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九色书籍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踏雪之鸿-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平日里,他是不大皱眉的。
不是前几日才通了信,说好今日到达的吗——说好,要和小时候一样,勾着肩背,踏遍这座小城的大街小巷,看看这红尘深处,笙箫琴瑟浅斟低唱里,究竟是怎样一番静好。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耽搁了呢?
再逗留一会儿的话,天色要暗了。叶鸿悠甚至怀疑自己来早了一天,毕竟接到大哥的亲笔时,自己喜极而泣,一连几天都沉浸在莫大的喜悦中,约莫是将出发的日子算错了。
叶鸿悠决定自己进城寻一寻,好过空等,若到了地方大哥不在也不打紧,托人帮着送个口信寻一寻便好。
主意已定,叶鸿悠踱上贯通小城的主路。北地的初秋清清朗朗的,秋老虎尚猛,晒得人恹恹地不愿走动,但心思沉静下来,便觉些微的凉意轻悄地爬上肌肤,久了便也将燥热赶得无踪。不同于那烟柳江南铺满大小街巷的青石板,黄泥地上不见苔痕依稀,不见雨迹迤逦,不见铜绿深沉,路是踩在脚下的,心里却是满满的踏实,满满的安详。
走着走着,寻着寻着,天色已暝瞑,然而一路打听着,摸索着,却也寻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院落。实实在在的白墙青瓦,伫立在眼前的款款深巷中。近了——近了——
屋檐上悬着孤灯一盏,形单影只,却也暖。匾额已经看得分明,端庄中带些超拔,中正里含些跳脱的字迹,定是自家大哥手书。从未在一起习过文,断过字,但那人的字迹和自己的却有七八分的相像,就仿佛冥冥之中,两只手握在了一起,挟着同一只狼毫,让重叠的墨色在纸上缓缓氤氲着,力透纸背。
大哥已成亲了,嫂嫂是书香家的女子,两年前见过了一面,艳如蔷薇又安然如素,大哥泼墨挥毫时,想必有那一席添香的红袂相伴。小侄女很可爱,柳眉秀气一如其母,而一双眼眸深湛清澈,肖似父亲,当然,也像叶鸿悠自己。
想想,便觉得温柔。
小巷已至尽头,路有尽而思无涯。一路阒寂,身前孤灯明灭,身后人影三叠。
莽莽人世间,只剩这小街如带,只剩那青砖碧瓦,在盈盈青盏下约略着轮廓,朦胧着光晕。
浮生静谧,流年依稀。
四下静得纯粹,静得——不真实——
忽闻院墙后传来想象中的缱绻欢声。想象中的小侄女落珠碎玉一般的童言笑语,想象中的大嫂淡如清茗温如暖玉般的慈爱唠叨。果然是自己记错了日期了,那么,就当做给兄嫂的一个惊喜吧。
想到这里,叶鸿悠加紧了脚步,可走得越近,院内传来的声音却越空灵缥缈,直至碎为齑粉逐风而去。
欢声不再——
也没有半枯的木叶飒飒弄响——
也没有伊威在室,希僭诨У钠嗲小�
无声,无影,状若无物。
摇曳的残灯的光亮,也自明明灭灭,自待湮灭。明明离入夜还早,但天幕如浓墨,化也化不开,黑云欲催,迫人怖惧。
身畔渐渐盘旋起了一股凉意,凉上心头,凉入骨髓。
奇怪得很,叶鸿悠心道。他有些明了,自己又是堕入梦魇了。这些历历往事,曾不断地在梦魇中循环往复,每轮往复,他都乘着同样的舟,走着同样的路,迷离在同样的巷间灯下,最后,也都要叩响同样经年沧桑的门环。
也都要推开剥落了朱漆的,老旧而富于古韵的木门。
也都要迈过同样偏高的,磨损的得古旧的门槛。
也都要一脚踏入——
修罗之地。
叶鸿悠想逃,一次次地,他拚却周身的气力欲从那修罗场中脱出,但拼到最后,只有自己形销影裂,那些魑魅魍魉却仍自凄厉地逼近,将自己层层锁在心魔中,不留一寸一缕的喘息之地。
若不推开那扇门,又当如何?
