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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的时候按理是李岳氏的晚辈都要给她在边上跪着哭的。刘氏半倚着李欣打了无数个哈欠,脸上仍旧是白白净净的一点儿泪珠儿都没掉。李厚仲只觉得自己面子里子都没了,也是他心理因素,总认为大家看他的眼神儿都有些怪。
下了葬,埋了土,再立了碑,坟头烧了香,然后又放了一圈儿炮仗,也就算是完事儿了。
众人回了主屋去,卸下了白幡之类的丧事儿用的东西。
刘氏拢了拢头发,便说要回去了。
然而李厚伯和李厚叔昨晚上扯的那一仗还没扯清楚,这会儿两兄弟又开始算上了。
“大哥你这话倒是说得笑人。什么是你的?娘就你一个人的娘?丧事儿就你一个人来办的?我们出钱出力的,那就是白出的,人亲钱就你一个人拿了去?说破了天也没这个理!”
“怎么没这个理?”李厚伯眼睛鼓了起来:“我还就告诉你了,你甭惦记我这里有多少!是多是少跟你都没关系!这钱还就是我捏着,怎么着吧!”
“你当大哥的是要欺负我这个弟弟是不是?”
“就是要欺负你!”
李厚伯蹭前一步,挺了挺胸:“你待如何!”
刘氏摸着脑门儿,招呼李欣道:“咱们回去。”又叫了关文一声,让他跟李大郎他们拽上李厚仲回去,不要掺和进去。
李厚伯和李厚叔当真是不记得还有李厚仲这个人,真的要分,李厚仲不得也有一份儿?这两人倒是就这般扯上了。
这边刘氏带人走,李厚伯当然看得见,当即更加火冒三丈:“站住!”
刘氏步子都没顿一下,直直往前走,把李厚伯给气得够呛。
“老二家的你什么意思?你娘家人不来吊唁也就算了,你这还就盼着走了?”
刘氏停了步子,回头看向李厚伯,眼睛里满是不耐:“我能有什么意思?这事儿不就完了,怎么,你还要养我们一大家子吃吃喝喝啊?我不留这儿讨你的嫌弃,我走还不成?丧事儿不都完了吗!”
李厚仲走到刘氏身边,拉了拉她说:“少说两句。”
“你怎么不叫你大哥少说两句?”刘氏甩开李厚仲的手:“你瞧你大哥说的,好像就少了我娘家那点儿礼钱似的。”
“你”
李厚伯指了指刘氏,刘氏抚着胸往旁边偏了偏,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又缓过了气说:“你们扯你们的,怎么扯是你们的事儿。欣儿,扶娘回去。”
李欣忙应了一声,瞧她娘脸色着实是不大好,和张氏连忙扶着刘氏回去了。
刘氏一向强悍,面如金纸的时候委实不多见,就是李厚仲也没再拦着,还嘱咐李欣好好照顾她娘,心里微微有些担心起自己这说话不饶人的婆娘来。
这边儿李厚伯又跟李厚叔闹将起来。
李厚伯把持着银子,分毫不让。李厚叔也是有理有据,就是不满李厚伯一个人把人情客往来送的礼钱给独吞。
李厚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李厚伯便是要拉他去说句公道话,他还没出声,李三郎就急急忙忙回来拽着他走,嘴里说道:“爹!娘不好了!”
李厚仲顿时心里一慌,有些惊慌失措地急问:“啥不好了?哪里不好?”想到刘氏这两天的确是面色不大好,方才还面色苍白,李厚仲也顾不得理会自己兄弟,任由李三郎把他拽着往自己家去,脚步还走得很快。
很快的,李厚仲一家的人都走了个没影儿。
李厚伯只以为这是刘氏耍的花样,又是把刘氏打心里骂了个遍。
然而跟李厚叔之间的账还继续扯着。
张氏汲了毛巾,李欣让关文烧水,李二郎脚程快,去找大夫。刘氏躺在床上捂着肚子汗如雨下。
这会儿本就天热,李欣焦急,问张氏:“娘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啊?”
“不能啊,婆母跟我们都吃的一样的啊”
张氏也是乱作一团,刘氏一向强悍,都没生过什么病,谁知道她竟然在回去的半道上就捂着肚子说肚子疼,还不待她们反应就磕了下去。要不是李欣机灵立马去抱住她,怕是要往地上磕个结实。
江氏抱着九儿在一边儿无可奈何,也抽不出手帮忙,只能想办法,说:“拿热帕子捂捂,会不会是女人家的病?”
