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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便跳到地上,咬着陈云卿的衣角,拖着他往一条小路跑走了。
另一面,金麟儿附在孙擎风耳边一阵低语。
两人交换眼神,同时戴上青铜面具,运起轻功纵身跃上高台,动作整齐划一。
金麟儿起跳前没观察好,险些踩到倒在地上的紫薇天师,忙不迭把脚撤回,险些栽倒下去。孙擎风见状,一把搂住他的腰,抱着他转身轻旋,衣袍猎猎作响,稳稳地落在台上,仿若仙君降临。
“腿又抽筋了?”孙擎风冷哼一声,两脚把几个大汉全都踹了下去。
金麟儿觉得出糗,马上从他怀里跳下来。
紫薇天师哪还敢装死?
他手脚并用地悄悄爬走,被金麟儿一屁股坐在身上,老腰都要折断了,挣扎大喊:“你两个是妖怪的帮凶,必定还是妖怪!”
“不,我们是来打劫的。”金麟儿将紫薇天师手里的灵晶石取下拿在手里把玩,忽然把石头抛至半空,“咱们先来看看,这传说中的天书够不够硬。”
孙擎风拔剑一劈,内劲冲击石块,瞬间把那石头化为齑粉,摇头叹道:“一碰就坏,不值钱的。”
向来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村民们见孙擎风武艺高强,根本不敢同他分辩。
金麟儿眼珠子骨碌一转,,用剑柄戳了戳紫薇天师的脑袋,道:“我不管你是甚么天师、地师,我兄弟二人前来打劫,只想要钱,若没有钱,就要你的命。想来,我们还没杀过天师呢!这位天师,你有钱没有?”
紫薇天师以头抢地:“大爷饶命!小人名叫王二狗,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樵夫,根本不是天师。”
金麟儿努力忍住笑:“听说你的天书能治病?”
王二狗老泪横流:“小人就是走运,从矿洞里捡了几块破石头,拿出来招摇撞骗。两位不过是求财,请不要伤小人的性命,我只是个寻常百姓呀!”
金麟儿从没扮过恶人,觉得有趣极了,再听到那紫薇天师的真名,险些笑出声来。
他故意压低声音:“少废话,到底有钱没有?”
王二狗感觉到冰冷的刀刃贴在自己脖颈上,竟然吓得失禁:“我有钱!我不仅有钱,还有许多女人!全都在西山矿洞里!”
台下村民闻言,瞬间炸开了锅。
孙擎风看见地上的尿,连忙拉起金麟儿,低声骂了句:“笑个屁,没看见地上脏?”旋即踢了王二狗一脚,崩掉这老骗子四颗牙齿。
孙擎风又让金麟儿把刚刚绑在陈云卿身上的麻绳捡来,套在王二狗的脖子上,牵狗似的牵着他:“天师德高望重、法力高强,想必藏了不少好东西,来几个健壮汉子,帮大爷抬东西。”
金麟儿见众人不动,拔剑出鞘,在空中一划。
金色的真气打在薪柴堆上,将绑人用的十字木架劈成两段,把柴禾打得如水花四溅。
村民惊惧无以复加,顿作鸟兽散。
金麟儿便同孙擎风一道,押着王二狗,带着五个两股战战的汉子,前往西山矿洞。
陈云卿所言非虚。
他们行至西山矿洞,果真在洞里找到许多金银财宝。
除此而外,还有十余个被囚禁的少女。少女们终于得救,失声痛哭。金麟儿扫了一眼,见有些人小腹隆起,想必是怀上了王二狗的孩子,看着着实可怜,都不知该如何安慰。
孙擎风打晕王二狗,把他扔在地上,又让汉子们找来推车,把少女和金银装车推回镇上。
一行人来去匆匆,孙擎风同金麟儿走在队伍的最后,听前面的汉子发问:“两位,你们其实不是劫匪,是过路的大侠吧?”
孙擎风不置可否,只同金麟儿说:“你看他们,助纣为虐时,毫不手软,恍然大悟后,又觉得自己才是受害的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蠢,以为法不责众,就能恣意妄为。”
金麟儿:“牺牲同村少女,换取虚无缥缈的山神的庇佑,无异于吃别人的血肉。”
几个汉子被说得羞愧难当,红着脸不再说话。
将要回到镇上时,才有人大着胆子问了句:“两位侠客尊姓大名?”
众人半晌未见回音,反身看去,身后哪还有人影?
