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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的水裹住了他的灵魂,撕扯着将他带进昏暗无光的深处,他听见另外一个自己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消音了,只剩下自己在冰冷的河水中呼吸。他的脚失去了知觉蚀骨的寒意顺着小腿爬上膝盖,不断滑动挣扎着向上的四肢僵硬了,不再属于他,在水中的动作越来越小,直到静止。
他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地向一个方向漂去,说不上是东西南北上下左右。这不是空间的维度,是生与死的线段,从这一头到那一端,一览了然,要漂向尽头了。冷没那么难耐,舒适平和,他看不见了,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思维也逐渐停摆,变得越来越慢,到最后都不甚清晰,只剩下两个字在脑海中盘旋——“终结”。身体的机能运转在这两个字的威压之下,渐渐停止,五感消失不见。
可那温润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唇上,暖暖的与周遭的冰冷死寂都分割开来,生人的气息从那唇里渡过来,吹进他的肺里,五片肺叶再次活化运转。他还活着,还活着!赤红色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回声传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诉说着生的欣喜,这飘飘然的感觉托着他上浮,直到他的指间碰到了水面,可肺部的气息尽了,紧缩着,再也榨不出一点空起来,他又渐渐变重,唇上的温暖也离开了,水被空气裹挟,留下一片冰凉,
不行,不能再回到那样的冰冷死寂中去,田亮在水中扑腾着向上跃出水面,睁开双眼回到水面上的世界里,双臂紧紧搂住眼前人的腰,把温暖之源拽下来,摔在他身上,牙齿磕到他的嘴唇,尝到了血味,却匆匆忙忙再附上那人的唇,大口掠夺着他口中的空气。冷冰冰的四肢逐渐回暖,失去的五感重新向大脑传递着信息,凫趋雀跃,他闻到吴瑜身上淡淡的体香,他看到吴瑜眼中战意再起,他摸到吴瑜衣服上细致的纹路,他听到缠绵的水声,他尝到一丝丝甜意。
他想抽回手抚上吴瑜的脸,继续加深交流,思想却与实际行动有了偏差,无比真实的接触感觉顿时蒙上一层细纱,朦朦胧胧变得不真切起来。田亮的手撑在吴瑜的胸膛上把他推起来:“起来,沉死了。”
吴瑜顺着他的力道,两臂撑在他身体两侧,从上向下瞧着田亮还略微失神的样子,目光落在对方破了的嘴唇上,笑得戏谑:“你的诚意呢?”
田亮咬牙切齿骂死了拖他后腿的本体和田靓,要不是他们两个突然出了状况让他感同身受,他怎么会一攻不成反被压在床上。说起来那种阴冷无助的死亡感觉,他绝对不要再来一次,该死的田靓,没事把她临死前的记忆拿出来共享什么?!
“你不是说,‘无论有多少个,我都只喜欢你一个’?这么快就忘了?我是无所谓,他那可是……”
没等田亮说完,吴瑜就再度封住了田亮的双唇,轻轻吸吮着他唇上的伤口,在他发火之前离开:“没事,他不知道。”
“cao,这种人渣!你们也选?!”田亮在心里大声叫道,“田靓呢?我要抽死她乱弄记忆!”
“她溃散了,所藏着的临终记忆失控,你我都直接受到了影响。”本体讷讷道,那些强烈的情感穿透了田靓勉强支撑出的保护壳,最先击中了本体,田亮收到的只有最强烈的临终感,而本体还收到了死前遗念,那种鼓起今生全部勇气也要救下对方的必死意志,以及强烈的遗憾。那遗憾感觉驱使着她在临近世界通道时猛然惊醒,把自己的灵魂一部分推了出去,推出了水面,送向了未知的世界线,而她则在那奇怪的水中遵循动量守恒定律漂向了深处。
“消失了?”田亮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个大姐他还是很喜欢的。
“舍不得我啦?”本体用田靓的语调故作轻松道。
“哼!”
“你再不反应就要被反攻了哦。”本体说完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他也说不清田靓是真的补全了他,还是真的消失掉了。
“在这种时候,你还要走神吗?”吴瑜的声音在田亮耳边响起,湿热的气息往耳洞里钻。
擦擦擦!裤子掉了!气得爆炸的田亮抿嘴一笑:“你这是抄袭。”本体的感觉再一次掀开了那层细纱,变得无比真切,这是……同调了吗?感觉瞬间即逝。不过田亮好像没有察觉,他还牙痒痒的盯着吴瑜。
“管用就成。”吴瑜翘起嘴角。
“你别太得意。”田亮翻身而起,两人调转了位置,“让爷爷教你做人!”裤子实在太碍眼了,以往哪里用得着他动手,更别提还有了对方的阻力。不服?
