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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沁本来还想反驳什么,但想到李斯伯好歹是一帮之主,平日公务繁忙,每天都抽出时间来陪自己也是不易,便只好“嗯”了一声。
到了晚上临睡前的时候,李斯伯抬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进来,搁在了床边,道:“来,叶沁,泡泡脚。”
叶沁一瞧那热水,上边儿还浮着些药材,李斯伯说:“我让裴笙给我开了个药材方子,以后临睡前你都泡泡脚,这样对你和孩子都好。”
“嗯,那谢谢……”
“说什么谢谢,都是俩口子了。”李斯伯笑了笑,“我先帮你把鞋袜脱了。”他伸出了手,叶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脚上那金黄色的靴子和袜子便被脱了下来,细细的脚踝被李斯伯一只手握住。那人低着头用另一只手探了探水温,“我刚才加了些冷水,你看会不会太烫。”
叶沁真心想把脚缩回去,李斯伯非要给他洗脚,让他觉得莫名害羞。
叶沁的脚丫子雪白雪白的,脚趾头圆润可爱,泛着微微的粉。李斯伯看着便想:若是系根红绳在叶沁的脚踝上,定然也是极好看的。
“烫吗?”他抬头问叶沁。
叶沁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几下,方才把脚泡入水中,道:“还好,可以接受。”
“那就好。”李斯伯双手伸入水中开始帮叶沁洗脚,叶沁左脚掌搭在右脚脚背上,颇有些放不开,“别怕啊,我不会挠你脚底的。”
“哎,不是怕这个。”叶沁说,“就是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李斯伯笑着说:“以后习惯了就好。”
李斯伯认真地给叶沁洗了脚,中途添了些热水让叶沁再泡一会儿,之后才用干毛巾替他擦干了双脚。
完了以后他把叶沁撵上床睡觉,叶沁睡在里侧,他睡在外侧。蜡烛熄灭以后屋子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叶沁感觉到李斯伯忽然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来回摸了摸。
“好像比之前大了些。”他说。
“嗯,”叶沁道,“裴大夫说,过段时间就能感觉到孩子在里面动来动去。”
“哎呀,他是在练梅花枪法吗?”
“明明是三柴剑法才对。”
“那就得看以后孩子到底选择入天策府还是藏剑山庄了。”李斯伯凑过来了一些,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叶沁的脸,“对了,我找过纯阳宫的道长算过了,正月十六宜嫁娶,你看我们就选那天成亲,你看可好?”
叶沁轻轻“嗯”了一声,说:“都依你吧。”
婚事主要是李家两兄妹在张罗的,因为叶沁什么都不会,李斯伯也不愿让他太操劳。他俩虽说是成亲,但叶沁始终不是女子,自然就没有什么嫁妆彩礼一说,某程度上这门婚事更像是朋友间的晚宴。
叶沁现在每日在家休养,颇有些无所事事,李斯然便捧着一叠大红色喜帖,问他愿不愿意写写请柬。叶沁便应了下来,他的字写得还不错,铁画银钩,笔走龙蛇,既有一股江湖弟子的洒脱,同时又有富家公子的气派。李斯然直夸嫂子的字写得好看,可比她大哥那狗爬字好太多了。
叶沁觉得奇怪,李家好歹是朝中武将世家,李斯伯从小家境优渥,不至于把字写那么难看的,后来李斯伯说他从小就不爱念书,整天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还气走了好几个夫子,之后他就入天策府从军,再没有认真念过书了。
叶沁照着李斯然给的名单写了好几十张喜帖,基本上都是李斯伯帮会的人,李斯然道:“嫂子,你那边要请什么人吗?”
叶沁摇了摇头,他自小是孤儿,被师父收养并进了藏剑山庄,可他和他的师父关系并不密切,最近这几年,他师父云游四海,基本是音讯全无了。叶沁想了大半天,发现也只能请裴笙了。李斯然便把空白的请帖放到桌子上,道:“没事,嫂子要是想起还有合适的人,到时候再请便是了。”
待到傍晚时分,李斯伯才回了家,他说最近浩气盟内部几个大帮会出现了些矛盾,他并不想浩气盟四分五裂,于是从中周旋,别烦多头疼了。
李斯伯在絮絮叨叨的时候,叶沁就默默吃饭,偶尔给一下反应,或者夹块猪肉就放在对方的碗里,说:“别气。”
“哎不气,你多吃点吃啊,吃个鸡腿吧。”
“我已经吃了一只了。”
“那再吃一只。”
叶沁也不客气,拿着鸡腿就啃了起来,李斯伯忽然发现叶沁看起来娇小可人,其实相当能吃。
“对了,你现在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很无聊?”
