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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不傻,为师刚才拿的时候就看见了!”
风鹤鸣没有星河影那个鬼一样的轻功身法,爬上归墟崖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好在这番功夫不是白费,刚上了归墟崖,便见一股凌厉剑气扫过老松,却是收放有度,不仅没伤了老松主干,反而是剑势一扬,扫落了几杈枯枝。
这一剑过后,剑千山回手收剑入鞘,山风略略带动衣袂,而后是两只尚未迁徙离开的鹤,翩然落在了他旁边。白鹤敛羽的姿态与他收剑时那般云淡风轻相仿,山风带着白雾流过,他与鹤一样站在仙境。
风鹤鸣略是怔了片刻,剑千山这才注意到他,一边抬手伸出一指点了点身边白鹤的头顶,一边转头问他:
“二师弟,你怎么来了?”
“我……”风鹤鸣很想说我是来送螃蟹给你吃的,然而螃蟹已经被凌虚剑门黑恶势力三大巨头给瓜分了,于是风鹤鸣明智改口:
“厨房在蒸螃蟹,师兄,我来叫你回去吃。再不去,一会儿就让别人抢完了。”
剑千山一副了然模样,在白鹤翎毛上摸了摸,于是白鹤又展开翅膀,长足轻跃飞入了云雾里。剑千山看着白鹤从云雾里见不到踪迹,这才回头:“好,走吧。”
回到山门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风鹤鸣跟在剑千山身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剑千山一路跟众位师弟打招呼到了厨房门前,还没等进去,就听见大娘一声狮子吼——
“我刚放在这儿的螃蟹呢!!拿螃蟹就算了,哪个混小子连盘子都一起端了啊?!”
风鹤鸣:“大师兄,你觉得这种事像不像是……”
剑千山:“……可是阿影十日之前就已经回家了。”
的确是,风鹤鸣点了点头,突然发现灶台上落着一粒金黄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拈起来金黄色好像米粒的东西,一股香气悠悠散了出来,“……桂花?”
剑门里的植物多是玉兰、碧桃和松竹梅花一类,并没有桂花。
所以……这桂花是哪里冒出来的?
剑千山略是沉吟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罢了,我就不跟师弟们抢了。月饼还有什么馅儿的?我想吃咸味的。”
风鹤鸣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剑千山拿走一碟子鲜肉月饼,又加了几块枣泥红豆的,颇为疑惑——
大师兄不是一贯喜欢甜食吗?怎么今年还换了口味,吃鲜肉月饼了?
且说剑千山端着那一碟子月饼,慢悠悠回了自己房间。一进院子,便有一股香气缭绕鼻尖。他笑了一声抬头,果然看到房顶上,有人一手抱着崎医师的大花猫,一手拿着一杈树枝,对他晃了晃。金黄色的小小花朵簌簌落了他一身,那颜色和他脸上的笑一样灿烂。然而那笑容,比不上他眼里的一川星河。
剑千山的唇角便也起了一丝笑意,飞身上了房顶,将一碟月饼放在了房顶:
“不是回家过节?怎么又回来了?”
星河影一见碟子里的鲜肉月饼,顿时笑得两眼弯弯:“啊,师兄果然对我好,知道我爱吃肉!”
“谁说是给你的?”剑千山笑了一声,一眼就看到星河影身边放着一盘子肥美的大闸蟹,以及一壶好酒。不用星河影说,他已经先是美美尝了一口酒,而后剥起螃蟹,“你说你,厨房大娘一向喜欢你,你直接问她要一盘多好,非得偷么?”
星河影放开了大花猫,于是尾巴毛险些被撸秃了的大花猫连螃蟹都不要了急急忙忙卷着尾巴逃跑。星河影笑嘻嘻咬了一口月饼:“师兄,这你就不知道啦,偷来的东西最好吃,有贼香味儿!”
剑千山对此不置可否,只眉头一扬,抬手与他碰了一杯:“你这花儿是哪来的?”
夜幕彻底降了下来,一轮清月升起,星河影便在这样月光里,抱着一束花枝,递给剑千山,笑眯眯拽了一句诗文:
“一种不生明月里,山中犹教胜尘中。 师兄,剑门在山里,却没有桂花,大过节的,我从家里折了一枝给你,快说喜欢!”
剑千山便伸手接过了这一枝桂花:“好,这花我喜欢。”
星河影便笑得更甚:“师兄我跟你说,我怕花谢了,把它护在怀里一路轻功赶来的!”说着一抻外衣的大襟,“这里还沾着花香!”
剑千山便又是抬手和他一碰杯,美酒下肚:“好好好,辛苦了,喝酒!”