李欣撩开刘氏肚子,把热帕子给捂了上去,问刘氏有没有觉得好些。
刘氏微微点了点头,喘息声稍微小了些。
张氏给刘氏擦了汗,不断往外边儿张望,口中急道:“孟郎中怎么还没来”
“再等等,再等等。”
李欣给刘氏一直不断换着帕子,又觉得帕子是湿的,这样不大好,便也停了没敷了,在刘氏肚子上搭了被子。
李欣隐隐有些忧虑,怕刘氏是内脏器官出了问题。
正焦急间,李二郎满头大汉地回来了,身边儿的孟郎中也是一样的气喘吁吁。
“姐,开门,孟郎中到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大喜事
大家都一窝蜂地涌了进来,李厚仲跟在孟郎中旁边儿,搓着手掌一脸惊慌地望着床上的刘氏。
刘氏气蔫蔫的,看着李厚仲那样子就来气,即使身子不大舒服还是朝李厚仲吼道:“你就只在一旁看着!”
李厚仲耷拉了脑袋,给孟郎中端了高凳子,让孟郎中坐在了床边儿。
乡下地方看病也不忌讳什么,本朝对大夫郎中这等救死扶伤的人很是尊重。
孟郎中掰了刘氏的眼皮子看,又瞅了刘氏的脸色,然后拿出托诊包让刘氏伸了手腕出来,凝神把脉,时不时地问一些疑问。
当孟郎中问到“最近月信可来得规律”的时候,刘氏立马就顿住了。
刘氏看了看李厚仲,又看了看孟郎中,有些不可置信,这会儿连肚子疼都忘了,吃惊地问:“不是吧!”
孟郎中让刘氏好好躺着,给她继续把脉,摸了摸下巴说;“我也不大确定,你这脉象不大显,但瞧着你的症状像。你先回答我,月信来得规不规律?”
张氏坐到刘氏边上唤她:“婆母,孟郎中问你话呢!”
刘氏忙“嗳嗳”两声答应,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声说:“这没注意,好像是一两个月的没见红了,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这是闭经了呢!
孟郎中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那应该就是了。闻着一些味道,还有吃到些油腻东西的,你想不想吐?”
刘氏想了想,李欣先她一步回道:“想吐,我娘最近这些日子饭都不大吃得下。”
“而且婆母脾气还不大好”
江氏插了句嘴,眼神瞟了一眼震立在当场的李厚仲。
孟郎中便大笑起来,“那就**不离十了。”
说着孟郎中转了身伸手拍了拍李厚仲的肩,笑说道:“李兄弟,你这以后责任可就重了。老来得子,大喜,大喜啊!我待会儿开个安胎药先喝着,这胎不大稳。可得注意些。”
李厚仲就一直呆立着,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刘氏早已沉浸在了这个好消息里边儿,拽着李欣的手也懵着说不出话来。
张氏忙唤了李大郎请孟郎中出去,取了银两付诊费药钱,嘴角咧着,赶着门口探头探脑的山子和扬儿走远些,这才回到刘氏床前。一脸兴奋:“哎呀婆母没想到这,家里又要添丁进口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
刘氏顿时醒过了神来,一时之间觉得害臊地不行。
她这要是生娃子,那可就是老蚌怀珠,甭管是男娃子还是女娃子,都要比自己孙子孙儿都要小
刘氏臊地不行:“什么喜事儿!传出去了”刘氏声音微弱了些:“传出去了我还怎么见人”
“婆母担心啥,大家知道了也只有羡慕你的份儿,”张氏笑着坐到刘氏边上说:“这可是说明着婆母跟公爹两个还年轻力壮”
“哎呀你臊死人了。还说这话!”
刘氏打了张氏一下,张氏忙躲,撞到李欣怀里胳肢她:“妹妹快帮着说说。婆母不高兴了。”
李欣笑着推了推张氏,起身让刘氏躺好,说:“娘,这可是好事儿,别的人羡慕都还羡慕不来的。你身子还不大好,别跟大嫂闹,当心动了胎气。”
张氏也忙坐正,“婆母你将养着,别乱动。”
江氏脸上也微红,笑着给刘氏道喜。
于这件事儿上刘氏脸皮还有些个薄。受不住人打趣。也实在是有些累了,李欣和张氏陪着说了会儿话就睡过去了。
院子里边儿李二郎咧着嘴正望着李大郎傻乐,李大郎伸手“砰”地敲了下他的头,骂他傻里傻气:“娘怀上娃子,你乐呵个什么劲儿?”
