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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同伴咽了口口水,小心道:“荒山野地怎么会有人的,不会是鬼吧,要不咱们走吧,绕到上游去取水。”
阿珍白了那人一眼,勉强镇定道:“就你胆小,咱们这么多人,就算是鬼,也该是她怕咱们才对!再说,还有阿修哥在呢!”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晚风呼呼的吹着,其实她也有点害怕呢。
阿修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真是鬼,咱们也逃不了,走,过去看看!”
几人又慢慢的靠近了一些,这回看的更清楚了,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侧躺在河滩上,脸被飘扬的头发遮了大半,一动不动,不是昏了就是死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既然是人,哪怕是死人,也没那么恐怖了。
阿修三两步走过去,把手放在这女子鼻子下面,有轻微的呼吸,看来还活着,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唤道:“姑娘,这位姑娘?”
没有反应。
其他几人也围了上来。
“阿修,怎么样?”
阿修皱眉:“还有气,人还活着,不过叫不醒。”
“那怎么办?”
“先把她带回去再说,阿珍,搭把手。”
姬流月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暗里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依然没有走出黑暗,她知道自己受了伤,逃出朝歌以后就往西岐的方向飞,,勉强撑着用仅能调动的法力抹去自己痕迹,帝辛身边有修道之人她不敢大意,刚刚用完法力,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从空中掉了下去。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周围就是不见五指的黑暗。
琢磨了会儿,自己目前应该是神魂状态,只是不知道是神魂离体呢,还是在自己的识海中,等她走了许久也走不出黑暗的时候,她就开始急了。
没错,她的修为已经半步金仙境了,身体要放那儿,百八十年都不会坏,可啥情况都怕个万一啊,她目前这个状态,哪怕是个小妖都能对付她,她连自己掉哪儿了都不知道,万一掉在荒野被野兽吃了不是亏大了?到时候空留神魂可咋办?吃了她以后野兽估计都能开灵智了,难道到时候要她用吃她的野兽的身体?还是让她师傅也像哪吒那样找个啥东西给她做一个?
想到哪吒被寸心叫三寸丁和矮矬子的遭遇,她赶紧摇了摇头,不成不成,还是她自己的身体好,用习惯了!
神魂无法归一,对外界的感知几乎没有,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快点回去,快点回去,姬流月你得赶紧想想办法,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抱元守一,神魂归位,师傅啊师傅,赐予我力量吧!
边走边念叨,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黑暗的世界里居然真的有了光,光圈中央,许久未见的白胡子老头的身影缓缓出现。
姬流月先是被突如其来的光刺了下眼睛,紧接着眼神也开始发光,三两步跑过去,抱着老头蹦了起来:“师傅,可算是见到你老人家了!”
老头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叫嚷:“松手松手快松手,年纪大了骨头脆,你再蹦下去,我一把老骨头都该散了!”
姬流月蹦够了,这才慢慢放开手,不管什么情况,只要她师傅在,她就啥也不怕了。
老头吹胡子瞪眼,一指头点在她额头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话:“你说说你,你说说你,这才下山几天啊,我就稍微转了个眼,你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差点连根基都伤了!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你现在修为还不高,凡事多想想,小心行事,不要强出头,不要挑战规则,你都忘了是不是?!”
虽然只是神识,可姬流月硬是感觉到老头的指头戳在她额头上,生疼生疼的,一边偏头,一边撅着嘴抱怨:“你又没怎么跟我讲人间的限制,我哪儿知道人间帝王杀不得嘛!那帝辛,残暴不仁,跟那狐妖一起祸国殃民,就这样还有王气保护,还有天道护佑,天道未免也太过不公了!”