“会有一点,今天看了些书,糊里糊涂就睡过去了。”叶沁说,“不过比起看书,我其实更喜欢听江湖百晓生说故事。”
“噢,经常在朱雀街大树底下摆摊的那位老伯吗?”
“对,”叶沁说,“许久没听了,上次那个故事不知道有没有好结局。”
“待会儿我陪你去看看吧。”
吃饱喝足了以后,李斯伯便给叶沁系好了毛茸茸的情人枕,手里提着盏小灯笼,这才牵着叶沁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大街上。叶沁的脸挺小的,几乎被情人枕边沿那一圈皮草给遮住了小半张脸,眼睛大而明亮,李斯伯看了他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大多数的摊贩们都匆匆收摊回家了,此时的大街便静谧了下来,他俩都不怎么说话,叶沁只看到小灯笼的光照亮了并不相当遥远的前路。
“百晓生上次说过一个故事,”叶沁忽然道,“说的是一位军爷牵着一位藏剑少爷的手,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
“哦,还有这样的故事吗?”
“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叶沁说,“虽然百晓生的话向来真假各半,当时我尽然不信这故事。”
“那现在呢?”
叶沁笑着看向了李斯伯,道:“现在……姑且算是信了。”
“那你要给我讲讲这个故事了。”
只是他们那天运气不好,没能遇上百晓生,据说他的孙子出生了,他这几天都没空摆摊,两个人便只好原路折返。
叶沁道:“我记得那个什么……帮主夫人,也是个很有趣的故事。”
“我都没听过。”李斯伯说,“回家你也给我说说。”
“好。”叶沁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道,“我忽然想吃烤地瓜。”
“你不是才刚吃完饭吗?”
“那是我的饭量,可是他还没吃呢。”叶沁指了指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说。
“哎好好好,”李斯伯说,“我回去就给你烤,可不能饿着我的宝贝儿子和他的娘亲。”
冬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正月十六那天。
当叶沁清早起来推开窗户的时候,便看到昨夜的雪落了一地。院子里一片银装素裹,那挂在院子的松枝上的雪太重了,只闻“嘎吱”一声,树枝便被压断在了地上。
叶沁扒着窗户有些惊喜地回头,说:“这雪可真大!”
“是啊,不过叶少爷,你能不能先把鞋子给穿上呢?”李斯伯走过来一把将叶沁给抱了起来,并将他在床边放下,“不过今晚拜堂以后,就得改称你为娘子了。”
“娘什么子,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藏剑山庄从来是相公山庄,该你喊我为相公才对。”
“相公公,奴家就把自己交给你啦,以后可以好好待奴家哟。”李斯伯捏着声音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叶沁被他那挤眉弄眼的表情给逗笑了,说,“算了算了,当我刚才没说,你还是赶紧变回来吧。”
“别,等奴家先伺候相公穿喜服。”
叶沁和李斯伯之前寻了位长安城最有名的裁缝,选了店里最昂贵的暗绣金丝的大红锻布,然后各自为二人做了两套喜服。唯一不同的是叶沁的比较宽松,此时他的肚子隆起来了,刚好就能把衣服给套上,乍一看其实也不是十分明显。
两人又分别给对方戴上大红花,莫名其妙地就相视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李斯伯问。
“我笑你这副模样,看起来就像迎娶第十八房小妾的地主。”
“那总比强抢民女的山寨头头要好。”李斯伯说,“你怎么不问我笑什么呢?”
“那……你在笑啥?”
