老妪答话:“吾乃蓬莱掌门座下护法长老云岭,这位是我蓬莱现任掌门云光。不知这位……又是何人?因何会出现在我蓬莱后山?”
这老妪虽看着就年纪极大,但他们师兄弟皆是修仙之人,外表是青年,实际年龄怕是要比这老妪大得多。云岭一时不好称呼,便含混了过去。
“蓬莱掌门?”老妪大惊失色,失声道,“我蓬莱一国早已毁于天灾,又哪里来的蓬莱掌门?”
岂不知云光二人听见她的话,亦是惊异非常:“蓬莱国?”
两人又惊又疑地对视一眼,云岭小心观察着老妪的神色,做出一副听见笑话的样子:“哈,这位……可莫要说笑,我蓬莱一门自上古时期便已存在,虽几经起落,却是从不曾听过什么蓬莱国。”
老妪急道:“怎么会这样?”她惊慌地回过身去,脚步因匆忙而蹒跚。
云光与云岭兄弟不明所以,带着满腔的疑惑,只好跟了上去。
老妪的目的地是一座格外大的坟包,那坟前的墓碑也比别的大了一倍。老妪近乎是扑了上去,摸索着去看那墓碑上的铭文。
随即,她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松了口气,突然便潸然泪下,口中呼道:“父王,母后!”
云光二人抬眼望去,但见碑上刻着一行篆字:蓬莱国王王后合穴之冢。
这显然是一座夫妻合葬墓,怪不得要比别的坟包大得多。
这老妪哭得是情真意切,听她言语,这怕还是位公主之尊。
只是,非但这位所谓的“蓬莱公主”出现的突然,这一片坟地更是出现的诡异。云光作为一派掌门,身上担负着一派的荣辱安危,分毫也不敢懈怠。如今,这一片药园眼见是毁了,这突然出现的地方和人却也也不能放任不管。
云岭问道:“师兄,到底该如何是好?”
云光看了一眼坟地外不远处的涛涛东海,冷静地说:“去请诸位长老都来,咱们合力将这一片坟地自岛上分裂出去,再于药园周围布上阵法,要不了几年,地脉便会自行修复风水。只是,这一园的药材却是要全部拔了,重新栽种了。”
云岭听得心都在滴血!可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也好。”他点了点头,便要去叫人。
这时,那老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了过来,抱住了云岭的双腿:“不要!”
“诶、诶,你干嘛呢?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云岭觉得尴尬极了。
老妪哭求道:“求两位仙长莫要将这一片墓地分裂出去。这墓地本就是残留的遗址,若再经动荡,必然会沉入海底的!”
云光蹙了蹙眉,怫然不悦:“你这老妇,好不晓事!这墓地突然出现,又偏偏接在药园一侧,弄得我满园仙药灵气尽毁。此事我不与你计较便罢了,你休要多加纠缠!”
老妪哭道:“可是,里面葬的是我蓬莱一门的尸骨啊!”
这一下,连云岭都沉了脸:“胡言乱语!我蓬莱上下都好着呢!”
这个时候,他们蓬莱的千金失踪多年,前任掌门也去了异界生死未卜,蓬莱上下皆对与“死”有关的事情讳莫如深,又哪里听得这话?
那老妪也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她难以理解的事,但此时此刻,父母即将尸骨无存,她哪里还有心思琢磨?只是一味地哭求,好不凄惨!
正在二人无奈之时,一声久违的熟悉清脆笑声传来:“我蓬莱可是被魔道入侵了?怎能弄成了这样?”
云光大喜:“小师妹!”
云岭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激动不已:“是天儿,是天儿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还有人记得巽芳公举吗?
☆、第101章
云岭话音方落,便见半空中霞光吐瑞,待霞光散尽,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便相偕缓缓落下,正是新婚的霓漫天与北堂朱明。
自白子画动身前往长安收徒,两人便告别了师尊紫胤真人和显然还有事商谈的新晋亲家火神祝融与霓千丈,御风直奔东海,因而,他们比白子画还先到达。
途中,因漫天思及摩严的为人,唯恐神将飞蓬这一世的转世资质不佳为他所弃,特地先往长留一趟,告知了现任掌门笙箫默与师尊摩严——他师父这回收的弟子乃是神将转世,关乎长留的存亡。
且不说摩严见自己看好的下一任掌门成婚了是何等的惊怒,漫天连着丢下两个惊雷,不待摩严开口,便借口还未回蓬莱,与笙箫默告辞后溜了。
两人出了长留山,便回转西行,直往蓬莱仙岛而去。
朱明十分新奇地打量着漫天,口中啧啧称奇:“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你不敢赢其锋芒的人物!”
漫天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那是因为你没有感受过师尊的啰嗦神功!”虽然被啰嗦的不是她,可她至今想起,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朱明哑然失笑。
两人一路御风,速度倒是比御剑还快,不过片刻,便到了蓬莱地界。
说来也是巧,这蓬莱岛的药园便坐落在灵气最足的东侧,而长留在东海之东,两人自长留而来,上岛的捷径正是药园这侧。作为从小在蓬莱长大的漫天,自然是怎么近怎么走咯!
这厢漫天正与朱明吹嘘她们蓬莱有多么美、灵气有多么足、建筑又怎样借鉴山势海势何等的鬼斧神工等等。
朱明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叹,再追问一番,让她说得更为尽兴。
总而言之,他是将“捧哏”这一角演绎的十分到位!