老头瞥了她一眼,收回手背在身后,又是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你懂什么,若是在十几年前,帝辛王气正盛之时,你所受的反噬恐怕比现在还要严重数倍!天地万物生生不息,自有其规则,天道法则,统御三界运转,便是乱,也在天道运程之内,岂能由你随意更改,人间事自有人族主导,你既已踏入仙途,又何必再搅合其中。”
姬流月似懂非懂,迷茫道:“可是师傅,我心里不舒服,若非那昏君,我那大侄子也不会死于非命,我母亲也不会因猛遭大喜大悲撒手人寰,师傅,我心里难过,自我修为提升之后,幼时的记忆清晰了起来,我记得她曾整夜整夜的抱着我安抚,也曾祈求上苍护我安康,便是下山回西岐的三年,她也待我甚好,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
老头看着她,眼里划过怜悯,叹道:“痴儿痴儿,你是仙,寿命千万年,人族寿命长的也不过百年罢了,他们的一生不过是你路上一段极短的时光罢了,何必执着。”
姬流月有些不服气:“可是师傅,那些感情总归是存在的呀,便是仙人,也无法斩断七情六欲吧?咱们修的又不是无情道。”
“所以你要学会放下!”
“放下?”
“对,喜怒哀乐诸类情绪,不止是人类才有的,哪怕是仙,有时也会受其困扰,但是作为仙,就要将这些情绪的影响降到最低,不能为其左右,若不然,成魔也便是一念之间,道家所谓的斩三尸,便是为此了,你可以有情,可以有恨,但不能让这些情绪主宰你的思维和行为。”
姬流月使劲想了想,过了半晌才苦着脸皱眉道:“师傅,我还是很难过,放不下怎么办。”
老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啊!且记住了,修仙修心。”
说着挥了挥手,虚无的世界发生了变化,先是百花齐放,绿草如茵,这是春天,紧接着烈日炎炎,河流干涸,这是夏天,再然后枫叶漫天,麦子金黄,这是秋天,最后是积水成冰,白雪皑皑,这是冬天。
姬流月闭目,慢慢去感受这些变化,花开花谢的每一个瞬间,雪花凝结的步骤,地上的蚂蚁从出生到死亡的短暂历程,她似有所悟,却又始终觉得隔了那么一层薄薄的屏障,无法碰触到最本质的东西。
“感受到了吗?生命的起始与终结,万物循环,生生息息,沧海桑田,无尽的变化中,不变的唯有本心。”
缥缈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又仿佛近在咫尺,这个声音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姬流月紧闭双眼,的识海急速变化波动,面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不知过了多久,又渐渐归于平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已是清明和释然。
河图融合与弱水之后,洪荒法宝出世,她作为河图的主人,受益不少,法力修为跨过太乙天仙,可心境却滞后了许多,经过了这一遭,现在她冥冥中觉得心境的修为应该是赶上了。
“师傅,我懂了。”
老头的身影化作光点消失,留下一句尚有回音的话:“去吧去吧。”
一股大力传来,她不由随着这股力道往后退去。
阿珍断了碗水过来,她们从河边救回来的这个女人眉头紧皱,额头有汗珠留下,好像正在做噩梦一样,她用袖子帮她擦了擦汗,正准备喂她喝点水,手刚伸出去,只见那人突然睁开了双眼,如琉璃般清透,
她手一松,端水的碗掉到了地上。
第32章
“姬姑娘; 你无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穿着青布衣服头上蒙着块布、坐在石头上歇息的女子转过头; 正是姬流月; 她接过阿珍递给她的水; 笑了笑:“我没事,谢谢你。”
阿珍也笑了笑; 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我们都怕你撑不下去的,没想到你还挺厉害啊; 走了几天也没听你抱怨一声。”
原本对于半路上捡回来的这姑娘; 大家既是好奇又是担忧,看她衣服的质地,头上用的头饰; 光滑柔软没有一点疤痕的手和白白的皮肤,就知道出身肯定不错,必然是连活都不曾做过的; 这样的人出行必然是奴仆成群的; 怎会孤身一人昏倒在外,这里面想必也是有些官司。
路上随手帮上一把没什么,可若因此给自己等人带来大麻烦就不好了,虽然她自己说是因故跟家人失散; 迷了路; 累及了所以才会倒在河边;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大家一边戒备又自卑的跟她保持着距离; 一边又出于对大家女公子的好奇悄悄的打量她; 因着自己有份带她回来; 大家就把跟她接触的工作交给了自己,让自己打探她的来历。
阿珍松了一口气,姬流月笑眯眯的回道:“我没问题的,这两日已经好了许多,总不好拖了大家的后腿。”
她被天道反噬受的伤,估计没个三五个月是好不了的,现在一点法力都用不出来,刚好这些人也是想要去西岐的,她自己又不知道路,干脆就结伴而行,在经历了一段大家时不时悄悄瞄向她的时间之后,她总算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想了想,问阿珍借了件衣服,就是她目前身上穿的这件青布衣服,头上再裹块布,对着河面照了照,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就跟大家差不多了。
阿珍又看了眼旁边的人,怎么以前从来没发现自己的衣服这么好看?唉!果然,大家女公子就是不一样,哪怕跟她们这些人混在一起,也是不一样的。
“阿珍,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西岐啊?”