当陷入浩瀚的死寂。
与死寂相较,任何残忍都变得可以甘之如饴,寂灭便是最残忍的残忍。
认命般地,叶鸿悠将手指搭上门环。明知不会有人来应,明知当自己叩响第四次后便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木门的虚掩,明知道自己推开那扇朴实无华的大门后,映入眼帘的将是如何一副令他终身难以释怀的场景。但他还是像完成一个仪式一般,虔诚地,甚至是谦卑地——
手指摩挲过光滑的铜环,蜷起,慢慢握紧,握实。
如箭在弦。
“你很冷么?”冷,我很冷——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温热的触感,沿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快要浸淫入骨的寒意却渐渐消散了。
“你很冷吧。”一如既往的温和的声音,明明是素昧平生的人,但叶鸿悠觉得,这个声音,仿佛踏过千山万水,越过重重光年而来,顷刻间便从邈远的红尘深处响到他的耳畔。
叶鸿悠回头,不出意料地,一袭雪衣映入眼帘。
“钟先生,您怎么……”
“嘘……”青年将食指凑到唇畔,轻轻发出一个音节。他睁着那双青白分明的眼,孩子气地眨一眨,“我来带你回去。”
“回去?”我尚能回去哪里呢——
来路已云烟弥漫,去路更是隐然难辨,除去眼前的方寸之地,我竟无处可去,无人相与。
叶鸿悠手上加力,铜环与木门相触发出闷响。
握在肩上的手猛然加力,钝痛。
钟雪怀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回去——这里你不该来——”
叶鸿悠犹豫了,以往的梦魇里,进退维谷时他一直茕茕孑立,形单影只,那如雪似玉的白影,从未显现过一丝一毫的踪迹。
跟着他,该不该——能不能——从魔魇中出离?
总该一试。
紧紧攥着门环的手掌,慢慢卸去力道,指腹,指尖——
指尖空存经年残余的锈迹——
“我们走吧。”
转身的一霎,身后的一切都支离了,消融了,褪色了。
昏黄的光晕染开来——
屏风依旧是那人绘的梅雪屏——
灯火依旧是曳动的残烛——
似乎,还有一剪人影,正支颐小憩。
灯下观美人,那人绝非倾国之美,但那温婉的眉眼,细腻的肌肤,逆光的脸上的纤毫,看在自己眼里,却都是莫可名状的喜爱。
说是喜爱,大概唐突了这种感情吧。几个时辰以前,他们彼此都无法预料那并不美丽的相遇,几个时辰后便谈喜爱,失之轻率,甚至失之轻薄。但一种感情,若发自内里的真纯,来如流水行云,又有何不可?
只是这样的情感确乎不是喜爱,而是冥冥注定的相濡以沫——
钟雪怀能够把他带出迷途,那么他能不能对钟雪怀施以拯救呢——或者说,钟雪怀需不需要,愿不愿意被他拯救呢——
这样的疑问,大概便要留待年华的氤氲了。
***
叶鸿悠起身,摘下木桶旁的架子上挂着的衣物。
有些奇怪,他记得外袍应是他今日穿过的素色薄棉衣,可拿在手中才发觉是一件松花色单衣。
怎么回事?
那单衣披在身上竟也不冷,叶鸿悠转出屏风,那人已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谢。”叶鸿悠如是说。
那人奇道:“你又要谢些什么?”
叶鸿悠但笑不语,他说出口的,不需要那人明了其间的福祸因果。
钟雪怀并不计较这样的隐瞒,只道:“收拾好了便出门吧,中秋灯节要开始了。”
这厢轮到叶鸿悠吃惊了,“今日不是冬至么?”
钟雪怀歪了歪头,面上笑容怪异,玩笑地伸手探向面前之人的额头,“你莫非发起热来,烧傻了吧?看看你身上穿的,冬日里你会拿这样的衣裳吗?”
“呃……”
“还没有入夜,你倒做起梦来了。”钟雪怀站起身来,抬手在叶鸿悠脑门上轻拍了下,“快起来了,再磨蹭的话,大家都要等急了。”
“……大家?”
话未问完,钟雪怀已然开门出去了,叶鸿悠只得跟出去,甫一出房门,便被小院里的气氛感染。
地上哪里还有什么积压的雪迹和泥泞,大概钟雪怀秋日里从不扫去落叶,一层层赤金铺展开来,当中缀着点点朱红和赭色。
整条街人家里的大小孩童,怕都聚拢到浣芳沐雪小院里来了,几位母亲也在角落里的梅树下敛衣端坐,或手持绣绷飞针走线,或怀一襁褓逗弄幼子。还有三五白髯老者捻须架腿,有的嘬着香茗,有的捻着佛珠,有的竟悠悠扬扬唱起了小曲——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起——赏心乐事,良辰美景——
总角稚龄的孩童跑了满屋满院,绒花头软布鞋踏在满地黄叶上作弄的窸窸窣窣声——
烟火窜入天幕时尖锐的哨鸣一般的擦声——
五彩火花绽开的噼啪声——
大孩子们用衣摆兜起一兜枯叶,仿着烟花猛地撒向天空,木叶纷纷坠下时相撞相碰的沙沙声——
玉碎珠落般的笑声——
牙牙学语的幼儿糯糯学舌的含混童声——
最响亮的欢笑声似着羽翼,声声入耳。
真热闹啊,年年今日,红尘紫陌的所有角落,便这样被欢欣浸没了。
原来推开那扇木门,门外竟是与屋内完全相反的两个世界,关在心中的魑魅魍魉,从入不得那纯粹的喜悦中,亦无法蚕食,内心中依旧炽热的善与美。
我该庆幸——我该感激——
钟雪怀在院子中央支起了一方小桌,自己坐在桌畔,不知在写写画画些什么。身周围了一圈孩子,有一个还爬上了他的腿,钟雪怀摸摸小男孩的头,拿起他的小手蘸上水彩色,按在铺开来的竹荆纸上。
纸上出现了一枚稚气的小手印,钟雪怀又握着孩子的小手,歪歪扭扭地写下“小豆豆”三个字。孩子咯咯地笑着,喊着:“娘!你来看呀!”
