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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只剩林如海与贾敏夫妻二人,一时间倒冷了场。林如海瞧着贾敏半晌才又开了口:“这大半年可是辛苦你了。”
贾敏微微红了脸,道:“老爷哪里话。我在府中虽只是不便进出,但一切尚好。倒是老爷一下子去了京城,没人在身边照应才是辛苦。”
林如海摆摆手道:“也罢,此事都过去了,如今我平安归来,如此结局倒也是还好。在京中虽说身上有案,但对我也算是礼遇了,并未吃什么苦头。”
贾敏听了这话点点头,倒似有些安心。“我这里,兄长也时常遣人送信来,让我莫着急,也亏我在帮老爷收拾书房时看见老爷留的信,心想既然是老爷说的,那绝不会有错,如今看来,果真有惊无险。这信就连玉儿都要每日瞧瞧,也认识了好几个字去。”说罢贾敏起身,从袖中将那封信抽出来递与林如海。
林如海伸手接过,那封信不知道被贾敏看了多少次,信封边缘处都磨地有些起毛。将信囊抽出,抖开,心中有些字被水洇开又干,都有些模糊不清了。想必贾敏之前看时,应是落了泪。林如海将信折了,往蜡烛上一靠,那信见了火就着,一下就烧了起来。
贾敏瞧着不免一愣,忙想上前,却被林如海拦住了:“如今我回来了,这信也不必留了。”信烧了大半,林如海松了手,任其掉到地上。
贾敏瞧着那成了灰的信叹了一声道:“只是有些可惜,这一年中,我每每心慌意乱时,唯有看了这信才能安心,也罢也罢,如今老爷回来便好。”
二人正说话,便有丫鬟来报说是有位方大人求见。林如海沉吟片刻道:“哪位方大人?”丫鬟将手中的名帖递了上来道:“是方中正方大人。”
林如海听了这个名字忙起了身道:“快去请方大人去书房稍坐,我稍后便道。”忙又让贾敏取了衣服换上道:“我这此能平安归来,多亏这位方大人给我昭雪。本应我去他府上拜会他才是,怎么竟然让其先来拜会我了。我先去谢他,稍后再回来与你叙旧情。”
贾敏点点头,伸手又帮林如海正了正衣衫,目送其远去。此番还真是应该感谢那位方大人才是。今日也是折腾了足一日,早早便起,心里焦急等了大半天,如今见着人平安归来,心里一块儿石头也算落了地。
贾敏瞅见那封几乎都成了灰的信,心里还是有些不舍,毕竟自己依靠这封信撑了小一年的时光,如今却成了灰,早知道还不如不拿出来呢。贾敏蹲下身,欲将那纸灰收了,却发现那未烧完残留的信纸上竟然有几个字,贾敏不由得觉得奇怪,这信自己看了许多遍,背都能背下来了,自己非常确信这信中原来绝没有那些字的。贾敏有些顿悟,忙又将那封信未烧的信封也靠近蜡烛烤了烤,果然那信封的背面也现出不少字来。贾敏忙凑近烛火观瞧,一看倒是吓了一跳。忙将那片残信装入信封,又将其揣入袖中。
贾敏等林如海与方大人议事后归来。只是快到三更,依旧未回。贾敏和衣靠在床榻睡去。也不知是多久,听见有声,才见林如海回来。脸上有了疲惫之色,贾敏也不忍再问,便服侍其休息。
因此去京城小一年,积压了不少政务,林如海每日早出晚归料理,不觉便过了十日。这一日赶上休沐家中,林如海闲来无事,便抱着黛玉教其认字,又拿了纸笔任其胡乱画着玩。黛玉年幼自然见了纸笔墨砚也是欣喜觉得有趣好玩。一时开了心,也顾不得是抓住了笔头还是笔尾,不消片刻,手上、脸上便有了好些墨痕,就连林如海的袍子上也都印上了几个小黑手印。
贾敏给二人送些点心瞧见二人如此,也不免笑出声来,忙唤来黛玉奶娘将黛玉抱下去梳洗。又忙取来干净衣服给林如海换上。
“老爷也太心急了。虽说玉儿聪慧,但一时间哪里学的了许多。”贾敏笑着道。
“我也是觉得这一年不见竟错过许多,心里徒留遗憾罢了。便想多陪陪她。毕竟这是我就这一个姑娘。”林如海解释道,只要一想到黛玉的那张小脸,自己便觉得心里暖暖。
“老爷怎知不会再有女儿了,如今没想到老爷又长了能掐会算的本事。”贾敏打趣道,瞧着一桌子写的不知是什么的纸,贾敏又想起那封信来,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
林如海瞧出贾敏神色有异,开口道:“我倒是瞧着你脸色不好,有事不需憋着,说出来说不定能解了愁绪。”