“我不想叫吸血毒蝙蝠,太难听了。”
金麟儿抱怨着走回矿洞,刚刚站在王二狗身前,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回头看去,见陈云卿抱着化为狐形的傅青芷,快步走进矿洞。
陈云卿灰头土脸,很是难为情:“多谢,让你们见笑了。”
傅青芷一看见陈云卿傻笑,气不打一处来,咪咪叫着骂他,挥动着两个爪子拍他的俊脸。
陈云卿连连讨饶:“先办正事,别打坏你的手。”
他走上前,先同孙擎风和金麟儿分说,然后走到石洞里面藏起来。
傅青芷仰着脸舔了舔爪子,跳到老道王二狗的身上,一爪下去就抓得他鲜血直流。
不过片刻,王二狗悠悠转醒。
傅青芷从金麟儿怀里把自己的衣服叼回来,坐在一旁舔毛。
王二狗跪在地上,磕头讨饶。
金麟儿:“你如何知道灵晶石的用处?”
王二狗:“知道、知道!小人也是可怜人,当年镇上来了个道士,他给我们钱,让我们替他在西山开矿洞,挖石头,对,他把这石头叫作灵晶石。”
孙擎风:“挖灵晶石做甚?”
王二狗:“他说这石头本没有用处,唯有浴血以后,方能吸收那劳什子灵气。于是,他把开矿的人全都杀了,唯有小人身体瘦小,夹在尸体堆里没被发现,方才躲过一劫。”
“所以,你效仿那道人行经,杀人取血喂养灵晶石,然后招摇撞骗、残害无辜?”金麟儿看王二狗毫无悔意地说出此番话,只觉一阵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伸手指向傅青芷,“你看那边。”
王二狗顺着金麟儿所指望去,只见一只狐狸钻进了少女的衣袍里。
但听一阵古怪的咔咔声响,那狐狸竟然浑身鼓胀,最终变成了一个少女。
傅青芷幻化成人形,回眸一笑:“那道人面若好女,是不是长成这样?”
王二狗吓到打嗝,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孙擎风眼都不眨,一剑砍去王二狗的双手,盛了满满一袋血。
金麟儿又替这老骗子上药,保住他的性命。
四人很快离开,把王二狗扔到夏口衙门外头。
原来,陈云卿因为同傅青芷金雁传书,惹得陈焕不快,不仅被收走了腰牌,还被停了官职。
他收到傅青芷的来信,留书一封,就用母亲悄悄给他找来的梯子,爬墙跑了出来。
陈云卿没有官职,不好出面跟衙门打交道,把先前偶遇的、那名死里逃生的宋姑娘找来,为她写下一封诉状,让她前去击鼓鸣冤。
宋姑娘向陈云卿磕头谢恩,哭得梨花带雨。
陈云卿脾气温和,不由劝说宋姑娘,好一阵才把人送走,快步赶回客栈。
客栈厢房内,傅青芷和金麟儿并排坐着。
金麟儿打量着傅青芷的脸,好奇道:“姐,你到底长什么样?先前你是变成了傅筱?我原以为他跟你说的一样,身体瘦弱、面目丑陋,没承想,还挺好看。”
傅青芷支支吾吾道:“傅筱就长那副模样,男生女相嘛。你想看我的模样?凭什么给你看?姐姐的绝世容颜,自然只留给我未来夫君看,才不便宜你。”
金麟儿看见门上落着陈云卿的人影,故意不说,笑道:“我已经有大哥了,自然不会跟你如何。但是,你总要给云卿大哥看吧?”
陈云卿蹲下身来,红着脸,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傅青芷:“我都说了,我跟他不可能的。”
金麟儿:“可你真心喜欢他,昨夜你都急成什么样了?你那眼睛,夜间都能视物,却把信上的一滴红蜡看成血迹。而且……”
傅青芷:“而且什么?”
金麟儿:“你寿数上百上千,云卿大哥至多能活百余岁。寻常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大都已经娶妻生子,他仍孤身一人,为的是什么呢?”
傅青芷一时语塞,片刻后才叹息道:“那、那我,说不得会借他看上两眼。”
陈云卿好不容易才能听傅青芷说一句真心话,欣喜无以复加,没注意到刚刚走上二楼的孙擎风,被孙擎风一个弹指打中脚踝,整个人扑在门上,把门板撞开,刚刚好倒在傅青芷的裙摆下。
“你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傅青芷惊叫一声,不打陈云卿,转身一脚踢向金麟儿。
金麟儿早有准备,从包袱里摸出昨夜趁乱捡回来的唢呐,塞到傅青芷怀里,跑向门外,跳到孙擎风身上挂着。
他看傅青芷不敢追过来,回头得意地向她喊道:“那唢呐就是云卿大哥的原形。若哪日他弃你而去,姐姐你就把它留下来当个念想!”