“没啥,就觉得你现在这副模样,怪好看的。”李斯伯理了理叶沁的领子,说,“我以前想象过你成亲的模样,可一旦想到你娶别的姑娘,我心里就会难受。”
叶沁眯了眯眼,道:“李斯伯,你该坦白一下,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了我的。”
“现在先不说。”李斯伯捏了捏叶沁那小耳垂,“等喝完了合卺酒你亲我一下,我再告诉你。”
婚宴的当天还是相当热闹的,整个李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李斯然还出门分派红包给过路的人。
李斯伯忙着招呼前来的宾客,说实在的,叶沁基本都不怎么认识,而且最尴尬的是,好几个人还是他的仇人。叶沁看了一周,感觉自己宛如掉入了浩气盟的阵营领地,下一刻怕是要被直接拍扁。而李斯伯他们说的东西,叶沁也不是很懂,虽然他自认是个恶人谷精英,可独来独往的他很少会参加什么集体阵营活动,大帮会的弯弯绕绕,他并不是很了解。上次来堵他的那群人就自称是浩气盟大帮会的,后来好像还是李斯伯出手把事情给摆平了的,但李斯伯既然没提,叶沁便也不问了。
在空闲的时候李斯伯摸了摸叶沁的脑袋,说:“你要是觉得累,可以先回房里休息一下,到时候我再喊你。”
“我没事的,”叶沁说,“我总要学会和你的朋友打交道的。”
李斯伯便笑了,这时候他恰好看到了门边,便说:“哎,我二弟来了。”
叶沁便顺势回头,只见一位高冠白衣的男子捧着一把青玉流朝他们走过来,端的是儒雅无双,俊逸非凡。
这真的是两兄弟吗?叶沁不由得心生疑惑,连忙对比了一下二人的相貌,尽管五官有那么些相似之处,可是他俩的气质实在差太多了。
“这是我的二弟,李斯仲。”李斯伯说,“这位是叶沁。”
“嗯,三妹有跟我提起过,恭喜了,大哥。”他又望向了叶沁,一本正经地说,“恭喜大嫂,祝你们早生贵子。”
李斯伯便笑着说:“快了快了。”
兄弟俩叙了一会儿旧,不过李斯仲话不多,倒有些冷冰冰的感觉。听说他一直都在外游历,很少回家,这趟回来了也就暂住几天,过一段时日又要出发去西域了。
而待到他入座了以后,叶沁还不忘往对方那边看,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李斯伯的声音:“你怎么就老盯着我二弟看,是觉得他很好看吗?”
叶沁不禁皱眉,“你怎么回事,连你弟的醋也要吃吗?”
“我弟从小就比我更讨姑娘家的欢喜,哎,你不要看他了好不好。”李斯伯偷偷扯了扯叶沁的袖子,他一个牛高马大的将军,做这种撒娇动作让叶沁有些吃不消。
“行了行了,”叶沁无奈一笑,把李斯伯的脑袋给推开了些,“我就是奇怪,怎么你和你妹都是天策府的,可你弟不是啊?”
“那是因为他从小体弱,提不起枪,我娘刚好是长歌门老门主的堂妹,便干脆把他送去长歌门学艺了,结果那小子的琴还弹得不错。”
叶沁便“哦”了一声,心想李家的家境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显赫。
待到宾客们陆续到来以后,两人便开始正式拜堂。
媒人在旁边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对拜。
叶沁和李斯伯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莫名有几分心潮澎湃。对拜的时候叶沁弯下了腰朝对方鞠躬,抬起头的时候听到一声“礼成”,便知道从那一刻开始,他算是正式地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李斯伯看起来也有那么些紧张,脸难得地红了几分,只晓得对着叶沁傻笑。
“傻狗。”叶沁轻轻地说了一句。
而后他听到有宾客说:“哇,下雪啦!好大的雪!”
叶沁便望向了屋外,发现外边儿果真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似是柳絮。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从来没想过会遇到那般喜爱自己的人,没想过会孕育自己的孩子,他抬起眼悄悄地看了李斯伯一下,那人刚好把视线转了过来,并朝他温柔一笑。
屋外的人纷纷走到中庭里抬头感受这场雪,李斯伯便握住了叶沁的手一同走了出去,道:“是个好兆头。”
他把落在叶沁那长马尾上的积雪捻在手里,并示意给对方看,雪不一会儿就在指尖融化成了水。
他说,看啊,这可不就是暮雪白头。
5。
鉴于叶沁身体特殊的原因,李斯伯不许宾客们闹洞房,宴席完了以后大家都散了。李斯伯给叶沁倒了杯茶,给自己倒了杯酒,二人在大红喜床前喝了一杯合卺酒。
叶沁觉得以茶代酒还是有些可惜的,只是现在他有孕,只得万事小心。他放下酒杯,李斯伯便揽了过来,另一只手挑起了他的下巴,说:“我想做这个事情许久了。”
“什么事情?”
“像那些什么江湖话本说的——‘叶沁你引起我注意了’,接着把你丢到床上撕烂你的衣服再这样那样。”
叶沁笑得发抖,“你神经病吧你。”
“怕是这些主角的对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