可当一个女孩子,尤其是一个本就娇蛮任性的女孩子,她想要找茬使性子,那真是防不胜防!
有个这么配合的捧哏,漫天说得当然是十分尽兴、意犹未尽!可一转眼,她便又想起了身旁这人可是做过蓬莱国的驸马的,当即便不高兴了,“哼”了一声便住了口。
这……又是怎么了?
朱明一脸懵逼。
虽然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面对心上人时无从下手的无奈、刺激,可再刺激,也得有个考题呀!
眼见着漫天气得正是他自己,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搭理他了。无奈,他只好自己开口询问。毕竟,怎样刁难的题目,只要见了题,便总有解法。怕只怕跟本就无题!
心思回转间,朱明若无其事地笑问:“怎么了,天儿?”
果然,他一开口,漫天便忍不住了,嘲讽道:“我怎么忘了,若论对蓬莱的熟悉,你却是不下于我呢!又何用我来班门弄斧?”
朱明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
说他了解的不是这个蓬莱?
呵呵,这种火上浇油的事情,机智如朱明,是绝对不会干嘀!
反驳说自己并不了解蓬莱?
呵呵,睁着眼说瞎话也是要分场合的。而如今的场合,显然不是发挥这项技能的时候!
“天儿!”他万分无奈地叹了一声,“你知道的,我与……不,是我对巽芳,是当真无有男女之情的!”
至于巽芳是何种心思,他是在是不敢肯定!
若说巽芳不爱太子长琴,又怎会隐姓埋名也要陪伴欧阳数十年?
若说巽芳爱欧阳少恭,又怎么忍心在最后的时刻可着劲的往太子长琴心口上捅刀?
赎罪!
呵,好一个赎罪!
这句话,巽芳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口的呢?
纵太子长琴罪可滔天,纵欧阳少恭罪不容赦!这两个字,又怎么能从他至死都不忍忘怀的巽芳口中说出?
他是不清楚那故事里的欧阳少恭听闻此言会作何感想的,可他仅是从别人的记忆里看到,便觉万分齿冷!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那故事里的巽芳呢若非是她,他又怎会干脆利落地斩断的对巽芳的最后一丝念想?又怎能心中无愧地去追寻眼里不揉沙子的天儿?
他垂眸望着天儿,细细追寻她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以猜测她的心思为乐、以哄她欢喜为喜、以引她伤怀为悲。
这种偏执的令人心惊胆战的爱意,也唯有霓漫天这种同样偏执至极的人才会欣然接受。
他二人,也当真是——天生一对!
其实,漫天心里也知晓,朱明对巽芳是当真没有男女之情的。若不然,她当初也不会点头让霓千丈同火神祝融商议婚事。
可她想起这回事,心里就是不高兴嘛!如今听了朱明这一句,她就又高兴了,娇哼了一声,就准备顺势原谅他了。
但就在这时,蓬莱岛已近,那浓郁的仙灵之气中夹杂的阴气与死气简直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晃晃地摆着。
漫天“咦”了一声,凝神细端,见那些阴气与死气皆是流散无源,并非是被人控制的。她这才有心情玩笑:“莫非是我蓬莱被魔道入侵了?”
云光与云岭比漫天长了两百多岁,真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还未拜入长留时,整个蓬莱岛都将这个天生的仙胎当成下一代掌门看待的。后来她成了白子画的首徒,天性惫懒的云光还纠结好一阵子。
因而,他们师兄妹间的感情算是极融洽的。
——当然,漫天幼时调皮捣蛋,偷了师姐的香怕悄悄塞到云岭的后腰里,引得云岭被那位师姐暴揍之类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的。
不过嘛,嘿嘿,那位师姐后来成了云岭的道侣,云岭本来就不当回事,后来更是对她感激不尽了。
且不说兄妹重逢,双方是何等的激动,朱明却是眼皮一条,暗道:不好!
只因,他看到了一个人。
寂桐!
或者,该喊她巽芳!
他暗暗叹了一声:这可真是狭路相逢!难不成,只要太子长琴再入蓬莱,便注定要遭遇这名为“巽芳”的劫数吗?
只是,呵!他勾唇冷笑了一下,只是他北堂朱明,可不是那故事里的欧阳少恭,对那欧阳少恭的结局,自然也是敬谢不敏的。
果然,三兄妹没说几句,便转到了这突然出现的一片坟地,和那位自称“蓬莱公主”的老妪身上。
“蓬莱公主?”漫天心头一动,转眸去看那抱着云岭的大腿不放的老妪。但见她涕泪横流、毫无仪态,不由怀疑,“这真是个公主?”
云岭哈哈大笑:“是啊,我就说嘛,若咱们蓬莱当真有个公主,那是舍师妹其谁呀?蓬莱公主?哈哈哈……还有人敢在师妹面前自称蓬莱公主?”
漫天却半点儿也笑不出来,她死死盯着那老妪,声音有些发冷:“请问这位……老夫人,您尊姓大名啊?”
那老妪早已抬起了头,呆呆地看着漫天。此时听见漫天问话,她才回过神来,惊呼道:“是你!”
——她当然记得这女子!当日在翻云寨外,少恭对这少女频频瞩目,甚至在这少女要离去时还忍不住出言阻拦。
她凝视着瑰姿艳逸的漫天,此时,当日的少女已挽了妇人的发饰,平添了三分妩媚,更是容光迫人,美的不忍逼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