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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羡客-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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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东潭2
乌阳西沉,朝霞淡去。夜幕降临后,晚风吹拂过坟地草丛,四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纤草舒展脉络。孟透觉得,这个令世人谈而色变的地方,并没有那么可怕。
万物的空灵似乎都沉寂在东潭河里。听来上回同师叔来过此处的师兄们说,那河水里没有任何活的生灵。没有鱼虾也没有水草。底下只有大块的岩石。
月亮东升至夜空最高处,不远处的草丛中忽然传来细小的呜呜声。
细碎如萤火虫般的绿光从河边长草的底端萌生,飘浮起来。与此同时,千万的绿点飘浮积聚,慢慢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轮廓。绿光迅速四散,满山遍野。
孟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这些野灵是鲜活的,与他在无间狱中见到的那些阴灵有些不同。无间狱潮湿阴暗,里面的阴灵不见月光,有些歇斯底里的情绪。而眼前的野灵,如活人一般漫步在山野里,两三个一起攒聚,像在交谈。
山坡上有个很小的野灵,死时大概还是个年纪很小的姑娘,正坐在石头上晃荡着两条腿,编织自己的长发。
头顶上传来西泽师叔的声音:“你害怕吗?”
“不怕。师父常说,打一场硬仗前,首先要做的是克服心里的恐惧。”孟透托腮,“我只是觉得,人能活着真的很不容易。”
“你或许不知,虚常师兄选择你,意味着什么。你与他肩负的是同样的使命。而现如今,他只是把这件事交托于你。”西泽师叔抽出配剑,捏了御剑诀,“孟透,你同我四处看看。”
孟透从城头站起来,随着西泽师叔御剑飞行。他们四下转了几圈。阴灵多得骇人,从西边的灌木丛到东边的水道旁,几乎没有一块能落脚的地方。甚至连永潭河岸都被野灵占领。
孟透有些奇怪,东北部最高的山坡顶附近,有整一块空缺。野灵离得稍远,似乎都在有意避开这一处。他说:“师叔,我想去那儿看看。”
西泽也注意到了那里。两人御剑飞至山坡靠永潭河的一侧,坡面上有一处极为突兀,用一块巨大的岩石填补。孟透跳到另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定,凝气施诀。剑光一闪,坡面的岩石竟轻易地被打破。碎石片和泥土一起簌簌落下。孟透再拿收回剑鞘的剑身捅了几下,山坡出现了一个能容一人进入的洞穴。
他随身携带着打火石,随手从坡面上扯了一把干枯荒草,将其点燃,丢入洞穴中。里头的黑暗被驱散开。这竟真是个被封存的山洞。洞里碎石遍地。里面倒挺开阔,只是他进入后,得猫着腰行走。走至最深处,他在洞壁下见到了一只青铜盒子。
他立刻拿出去给西泽师叔瞧。
师叔在洞外等他,见他拿着盒子出来,诧异地接过。西泽打开青铜盒子,里头还有个黑木盒子,最后才取出个冰凉的物什。他就着月光看了看:“这是紫英木佛珠。”
他看不仔细,就凑近洞口的光亮处,细细摩挲一番:“每个珠面,都镌刻了佛像。这应该是用来镇守东潭河的。唯有荆唐山有紫英木。永夜城的百姓为镇住野灵,也真是费尽了心思。”
他将佛珠依次放进两个盒子里,让孟透将它放回去。
孟透照办。
回行途中,西泽师叔轻描淡写道:“地势你也瞧过了。明日傍晚前,你将除灵的战略写于纸卷上交给我。”
孟透不敢有异议,道了声“是”。
……
城主府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庭院里有沉皈弟子三五成群地玩儿投壶。这时是晚宴散后,厅堂里仍很喧嚣。暮涑弟子围在一起玩骰子,甚至在押大小点。起哄声一片。他们太过专注,以至没发现孟透和西泽师叔回来。
坐在靠近门口地方喝茶的李行风咳了几声,提高声音:“师父,您回来了。”
霎时间所有弟子都慌乱起来,胡乱地收拾桌上的赌具。几个人做掩护,冲着西泽师叔打哈哈:“师叔,您回来了,辛苦辛苦。”然而很不凑巧,一颗骰子掉落下来,在地上跳跃了几次,恰好滚到了西泽师叔的脚边。
所有人都噤声了。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过树枝沙沙的声响。
西泽师叔气得脸都绿了,浑身颤抖:“你们真是太不像话了,都给我回屋去反省反省。你看看你们,哪有半点暮涑弟子的样子!”