贾敏迟疑片刻将藏了许久的那封未烧掉的信封取了出来递与林如海。林如海接过,瞧了瞧,又见贾敏一脸忧虑,便捏着信封轻拍了下贾敏的额头道:“这等事自是不用你来犯愁。今日我倒是不知该如何说你了。若说你聪明吧,这信你揣了一年却未见出端倪。若说你笨吧,只剩这点你又瞧出破绽来了。”
贾敏自是没有心思与林如海说笑,叹了一声道:“老爷,我本就驽钝,若不是意外瞧见,又怎会发现这其中玄机。想了这信本就是老爷留给我们母子图个安心的,原本一直如此,反倒是现在却成心中的负担了,若是老爷可说与我听,我自然欢喜。若是老爷不说,我也不会多问。只是继续如此心里担忧便是了。”
林如海听了笑道:“你这样说,我哪里还敢不说与你听。罢罢罢,你我本是夫妻,理应一心。莫因此事而分了心才好。你且坐下我细细说与你听便是。”说罢,拉着贾敏坐于书桌前。自己在一旁提着笔,一边说一边写与贾敏看。
二人小声说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林如海才住了笔。将书写的那些纸拢拢,拿了个火盆,一张一张瞧着烧净了道:“今日说与你这些,你都记住了?”
贾敏瞧着那火盆中的灰烬点了点头,“老爷心中有这么些事,也真是苦了老爷了。”
“这有何苦。好歹我警醒的早,也多亏岳母上次捎话与我,我才有了这后手,否则此次想如此化险为夷也是难。”
“可我却没从老太太话中体味出半分。”贾敏摇了摇头道。
“那也是正常,毕竟你又不为官,哪里晓得其中厉害。岳母说那话怕也只是无心,但我却不由得多想,如此阴差阳错也算是运气。”林如海顿了顿,“若是日后还有坎坷,你便按此行事。如今已不太平。我还是想个法子送你们回京城吧,毕竟太平些,又有亲眷可依靠,我也安心。”
第一百七十一回
171
已是深秋,雨水充盈。一下起来就连着下了三五天。史菲儿瞧着屋檐下淅淅沥沥淌着的雨水; 一肚子的心事。
明日也不知是否天会放晴; 元春的东西都已收拾停当; 明个便要去芳娴郡主那边去做伴读。不管如何因九王爷即将返回边塞,郡主定是要前去送行; 故而元春也会跟着一起。
而这九王爷一走,贾瑚也便跟着一起去了,少则半年多则一载。那日贾瑚来禀明此事时; 自己心中还是颇有些不舍的; 但没料到的是贾赦竟如此开明; 同意了贾瑚要去塞外的想法。这让在一旁瞧着的史菲儿着实吃了一惊。
人是会转变的,这点史菲儿丝毫不吃惊; 但是没想到人的转变确会如此之大。自己眼瞅着贾赦从一个只顾自己的纨绔子弟渐渐转变成一个能扛一府之事; 如今眼光变的长远的人; 颇有感慨。自己虽说也是在早期点拨过; 但日后的每一步应该都是其自己选择的结果。如此看来,究竟要成为如何的人; 别人帮着引很重要; 但自己上道更重要。同样这贾政也是个例子。
史菲儿也问贾赦; 毕竟这一去千里之遥; 更何况去的并非完全太平之地; 难道其就不担心?贾瑚再如何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擅长读书,骑射只是平常。贾赦却道:“这人各有天命; 经了史鼏一事后,便觉得世事无常。贾瑚也是个倔强好强的性子,强掰最后也不过是与自己心生芥蒂。既然人有天命,那就听之任之吧。你瞧他这孩子也算是命硬,落湖溺水得救,坠马伤身也得救,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也许就是他的命数。”
史菲儿听着,沉默不言。自己当然无法告知贾赦贾瑚落水是靠自己的那枚还魂丹的功劳。不过事已至此说出来也是徒增担忧罢了。只得在心中暗自祈祷愿其一路平安。
如今这大一点的孙辈离府的离府、远行的远行。若是等到贾珠贾琏再各自取了妻,时间上就终于快接上了原著的进度了。想想自己在这贾府中劳神了十多年却连黛玉、宝钗也都还没见过呢,若是一直未见,着实觉得自己亏得慌。可如今很多事已经和书中发展不大一样了,这能否得见也不是自己说了能算的。
想起自己最初的自信满满,到如今的顺其自然的态度,也是改变了不少。果然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
贾元春今日却也是没有闲着,自己也将要带去的东西打点停当后,又去了拜见了贾政,之后有去了王夫人处,王夫人拉着元春又是哭了一番。元春自己也是陪着掉了泪,心里一面又舍不得父母,一面又有些埋怨,若不是你们将我名碟递了上去,又哪里会有今日之事?之后又瞧过了宝玉与探春。