孙擎风转身便走,留下陈云卿坐在地上,抬头同傅青芷面面相觑。
傅青芷气得直跺脚,陈云卿刚开口说了“我没听见”四个字,便被她拿唢呐照着脑袋敲。
第41章 名字
四人秉烛夜谈; 商讨的是如何寻找傅筱。
紫薇天师被吓晕; 彻底坐实了在人间为非作歹的妖道胡酒,就是狐妖傅筱。
孙擎风只在两百年前见过傅筱; 金麟儿甚至连傅筱的面都没有见过; 两人都没有头绪。
傅青芷不会寻人的法术; 只能在短距离上感应到孪生弟弟,亦是束手无策。
众人的目光落在陈云卿身上。
陈云卿被看得热汗直流; 但很快就想到办法。
傅筱挖空了西山矿洞; 可见他需要大量的灵晶石,或者用来修炼; 或者拿来布阵; 以完成金印的炼制——若循着这条线索追查; 应当能够有所收获。
而人间灵脉,谁人最为知晓?自然是缉妖司。
陈云卿说做就做,用金雁传书骆阳,让师哥悄悄把缉妖司藏书阁里的灵脉图; 摹一份送给自己。
骆阳回信; 先把陈云卿臭骂一顿; 但还是给他送来了地图,还顺带还有些银票。
翌日,四人启程上路。
他们当先去往相隔不远的天门山,只找到一个尚未被开采过的矿洞,没有收获。
但眼下除了顺藤摸瓜,再没有其余办法。
于是; 他们一路走一路找,两月过后,只找到三处傅筱曾经去过的矿洞。
仅仅是这三处,就有一个村子,在傅筱来过以后,全村被血洗,早已变成荒村。在另外两处村镇上,俱都流传着嗜血妖魔的传说。
听过传闻,最难过的非傅青芷莫属。
傅青芷:“上古时灵气动荡,我生父丹朱,原本是帝尧的长子,异化为狐。他力助妖皇结束人间浩劫,进入昆仑。”
金麟儿:“有所耳闻,到底是什么浩劫?”
傅青芷:“异鬼食人,原没甚么可说。我娘是人族,意外闯入昆仑坛,被父亲救下,两人生出情愫,有了我和傅筱。你们,大概猜不到我这名字的由来。”
陈云卿:“青芷与小竹,都很好听。”
傅青芷摇头哂笑:“我娘怀孕后,父亲又爱上了别的妖,对她不闻不问。她被一个女妖陷害,怀胎七月,在江边诞下我和弟弟。是故,我俩都不太健全,而弟弟身体最弱。父亲赶来看了一眼,娘请他给我们起名,他随手一指江边的杂草和竹林,就这样敷衍过去。”
金麟儿完全没法理解,只能拍拍傅青芷的肩膀。
傅青芷:“等到我们长大一些,娘带着我回家探亲。她跟爹的结合,不为世人所容,忧愁病倒,最后死在家乡。”
陈云卿:“她或许是不想让你父亲,见到她容颜老去。”
傅青芷:“或许是吧,谁知道?傅筱体弱,不宜长途奔波,被独自留在昆仑。他生来瘦弱、长得难看,妖性凶残,有灵智知仁爱者是少数,兄弟姐妹们都欺负他,说他是短命鬼。我赶回昆仑的时候,正撞见几个兄长合伙用捆妖索缚他的尾巴,把他吊在树上,活生生把他的尾巴勒断。我去帮忙,被揍得半死。”
金麟儿:“你父亲,不管?”
傅青芷嘲道:“父亲事后得知,只责骂了几个兄长,给了我一块女娲石,我又把石头给了……算了,啰啰嗦嗦,没完没了。我跟傅筱相依为命,他从金雁妖手上骗来一本邪术古籍想修炼,是我把他劝回来的。我不知道他如今到底变成什么样,我只是想,哪怕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希望,都要把他拉回正途。”
然而,傅筱的所作所为,偏生就没留有任何余地。
陈云卿擅长开解他人,可面对傅青芷,却是笨嘴拙舌。
不知他是如何想的,当傅青芷难过,他就站在一旁吹唢呐。
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衣冠整肃,气质若兰,捧着个破烂唢呐,从《一枝花》吹到《抬花轿》。
傅青芷纵然再伤心,听过以后,哪里还哭得出来?心里难过和快乐交织,像一锅不大讲究的乱炖,很有些不是滋味。
这日夜间,四人忽遇山雨,耽搁了行程,只能宿在荒郊里的破庙。
陈云卿无聊,看见孙擎风和金麟儿并排靠坐有说有笑,又看傅青芷闷闷不乐,抬手隔空取来唢呐。
他刚刚把唢呐贴在唇边,就被眼尖的傅青芷发现,脱了鞋丢来砸他。
陈云卿接到鞋子,握在手中愣了半晌,直到被傅青芷揪住耳朵,才说:“你的脚还挺……不小的。”
傅青芷的脸唰地红透,跑到破庙后的溪水边沐浴。
陈云卿走回庙里,铺好干草,见孙擎风和金麟儿还没有分开,觉得自己很是多余,便又走出去,站在墙角等傅青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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