满月清辉洒了一地,配着星河影眼里的星河,剑千山忽然觉得胸口有那么一团小小的火苗越烧越旺。并肩赏着月色,剑千山又喝了一杯。
“嗯?师兄,你喝的这么急干嘛?不怕喝醉了么?”
剑千山便抬手拍拍他肩膀:“阿影,你要知道,有时候,喝醉了比较好。”
“啊?”
星河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下面风鹤鸣一声怒吼:
“星河影!!果然是你!!又偷我的酒!!”
星河影一惊,炸了毛立刻一跃而起要躲到剑千山背后:“师兄!你也喝了不能让我一个人背锅!”
剑千山便抬头看着他,脸上是醉酒的酡红:
“阿影,我就跟你说了,有时候喝醉了比较好。我啊……什么都不知道!”
“?!?!师兄!你不能这么坑我!卧槽二师兄!你冷静!!冷静!!别拔剑!大过节的别动武啊啊啊!——”
月色同圆,逆天命的大院里,热热闹闹一桌宴席。长昼像是小时候追着喂糖一样,追着长夜喂蟹黄。长夜倒是腿长更胜往昔,跑起来比小时候快得多。
飞针娘子给水风清添了一杯酒,絮絮叨叨:“小影子真是被人拐跑了,大过节的也不回家了……唉……”
“随便,你就当凌虚剑门是咱逆天命的老婆门就得。”水风清抿了一口美酒,对月遥祝,“美酒美月,此夜同欢。古人云山寺月中寻桂子……等等,我的桂花树怎么回事?!”
众人:“嗯……这螃蟹挺好吃……大娘这月饼真香……”
魔教教主何等英明,半秒都不用立刻想明白事情经过,看着又秃了一大截的桂花树,气到一把捏碎了酒杯——“星河影!!有胆子你以后都别回来!!”
第70章 夭寿啊师门家暴啦!
剑千山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一缕阳光停留在他的眼睫上。先是觉得有东西压在胸口重逾千斤,鬼压床一样让他醒不过来。而后鼻子一痒,一个喷嚏出去终于睁开了眼睛。这才看清,原来是崎医师的大花猫压在他怀里。柔软的毛毯不仅暖和,还给花猫提供了一个落爪的地方。似乎感觉到剑千山睡醒了,花猫也长长打了个呵欠,爪子在毛毯上勾了勾,而后落到剑千山腿上抻了个懒腰,满意十分地喵呜一声,跳到了地上。
剑千山搂着毛毯看它,于是它翘起毛茸茸的尾巴,勾着剑千山的小腿在他腿边蹭了蹭。剑千山怔怔看了大花猫片刻,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撸猫只有开始没有结束,大花猫转头蹭他的手腕,于是剑千山索性把猫儿抱进了怀里顺毛。柔顺软滑的手感比起绸缎不遑多让。花猫倒也被他揉得十分舒服,呼噜噜叫了几声。
虽然是冬日,阳光却也暖极,花猫和毛毯加上阳光,简直是提前养老的配置。剑千山完全把重要的事情忘到了脑后,直到星河影握着一枝雪竹走了进来:
“师兄……呃,师兄,你在玩猫?”
“嗯?”剑千山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鼻子有些痒,下意识伸手去揉。星河影吓得竹枝都掉了,冲上去要抓他惹祸的手:
“师兄别!”
晚了一步,伤风到后知后觉的剑千山终于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好像不宜撸猫,然而已经一股痒意直冲天灵,他都来不及缓上片刻,响亮喷嚏脱口而出——
“阿嚏!”
花猫被吓得毛一炸,从他膝盖上跳了下去。星河影也被吓得一缩脖子,下一秒就是听到院子里汲水煮茶的崎医师一声河东狮吼:
“死小子是不是又逗我猫了?!抱完猫就打喷嚏止不住,怎么不长记性!”
剑千山找出手帕又要擦鼻子,星河影终于来得及提前抢过手帕替他擦了一把:“师兄!你手上还有猫毛!再擦就没完了!”
明明十分精明强干的大师兄,可惜对猫毛没有免疫力。抱过猫再碰鼻子,打喷嚏让战斗力从满分降到零。平常他想得起来,摸过猫一定会洗手;可惜如今伤寒让人反应迟钝,陷入无穷无尽打喷嚏循环……
他还在打喷嚏,星河影却是妥妥的好了,虽然嗓子还有点哑,然而头不晕眼不花又是上天下地一个好汉。刚刚盯着剑千山洗了手,伸手就摸了摸剑千山的额头:
“嗯……不是那么热了,师兄,回房睡一会儿吧?”