如今这宝玉生的越发好看,眉如墨画、面如桃瓣。任谁见了都要夸赞几句。更让人赞的是,人又颇为聪慧,小小年纪字便认了不少。元春瞧着自然是欢喜,少不得和王夫人又是称赞了一番。如今探春也是生的模样出挑,王夫人管着,规规矩矩的,也是不错。辞别父母弟妹,又单独去见了贾珠,元春自小便与贾珠兄妹感情深厚,此番二人相见更是不舍,皆有叹息一场。
元春别了父母兄弟,又回到贾母处。自己与老太太感情最好,自然是要多说些话的。这一去虽说是伴读,也能获准回家,但毕竟就不像在府中自由。况且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获许回来一见呢。
史菲儿今夜便留下元春与自己同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直到元春睡着。史菲儿见其沉睡,想了又想还是将自己藏着的那面风月宝鉴的小镜子取了出来。
原先自己知道这元春命判改了,因只有一半的判词,况且自己也无法彻底参透,便将此物件放一旁不再去用。如今元春将要离府,若是再不看,怕是以后想看都难寻机会了。
史菲儿将镜子捏在手中,朝元春脸上照去。果然这次乌云雾霭散去出现的是四句诗,而且字迹也颇为清晰。这诗前两句和自己之前看到的无异,仍旧是:“胆气豪如平康女,巾帼谋略展风流。”但如今多了后两句,史菲儿一字一顿的读道:“长剑贯虹佑国泰,榴火硕硕映花红。”
史菲儿瞧着虽然从这诗中看不出什么运势和元春相关,但是瞧着也算是不错,至少听着大气不悲切,如此倒也放了心,想了想便将镜子收了,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府中自然是忙上忙下,一切料理停当,送元春出府,下了许久的雨也此时也停了。众人皆道这元春也是有福的。史菲儿也不能多送,等丫鬟来报说是人已出了府,也觉得心里一痛,便推了所有事不让人来烦自己。
元春自是也有些紧张,如今出了府,才觉得没了依靠一般,想着贾母临行前特意与自己叮嘱的话,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才觉得稍稍平复了些。
一路进了王府。又换了婆子丫鬟引路,过了二门下了轿,又行了一段路才到了芳娴郡主的书房。有人通报后便引着元春来见。初见郡主,元春自然准备规规矩矩行了礼,争取给郡主留下个好印象。哪知禀事的丫鬟说郡主骑马去了,此时还未归,让元春去一旁厢房等候片刻。元春听了自然不敢多言,跟着丫鬟去了厢房,丫鬟上了茶便下去了,只留元春一人独坐。元春小心打量这布置陈设,此处与贾府差别甚大,元春也不敢妄动,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一会儿让人瞧见了,惹出笑话。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门帘一掀,蹿进个姑娘来。元春吓了一跳,也连忙起身。可不知来人是何身份也不好行礼,便呆住了。
那姑娘倒是开朗活泼,笑着问道“你便是贾元春?”只问了一句,还不等其回答,便将元春拉住。元春此时定睛相瞧,就见一姑娘与自己年岁相仿,双手拉着自己的双臂,眼中充满好奇,正上上下下打量自己。元春心里暗暗称奇,想着这王府之内还能有人会如此率直,可她未报家门,自己也不好多问,也只能点头先答应了。
“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咬你。”那姑娘笑笑道:“如今你读了什么书了?最喜欢何人的书?你祖上也是领兵打仗的,你可曾也练过?刀枪剑戟你有没有擅长的?我最擅长……”
此时门帘又动,有婆子微微有些气喘地走了进来。贾元春自己心中暗自揣测,应是方才跑了一路,临近入门才停了脚。那婆子板着脸拖了长音道:“郡主。”这才将那姑娘的一长串话打断。
元春不由傻了眼,这个拉着自己的问了一长串问题的姑娘居然就是郡主?不过想想也对,哪有人敢在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