叶鸿悠远远地瞧不清楚,便踱到钟雪怀背后,正和他怀里的娃娃对上了眼。孩子一双葵花般明丽的眼,黑白分明,分外惹眼。小童的母亲也走了过来,慈爱地抚着孩子的头,一派母子情深。叶鸿悠见了却觉得不妙,那正是今日在小巷见到的母子。他下意识后退,但一大一小对视了一眼,小豆豆眨了眨眼,甜甜一笑,“叶哥哥!”
孩子的眼中难以倒映任何一丝伪善,清澈的大眼中,看不出丝毫的芥蒂。孩子的母亲见豆豆和叶鸿悠对视,温婉一笑,也不虚言客套,仿若多年的里巷熟人。
叶鸿悠脑子有些乱,眼前所见,哪些是真,那些是幻?若非是误入哪般秘境,便是陷入了幻觉无法抽身。可身周的种种都清晰真实如许,尤其是那抹如雪的剪影。
叶鸿悠的表情僵硬得很,钟雪怀看出些不妥,将怀中的孩子交给母亲抱着,扯着叶鸿悠的袖子把他拽到一边,罕见地拧眉道:“怎么回事啊你?从刚才就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钟先生,今天在府衙后院那边,小豆豆和他娘亲见过我了……”
“豆豆和姜嫂见过你又怎么了,昨日出字画摊的时候没见到?春日里人家送来的野荠菜,你不是吃得挺香么?”
“钟先生,你忘了我是个通……”
“我没有名字的么?!”
“岂能如此唐突?我们才相识一天而已啊……”
见钟雪怀又要瞪眼了,叶鸿悠硬着头皮道:“呃……雪怀……唉,你倒是说说,若非你今日救了我这个‘逃犯’,我为什么会住在你家里……”
钟雪怀横了他一眼,“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糟心的,认识就是认识,你住这里就是住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为什么。板着一张脸作甚?还不如挡起来呢……凤儿——刚才给你那个盒子拿过来——”
一个十一二岁伶伶俐俐的小女孩跑过来,身后缀着一串跟屁虫,赫然是庆州吴家村的小姑娘吴凤儿。凤儿手上戴着一条草编的手链,纹样精致,一枚银铃泠泠作响。
钟雪怀接过凤儿手里的盒子放在地上打开,“快给你们叶子哥哥挑一个,他怕见人。”
盒子里放了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面具,都是钟雪怀画的,几个孩子叽叽喳喳挑开了,有的说拿福娃的,有的说拿钟馗的,有的说拿美猴王的,最后钟雪怀亲自上手拣出两个,一个白色的小丑面具自己戴在头顶,另一个红色的给叶鸿悠戴上。
一个极鲜艳的……大——猪——头——
孩子们哄地大笑,呼啦啦跑开了。叶鸿悠将面具解下,拿在手中端详,神色……很是复杂。
钟雪怀尽力忍着不要笑出声来,本欲出言揶揄,见叶鸿悠面色尴尬,也不再多说,只道:“你这几天莫不是有些心事?过一阵子,我陪你去别的地方散散心吧。”说完不等叶鸿悠答话,便又坐回院中央的小桌旁了。
叶鸿悠却怔怔看着手中的面具出神。
时过境迁,物似,人却非。究竟是什么,为这枚褪去残色的面具重新染上朱砂呢?


第7章 六 寒江灯影
神思正远,衣衫的下摆却忽然被一只小手拉住了。叶鸿悠低下头,只见一个尚未及他腰高的小童头上顶着同样的红猪面具,弯着眉眼看他,“大哥哥,你的面具和悠悠的一样哦!”
说着又从身后拿出一个面具塞在叶鸿悠手里,“大哥哥,我这个和你的换好不好?悠悠要哥哥和我戴一样的面具!”
叶鸿悠单手解下自己的红猪面具递给他,又接了他手中的白色小丑面具,“好。”
“大哥哥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嘛!”
“……好。”
小童闻言开怀笑了,笑声泠泠如天籁,缱绻绕耳。小小的身影绕着叶鸿悠转了一个圈,又抓住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