有些师兄歪头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丢了!下回再被我看到,回暮涑就去三醒居关禁闭一个月。”
大伙听到西泽师叔这么说,都默不作声地出去了。孟透在师兄弟中没见到薛夜他们,拉住李行风问道:“其他人呢?”
李行风小心地看了自家师父的脸色,低声说:“在偏堂。他们今晚吃饭也是在那里。妙姑娘身子不舒服,他们都陪着。我看没我什么事,就出来了。”
孟透拍他的后背:“好。那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就回来。”
众人散后,西泽师叔也紧跟着回房,临走前他说:“孟透,明天傍晚前你要交不出一份像样的战略书,你也去三醒居清醒清醒。”
不是吧。他还真的不喜欢那个冰凉凉的地方,那跟关囚犯的地牢差不了多少。
他心烦着,脚步向着偏堂去了,打算去看看言妙。他在门口的长廊上见到了江翊,正坐在阑干上。他往里面看了看,嗬,人还真不少,他的三个兄弟还有赵策都在里面,夏城主也在,还有个大夫模样的人坐在言妙身边。
言妙趴在桌子上,头靠在臂弯里,很是虚弱的样子。
孟透回过头问江翊:“言妙怎么了?”
江翊抬眼看他:“今天晚宴里有好些辛辣的菜。言妙吃了一些,刚刚又跟薛夜划拳喝酒,这会儿腹痛了。”
孟透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不就吃了点辣菜,喝了几杯酒吗,她也没这么娇气吧。我看看去。”
他走进去后,听见老大夫说:“切记这些时日不能吃辛辣生冷的食物,也不能喝酒。衣物不可太过单薄。”
言妙几乎是蔫了,捂着小腹一动不动地趴着,只发出一个轻轻的鼻音“嗯”。侍女端上一杯红糖姜茶来:“姑娘,喝杯茶就不会那么痛了。”
言妙皱着眉头端起来,将茶喝尽。之后就又趴下了。孟透看到她的脸色都是苍白的。


第48章 前夕
夏城主和大夫一出去,屋子里的几个男孩子就围到了言妙身边。
“妙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好点?”赵策坐到刚刚大夫坐的位置上,俯身看言妙。她微微抬起几根手指,摇了一摇,虚脱得说不出话。
薛夜满脸自责:“都怪我。我要是早知道……我不应该跟她划拳喝酒的。”
孟透站到赵策身旁:“怎么喝了几杯酒就成这样了。言妙不是向来刀枪不入的嘛。”
都说言家三小姐一人能横扫千军,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他的师叔言书衡提起这个女儿也是神采飞扬,对她赞誉有加。她平日里神气得不行。孟透看到她这么虚弱的样子,有些惊奇。
言妙眼皮子睁不开,被他们吵得头痛,一出声却是有气无力:“都闭嘴,烦死了。”
薛夜凑到孟透耳边密语几句。孟透侧耳倾听后,一脸茫然:“月信?”
薛夜捂脸不想说话,转身就往门外走。孟透这才反应过来月信是什么,原来言妙这么虚弱是因为这。他当即说:“我去管事那里要个手炉。”
他刚出去,赵策就跟上来:“孟透,你这是想邀功啊,我也去要床被褥。”
孟透笑着敲了他的肩侧,回头跟里面还留下的霍止说:“嘿霍止,你先把言妙带回她房间,我们马上回来。”
所有人皆是来去如风,不消片刻,偏堂就只留下了江翊和薛夜。江翊倚在门外的柱子上,已然酣睡。薛夜想叫他醒来,刚做了个“薛”字的嘴型,又将声音吞了回去。
江翊睡着了。
薛夜玩他垂落肩头的长发,意外地发现手感很好。月光下的江翊,肤色更显清冷如玉,长睫微颤。薛夜从来不知道江翊的睫毛这么密长,不自觉地倾身过去,再靠近一些。
他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江翊的睫毛,轻轻划拨了一下。江翊没反应,仍睡着。他放心地划拨了第二下。江翊忽然睁开了双眼,攥住他的手腕,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在干什么?”