田亮抓住他作乱的手,狠狠吻上吴瑜的双唇,之前的债他哪能不讨要回来,略带惩戒性质地啃咬着对方的下唇,疯狂扫过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引着对方的舌伸进来,再状似一口吞下。来回拉锯战了半晌,没有人退缩,也无人示弱。吴瑜明显感觉到两个田亮的相似与不同,都像狗一样,眼前这条却是条疯狗,见了肉包子就要咽下去,就算因此被打也无所谓。田亮的唇上填了两道新伤,他拼着受伤也要咬上来。
“你们跟我来。”护士姐姐的鞋子声音响起来,带着凌乱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吴瑜一惊,松了力道。田亮却没就此放手,他乘机而上成功掌握了主动权,凑到吴瑜耳边轻声说道:“小点声。”继而捂住了吴瑜的双眼,再度吻上。吴瑜紧紧抓住田亮的手腕,却使不上力气把他拽开。
“有伤风化。”本体并不赞成这种流氓行为,但此刻他只能束手无策看着吴瑜在他的攻势之下一步步软化。。
“那边床位有人了,你们在这里。请尽量保持安静,那床的病人撞了头,怕吵。”护士姐姐慢语轻声又说了些注意事项,给病人挂上水才匆匆离开。
空气静得出奇,视觉被剥夺,空气中浮动的温度都变得可以感知,尽管被堵着嘴没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吴瑜还是忍不住喘息有些粗重。田亮清楚地感觉到身下人的紧绷,他略有留恋地放开了吴瑜的嘴,却在下一秒一个喘息之后再被追上。吴瑜已是破罐子破摔,以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只盼着快点结束。这样的掌控权对田亮来说最是美妙。
。。。
不知过了多久,宁静被打破,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响起:“老公,吃水果吗?我去给你洗一个。”踢踏踢踏的高跟鞋声音从帘子前走过。
田亮没去看吴瑜控诉的眼神,转身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病号服裤子,突然被掐了一下:“哎哟。”不用看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清醒了?”吴瑜还在气头上,说话也没好气,“头疼怎么样了?”
田亮套上裤子,盘腿坐到床上:“还有点疼。”
“活该。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衣服在那,你换好了。”
“喂,我撞那么惨,不用留院观察吗?”
“不用,我看你没事。”吴瑜撂下这句话,转身走掉了。
“至于么,小心眼。”田亮撑着头,“不管了,头好晕,我受不了了。”
本体无奈接管了身体,经田亮这么一闹,头晕感觉更甚。他忍着恶心感,换上衣服。把边上压皱的卷子重新叠好放进吴瑜带来的包里,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在心里默默说道:“你过头了。”
“你想被反攻吗?”
“吴瑜会收手的,我知道。”本体解释道。
“我不知道。”田亮辩解道,“永远不要轻易退缩,你不知道你的敌人是什么想法。”
“现在你知道了。”本体的意识再次沉下,吴瑜回来了。
“走吧。”他没再多说一个字。
田亮乐得清静,安安静静,脚踩棉花般摇摇晃晃跟在吴瑜身后。
不料脚下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田亮下意识拽住了吴瑜的衣角。
“还是头晕?”吴瑜把他的手握在手里。
“我没事。”田亮嘴硬想把手抽出来,话里带着股酸味,“你越关心我这身体,我越糟心。所以,还是免了。”
吴瑜拽着他的手不松手:“跟紧点,一点眼色都没有吗?”
田亮恍惚了一下,不再挣扎。
。。。
“一点眼色都没有吗?我特么差点被当成垃圾扔出徐家!你说我在意不在意?!”一个瓷杯碎在田亮脚下,划伤了他的小腿。
还是同一个人,打着酒嗝吐露真言:“我那都是气话,你别在意。”
有些伤尽管修复了,也留下了难看的愈伤组织。随着时间推移,一旦被揭起,伤口越显狰狞。
作者有话要说:一辆自行车emmm请勿模仿本章内容,一般医院找不到帘子hhhhhh
前面精分和多重人格没有分清,重新修改了一下。
人格对话方式有所变化,也许大概看上去不像是多个灵魂开会了?