李二郎就笑,说:“家里有喜事儿。就乐呵”
李大郎摇摇头,对李三郎说:“这下好了,三郎以后也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可以试试做哥哥管教弟弟妹妹的瘾。”
李铭抿了抿唇说:“可惜啊,大哥这辈子是不没当弟弟的被人保护的感觉了”
“臭小子”李大郎笑骂他一句。
扬儿也从李大郎和李二郎说话里边儿听说了这个消息,转过去就跟山子说了,山子不屑地说:“哎呀,又多了一个小屁孩儿,臭烘烘的。”
小兜抬眼皮看了山子一眼,又低了头,稚声稚气地说:“那是阿嬷的小娃娃,我们要喊姑姑的。”
山子顿时一惊,大声尖叫:“什么!”
山子蹬蹬蹬地去找到李大郎,拉着他粗声粗气地问:“爹!我们要有小姑姑了是不是?”
李大郎正跟李二郎商量着给外婆家报喜的事儿,陡然间听到山子说这话,顿时道:“你怎么知道是小姑姑不是小叔叔?”
山子皱眉,“弟弟说是姑姑的!”
孟郎中正好被李厚仲送出来,听到山子这句响亮的答话顿时笑道:“都说小孩儿说肚里娃子的性别准,看来你们家这是要添一位小千金了。”
李厚仲搓着手掌送孟郎中出去,又让李二郎跑腿去给他娘抓安胎药,在刘氏门外左走右走,一时懊恼这几天老跟自己婆娘不对付,惹了她生气;一时又生气她没注意自己身子,差点儿累出了毛病;还抱怨最近家里丧事儿忙碌,他也没发现刘氏的反常,还几次三番让她照顾自己老娘说话气她
于是李厚仲就挨在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欣走出来,见到李厚仲这副模样自然也知道她爹心里纠结。李厚仲拉了李欣忙问:“你娘咋样了?”
“娘睡着了。”李欣笑道:“爹别担心。”顿了顿又说:“还没给爹道喜呢。”
李厚仲咧了嘴立马就傻呵呵地笑起来,说:“睡着了哈那我进去瞅她一眼去”
说着就悄悄推了门,猫着脚步进去。张氏和江氏紧接着便退了出来。
李欣朝李大郎那边儿去,山子立马就去拽了李欣。
“姑!”
山子生气地看着他:“我怎么又多了一个姑姑!”
李欣莫名其妙:“你哪儿又多了一个姑姑?”
“阿嬷肚子里那个!”山子叉了腰,很是不高兴地瞪着李欣:“还是比我小的姑姑,以后我又要多听一个人的话了!”
李欣顿时笑起来,李大郎也笑了起来。
“还笑!”山子怒声道:“你们大人太坏了!”
说着就回头找同盟军:“扬儿弟弟,你说是不是!”
扬儿苦了苦脸,“我我”半天没“我”出个名堂来。
李大郎哈哈大笑,一把抱了山子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头,山子重重哼了一声,望着李厚仲和刘氏那屋高声道:“爷爷太坏了!没跟人家说就把小姑姑塞到阿嬷脚底下!”
全家人顿时哄堂大笑。
刘氏这喜讯当真是来得突如其来,但是李厚仲事后想想却不那么觉得。
李二郎抓了药,李欣帮着煎了,刘氏喝过两副以后身子骨也觉得好了些,晚晌饭是下床来吃的。
全家摆了圆桌,也不分桌吃了,热热闹闹地挤了一圈吃一顿。因为刘氏怀了孕,张氏不许爷们儿们喝酒,但光是吃菜聊天却也说得很是热络。
李厚仲脸上的笑也没停过,不断给身边坐着的刘氏夹菜夹肉的,让刘氏也不好板着脸,面上逐渐也露出笑颜来。
吃到一半儿,李厚仲叹道:“要是我娘晚几天去,或者是这消息早几天知道就好了。”
刘氏手上筷子就一顿。
李欣忍不住心里骂她爹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知道她娘最是烦说她阿嬷的事儿。
刘氏语气顿时就冷淡了下来,说:“晚几天好,办丧事儿我正好守都不用守,借口保胎窝屋里躲着,清闲。”
伴着最后两字“清闲”,刘氏“啪”一声放了筷子。
李厚仲忙讪笑着哄劝:“成,成,我不说这话,不说这话”
刘氏只觉得好心情就因为李厚仲这句话没了,顿时又气不顺,手抓了两颗花生米放嘴里嚼嚼。
李厚仲赔笑道:“娃他娘,我不说这个了,丧事儿到底是晦气”李厚仲又说:“不过这娃子倒是被我娘说准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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