薛夜一愣,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盯了有一会儿,忽地笑出来:“你的眼睛挺好看的。”
……
孟透和赵策这一趟去得迅疾,只是城主府有些大,他们不熟悉,走了不少弯路。他们由管事丫鬟领着,拿到东西后即刻返回。
言妙的房间门口,霍止坐在阑干上等他们。他说他已经给言妙输了真气,她现在已经睡下了。
因着这是女儿家的房间,孟透和赵策不敢久留,给言妙盖上一层被褥,放下东西就关门出来了。言妙的脸色还是苍白,整个人侧着睡,而且蜷缩着。
言妙的房间倒是布置精巧,处处彰显闺阁的雅致。由此可见夏城主到底花了多少心思讨好这位言家小姐。他们就不一样了,几个人挤一间房,晚上睡觉翻个身都很困难。
还好他们五个人素来爱干净些,每日沐浴后躺一块儿也勉强能接受。隔壁师兄的屋老是起争执,某某嫌弃某某身上味儿大,不肯再与他同住一屋。这件事还闹到了西泽师叔那里。两人皆被狠批一顿,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此后才安分点。
于是各自回房。孟透不经意地向霍止提起:“言妙虚弱成那样,你扶她回去肯定也很辛苦吧。”
霍止推开房门:“抱着去的,还好。”
孟透腿一软,伸手扶住门边:“你这话可别让赵策听见,我告诉你,他要是知道了非得宰了你不可。”
霍止头也不回,解开外衫的衣带:“噢。”
……
孟透将自己埋在屋子里,对着张白纸苦思冥想。直到日上三竿,终于想到一个适合的战略,用过午膳就给西泽师叔送去了。
“东潭河南北东三面皆为五十人控守。西面高墙增派六十人,防止野灵进入城西。十三人人从东潭河面进入,施文星剑阵控制野灵。六人入坟地封印野灵。”孟透画了精细的地形图,还写了对各部分弟子的分析,自以为万无一失。
没想到西泽师叔看罢,就将那白纸丢了回来:“你这里,着重写了攻,却极少提到守。除此之外,对受伤弟子考虑过少。回去重头写过。傍晚前交不出,就不用吃晚饭了。”
孟透捡起那张纸,默默回房中继续思索。
薛夜回过房间一趟,看见孟透一本一本地翻看古籍,神色格外认真。他在纸上画了东潭河的地形,还用朱笔圈出了需要重点防御之处。他脚边全是被揉皱的废弃纸团。江翊往桌上放了两只甜橘子,没敢打扰孟透,自个儿关门出去了。
孟透这个人,看上去不太正经,做起事情来却总是格外认真,也格外可靠。或许他真的是心怀大志,却从不展露锋芒的那一种人。
结果孟透如愿以偿地吃上了晚饭,他踩着饭点交了第二张战略。他在原有的战略上,增加了一些细节。
西泽师叔手撑额角,皱着眉头将战略书翻来覆去看了两次,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晚上找了他们五个还有沉皈的言妙赵策再一同商议。然而,清谈战场的不是他本人,他示意孟透将自己的战略说给众人听,并安排所有事宜。
大伙都没有异议,只是个个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孟透难得这么正经地同他们每一个人讲述战略与布局。
“沉皈善于御守,暮涑善于进击,不如结合两派所长……”
言妙嗑着瓜子,将手心里的壳倒在桌面上,双腿交叠起来:“沉皈既善于御守又善于进击,跟你们暮涑可不同。”
孟透无奈摆手:“好好好。沉皈门派四十弟子穿插于城西墙头的暮涑弟子之间,另外二十人守在东山的灌木林前。”
“既然封印野灵的六人之中,沉皈只有暮涑一人。那进入东潭河之内的十三人,理应是沉皈弟子。”
一旁的江翊冷不丁地开口:“沿袭暮涑招式的沉皈弟子,也能摆文星阵控制野灵?”
不知怎么的,薛夜总觉得江翊这话有针对言妙的意思,不太像平时温文尔雅的他。但他若无其事地揭开瓷盖喝茶,没在意任何一个人的脸色。
“我们当然不会用那些古老的术法。”言妙往江翊的方向瞥了一眼,挺直的腰身往后一仰,靠在雕刻仙鹤的椅背上,“沉皈的’九霄云外’照样能控灵。听说贵门派的‘文星阵’早已称不上当年威名。”
江翊面无表情:“彼此彼此。”
孟透看情势不对,立刻打断他们的对话:“来永夜的沉皈弟子皆是精锐,入阵能助我们一臂之力。那就依妙姑娘所说的,入阵十三人替换为沉皈弟子,原先的暮涑弟子戍守灌木林。”
孟透决定了自己和西泽师叔、江翊、薛夜、李行风和赵策一同进入坟地封印野灵。
“霍止留在灌木林最西处,接应受伤弟子。至于妙姑娘,你这些日子身子骨虚弱,还是留在城主府中休息吧。”
言妙听了这话有几分气恼,眉头拧紧,将手中的瓜子往掌心一攥,丢到了一旁的桌上:“你让我留下来?我没事,你也太小看我了。后天我照样能去东潭河降伏野灵。”
孟透还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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