有道理。剑千山揉了揉额角,就算揉过猫打了喷嚏,还是鼻塞透不过气。昏昏沉沉只想睡,星河影叹了口气,像平常剑千山揉他的头一样伸手拍了拍剑千山的头:
“师兄啊,你伤风起来怎么比我好的还慢啊?”
剑千山还没回答,却是有人抢话插了一句进来——“他还要照顾你,你又不用照料他。”
星河影一激灵,连剑千山都是一愣。崎医师抬头看了一眼,却是问归途站在了药庐外。门前是通幽雪径,夹道翠竹在微风里坠下几点飘雪,落在问归途雪青色的衣襟上,却在缎料上又滑了下去。
雪青色的中衣配着白色的外衫,他站在雪径上就好像是一棵雪松。然而他背后握着剑,又有一股凛然的剑意。
说话的当然是他,只是他一贯很少到崎医师的药庐来。崎医师略是敛眉,却见问归途略笑了笑,那笑意看起来像是顽童,却多温和:“无事,我不是来找药的。我来找人。”
找人?星河影与剑千山一同看向崎医师,问归途却是伸手指了指星河影:“小影,跟为师来一趟。”
有道是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然而星河影他亏心啊,还十分亏心,于是他两手搭在剑千山肩膀上,直接躲到了剑千山背后,露出半张脸,大眼睛可怜巴巴看着问归途:
“师父?你要干嘛?前天我们躲你门外那个事儿你再给我两天编一下,能不能等我编好了理由再罚我扫山门啊?”
问归途是不吃他这一套的,手中掌门佩剑道心归崖一挽,左手执鞘右手拔出一截儿,对着阳光看剑光,仿佛漫不经心一样:
“小影,怕什么,俗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虽然你师父我是老头子,我也是很疼你的嘛!”
师父!你手里拿着剑说这种话我很没有安全感!
问归途便笑眯眯收剑入鞘:“小影啊,如今你两位师兄都已经剑诀有所小成,既然都是我亲传弟子,为师也不好让你差的太远。既然今日你早课未去,为师就用这会儿功夫给你好好补习一下如何?”
“师父,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用那种老狐狸一样的笑法?!你这样我觉得你是想接着修习剑诀的名义打我!”
“嗨呀,怕什么。”问归途站在药庐外对他招招手,“为师又不会吃了你,好事,快来!”
剑千山拍了拍星河影的肩膀,大意是不要怂有我在。正要与星河影一同跟着问归途,却听师父大人忽然又补了一句:
“千山,你既然是风寒难受,就回去好好休息。”
剑千山闻言略是一怔,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若是传授剑诀,木剑即可;甚至剑门之中也有专供弟子练习剑诀的普通铁剑,为什么师父今日却带出了道心归崖剑?
而且,又为什么似乎要单独“教导”星河影?连他也不许跟着?
剑千山疑惑十分,问归途已经一把抓住了抱着药庐篱笆门不撒手的星河影,还对他摆了摆手:
“放心吧千山,为师不会让小影脱层皮的,你且回去放心休息就是。”
“你不会让我脱层皮!你会直接累死我!!我知道!!”星河影抗议无效,依然被师父拖走。剑千山只觉得头痛十分,想了想师父又不会吃了阿影,还是回去好好睡一觉比较重要。
且说问归途拽着星河影,拽死狗一样穿过了舞剑的论剑坪、讲经的齐之台,在众位弟子迷之凝视里,一路拖着比阿斗还扶不上墙的三徒弟到了僻静十分的悟体渊。这时候寒冬肃杀,悟体渊里茵茵碧草早就枯黄败落被积雪掩埋,连小溪也成了冰缝,问归途一放手,星河影立刻试图上树,然后又被师父扯着拽了回来。不等他抖机灵继续,问归途却是甩手将道心归崖剑交到右手,剑鞘都未出,转头便冷眼看着星河影:
“放弃你无谓的反抗吧臭小子,拔剑!为师不出鞘跟你打!”
星河影愣愣看着问归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夭寿了,师门家暴现场!
第71章 取舍
问归途的剑并未出鞘,却隔着剑鞘有凛然锐意。星河影用的只是一般铁剑,此时剑未出鞘,只在问归途正面三步开外蓄势待发。
问归途便是略一颔首:“很好,为师说过,你脾性太急,过早拔剑出鞘便会错失良机。小影,你记得很清楚。”
星河影便是略带些笑意,歪了歪头:“徒儿可是谨记师父教诲。”
问归途看着他,却是忽然问:“小影,你是真心喜欢你大师兄吗?”
话题突变,星河影一愣,然而这当口问归途已经拔剑攻来——“为师还告诉过你,临阵对敌,切忌分心啊!”
这一招实在猝不及防,别说什么狂拽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