目前的两个人格(田亮:本土长大的这辈子,本体:重生之前的上辈子)
打滚求收藏评论~
评论对于现在有点脱大纲写文的作者菌还是很重要的。
第20章 知足常乐
手是很奇妙的一个人体部件,它让很多不可能成为可能,灵巧的五指各自承担着不同的职能,其中拇指最为出挑,它只有两节,与其他四指完全对立,与任何一指协作都能拿起东西。这五指在各自的轴上远动,完成精细的手部动作,为原始人类打造工具,为近代人类掌控工厂大机械,为现代人类触摸生活。你可能惊讶于手在生活中所能带来的种种感觉,被抚摸头部所带来的依赖感,被牵住手所带来的亲近感,被五只相扣所带来的承诺感,被亲吻手部而带来的仪式感,以及分手所带来的落寞与孤独。
手是独特的,在不同时间下,每个人的手不尽相同。
曾经有一双手在他生活中占据了无比重要的位置。那双手宽厚而温热,将小孩小小肉肉的手轻轻合成拳头,再将整个手包裹而上,拉着他向前,那双手的掌纹在他光滑稚嫩的手背上摩擦,紧紧贴合着,半刻也不放松,却总是干干爽爽地将体温包绕在他的手周围,能被这样的手牵着走,很安心。
后来,小孩的手抽长,长开了,脂肪均匀分布,摸起来都是骨头,少年那点羞涩心思总是容易猜的,那双手被挣脱后,再也没轻易覆上来,更多时候只是隔着空气,与他的头顶打个招呼,然后滑落到他的后背上,推着他向前走,少年的手失去了温度的包裹,有时不自觉去寻找那双宽厚温热的手,一触即离,却被抓住反复揉搓,那双手的指间在他瘦削的第一第五掌骨上捏来捏去,数落着他没有几两肉能卖了去,待少年的手部饥渴得到缓解,羞赧地想要抽回手的时候,那双手又轻易地放开了他,不做挽留。
手一日日长大,与其他手之间的交流越发少了,总是不轻易触碰别的手,也不叫别的手随便摸了去,俗话说物以稀为贵,手也是这个理,那双宽厚而温热的手不见了,叫他日益想念,手触及不到就以眼代替,那双手细细打量之下,也不甚宽厚,手指欣长,莹润白皙,不论拿着什么都那般显眼,有时那手的主人与他达成共识的时候会象征性地与他握手,昔日温热不在,也不知是常态化了,还是大冷天里这手也存不住热度,往往还未等他深究,一秒已经过去,他匆匆忙忙放开,从来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怕自己手心紧张地出汗,污了那双干爽的手。
再后来,他见过那双手做过的许多腌臜事,在水流冲洗下回复本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还是在他心中划下了不深不浅的痕迹,足以打破他心中那点悸动,被那双手抓住时的紧张全数为疼痛所代替。他第一次意识到,那双手再也不可能包裹住他的手,给他那种安心的感觉了。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眼睁睁瞧着那手没进污泥中,他废了全身力气拉着那双手把他往泥潭外拽,哪怕泥巴缠上了他的裤子,把他搞得双手乌黑,也绝不放手。他将他拽上来了,自己身上的黑点却洗不掉了,那双手即使脱离了泥潭也紧紧抓着他不放手,他得偿所愿倒觉不出欣喜来,之所以没放开,是舍不得,更是责任所趋。
那双手的主人肯定会来追问的,届时让本体去烦心,他只要看着就好。
本体察觉了田亮情绪的低沉,多半又是想到陆邢了。田亮以前的天真是让那家伙一手宠出来的,又是让那家伙一手毁掉的。无怪乎他第一次见面收到的情绪影响远超见到其他人。
头晕好像没那么严重了。他的手被不松不紧地拉着,干爽而温暖,四指随着走路地摇摆而微微在他掌心摩擦,拇指则扣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扎人的指甲,没有过分瘦削而硌人的指节,这两只手仿佛天生就那般切合,一个拉着另一个。
田亮抬眼,正巧与回头的吴瑜视线撞在一处,还没等他说话,脸腾得一下红了起来,顿时尴尬地连辩解也说不出口了。
吴瑜本只想看看他头疼如何了,结果视线相交,田亮做贼心虚满脸通红,低下了头,耳朵都泛着红色,仿佛之前行事那般大胆的人绝不可能是他一样,吴瑜停下脚步。
“你现在羞什么?医院里那算是躁狂发作吗?”本体替着吴瑜嘲讽道。
田亮哪里说得出为何,这容易脸红的毛病自打出院就有,本来已经控制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