阿珍掰着手指数了数:“还久着呢,我听阿修哥说,从朝歌到西岐,走官路至少得走三个多月,咱们没有通关文牒,要绕好大一圈,我们离开朝歌才六天呢,这样算起来,来年秋天能到就不错啦。”
这不是得小一年?姬流月眼睛都直了,心里对这些人多了一丝佩服,她之前虽然也在人间行走过一段时间,可她终究是修行之人,缩地成寸等术法用的不要太顺手,没事还可以飞一飞,懒得飞还可以坐飞行法器,几乎就没觉得累过。
可他们不一样,他们那是真的靠脚在走,又受限于凡人的身体素质,一个个面色发黄瘦不拉几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呢。
果然,听到阿珍忧心的叹了口气:“很快就要到冬天了,到时候路更难走,咱们的速度还得放慢,要是冬日之前能找到个把冬天熬过去就好了,也不知道来年春天,还能剩下多少人。”
“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朝歌呢?”
阿珍眼神闪了闪,最终咬牙道:“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我们在朝歌犯了事,呆不下啦,为了活命,不得不逃亡到他乡。”
接着,便将当日的事情说了出来。
姬流月没想到竟是因为自己,才连累的这些人背井离乡,一时不免有些愧疚,眼神飘了飘,低声说道:“那你们心里是不是特别恨那个连累你们的刺客啊?”
阿珍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的回道:“为什么要恨他?!我只恨老天无眼,为何没让那位勇士杀了昏君!我们这些人本就朝不保夕,说不准什么时候便由民变为奴隶,被送到矿山做苦力了,这次若不是我们先杀了他们,恐怕也迟早是个死,这种日子我们早就不想过了!”
“朝歌的日子竟如此艰难吗?总是王城呢,西岐那么远。”
“呵,那些大官豪富之家自然是过的好日子,为着他们的好日子,不知道破了多少百姓的家,我们这些人原本也是有家的,虽说算不上多富裕,总也是和和美美衣食无忧的,可就因为他们强取豪夺,不得不抛家舍业一群人居在破庙谋生,我们这里的人,都是被昏君和妖妃害苦了的,哪一个都巴不得他们早点去死!”
看着阿珍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商王大卸八块的模样,姬流月恍然,莫非这就是师傅说的殷商王朝根基松动,帝辛王气衰弱的原因吗?
人间之事自有人族主导,人心之所向,竟能影响王气的盛衰?
阿珍叹了口气:“西岐离朝歌确是很远,可我们又能去哪里呢?东淮国已破,南伯侯北伯侯跟昏君一个鼻子出气,若知道我们是逃亡者,必然不会放过我们,只有西岐,听闻西伯侯仁德,治下百姓皆有好日子可过。”
这时那边有个妇人向阿珍招了招手,或许是聊了这些深层次的话题,阿珍感觉与女公子亲近了不少,一把拉起她说道:“马上就该吃晚食了,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吧?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这可不行,喏,看见没,吃过了晚食,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咱们明天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姬流月顺着阿珍的力道站起来,想了想,点了同意。
看到她跟阿珍一起过来,大家都有些吃惊,不过还是拘谨又热情的招呼她。
“姬姑娘,来你坐这里,这里离火堆近,暖和一点。”
“姬姑娘,刚煮好的野菜糊糊,小心烫啊!”
“姬姑娘,你前几日都没怎么吃饭,喏,给你一块饼,吃了好赶路。”
姬流月颇有些受宠若惊,她以为大家都不喜欢她的呢。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怎么样能快速拉近距离呢?一条河里洗过澡,一个锅里吃过饭,将做饭的妇人递给她的饼悄悄给了一个小孩,围着火堆喝了半碗野菜糊糊之后,姬流月跟众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惯例也是畅想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